第315章 約會與封口
李察回過頭。
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 ,歡迎前往閱讀
格蕾站在梧桐道另一頭。
她一個人站在路燈下,兩手交握在身前,腳步邁了一半又收了回去,僵在原地。
看見李察轉過身,她才慢慢走過來。
「……好巧。」
李察看著她:「你們學校散場了?」
「散了。」格蕾把視線往別處挪了挪。
「我們今天就是來『薰陶薰陶』的。
老師說看看帝都大學的學生怎麼辯論,回去也好長長見識。」
菲利普斯站在一旁,目光在兩人間轉了一圈。
這傢伙別的本事沒有,情商這一塊還是很高的。
「咳!」他清了清嗓子,把茶杯往未婚妻手裡一塞。
「康斯坦絲,我媽之前說讓我們早點回去。」
康斯坦絲也是大家族裡出來的,一點就透。
「是該回去了。」她接過茶杯,朝李察和格蕾點點頭。
「威廉士先生,這位小姐,我們先告辭了。」
他們走得乾脆,梧桐下很快就剩李察和格蕾兩個人了。
格蕾低著頭,腳尖在石板上蹭了蹭。
「你那個朋友……」她小聲說:「挺有意思的。」
「他那位未婚妻更有意思。」李察說著:「看著嬌嬌弱弱的,能把他未婚夫扛起來走。」
格蕾「撲哧」笑了一下,肩膀也鬆了下來。
「對了。」她抬起頭:「你晚飯吃了嗎?」
「還沒。」
「那……」格蕾的語氣里透出幾分難得的雀躍:「我帶你去個地方。」
「你認得帝都大學這一帶?」李察有些意外。
「我來之前查了。」格蕾把頭一抬,那點小得意藏都藏不住。
「學院區有家很有名的餐廳,叫『老橡木』,專做帝都本地的老菜式。」
「比我還熟。」
「那當然。」格蕾朝他揚了揚下巴:「你天天埋在書堆里,哪有工夫管這些。」
暮色一點一點往梧桐葉上抹。
兩個人沿著學院區的石板路慢慢走。
帝都大學入了夜別有一番景致。
秋天的常春藤紅了一半綠了一半,被路燈照著,像給老牆披了件舊毯。
偶爾有亮著燈的窗戶,裡面能隱約看見伏案的人影。
「這就是你念書的地方?」格蕾左右看著。
「嗯。」
「跟聖布里奇不一樣。」
「我們那邊牆都是新刷的白,乾淨得有點冷清。」
「聽說你們還要學習怎麼主持茶會?」
格蕾撇了撇嘴:
「對,怎麼布置桌子,倒茶先給誰倒後給誰倒,茶匙擱哪邊。」
她一樣一樣數著:「一整門課,專門教這個。」
「倒茶還有這麼多講究。」
「講究多了去了。」格蕾嘆了口氣。
「我有時候想與其學這些,還不如讓我多看幾本食譜。」
李察笑了。
「你的手藝已經很好了。」
「好什麼。」格蕾嘴上謙著,腳步卻輕快了幾分:「我還差得遠。」
走過一條迴廊,女孩忽然在一座噴泉邊停了下來。
「這個我也查到了。」她指著噴泉底座上刻的一行拉丁文。
「你給我念念,這上面寫的什麼?」
李察湊過去看了一眼。
「『aqua haurit qui sitit。』」他念出來:「口渴的人,才會來打水。」
「什麼意思?」
「大概是說……」李察想了想:「真正想做學問的人,才會來這裡。」
格蕾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
「那你呢?」她忽然問:「你渴嗎?」
李察遲疑了一會兒。
這個問題從女生嘴裡問出來,問的大概不只有學問。
「渴,渴得很。」
格蕾滿意的「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路燈把兩人影子拉得很長,並排落在石板上。
李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
看起來很平常,和少女影子並排著。
餐廳很快到了。
推門進去,裡面是深色橡木護牆板。
牆上掛著幾幅油畫,畫的是幾百年前的街景。
「這家店開了一百多年了。」格蕾輕聲說著,怕驚擾這片安靜。
「據說當年好幾位帝都大學的老教授常來。」
侍者引著他們去了靠窗一張桌子。
格蕾點菜很快。
「烤牛腰肉一份,牛肋排一份,蘑菇濃湯兩份,再來兩份約克郡布丁和奶油意面。」
知道李察能吃,她特意多點了一些。
「你都查好了。」李察看著她。
「我做這些向來認真。」格蕾把菜單合上:「和你對學問認真一樣。」
菜上得很快。
牛肉切得很厚,外面焦香,裡面還帶著粉嫩。
約克郡布丁烤得蓬鬆金黃,淋了肉汁。
李察確實餓了,這一天光顧著看,午飯就吃了幾個三明治。
他切了塊牛肉送進嘴裡,【吃飯】技能讓肉的滋味格外鮮明。
格蕾托腮看著他吃。
「好吃嗎?」
「好吃。」
「在你嘴裡什麼都好吃。」
「對了。」李察岔開話頭:「上次你說的霜豆,都賣出去了嗎?」
「早賣出去了。」格蕾小聲說著:「老主顧搶著要。」
「上次給你那一盒,有沒有派上用場?」
「讓認識的人幫忙種植了。」李察選擇性回答著:「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有成果。」
「慢慢來。」女孩切了塊肉。
「我家渠道一直在,你什麼時候要東大陸那邊的東西,跟我說一聲就行。」
「謝謝你,格蕾。」
「謝什麼。」女孩把側發理到耳後:「舉手之勞。」
從「老橡木」出來,已經快八點了。
李察送她到學院區門口。
「到這就行了,我有車來接。」格蕾停下腳步。
她朝李察揮了揮手:「你好好辯,爭取拿個名次。」
「嗯。」
「我會接著去看的。」
她走出幾步,又回過頭。
「李察。」
「嗯?」
「今天……我很開心。」
說完這句,她飛快轉身,小跑著混進了夜色里。
李察站在原地,看著女孩背影消失在街角。
和格蕾約會,不用去想帷幕後那些沉甸甸的東西。
就只是吃頓飯,走一段路。
這樣的日子,難得。
………………
總賽第二天,凱薩琳再次出現了。
李察今天有一場比賽,提早到伊利亞特樓。
他在西側偏廳候場的時候,餘光瞥見門口進來一個紅髮女孩。
李察正要打招呼,話卻卡在了喉嚨里。
凱薩琳臉上戴著個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
只露出一雙灰綠色的眼睛,眼底那片青黑特別重。
她走得很慢,兩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攥著。
費舍爾也看見了她,連忙迎上去。
「凱薩琳!你總算回來了,大家都擔心你……」
凱薩琳停下腳步,看了費舍爾一眼。
她從挎包里取出小本子和鉛筆。
飛快寫了一行字,把本子翻過來給費舍爾看。
費舍爾湊過去看。
本子上寫著:
「我嗓子啞了,說不了話。別擔心,沒事。」
「嗓子啞了?」費舍爾皺起眉:「要不要緊?我陪你去醫務室……」
凱薩琳搖了搖頭,又寫了一行。
「看過了,養一段時間就好。」
她把本子收回去,又朝李察點了點頭,轉身往講堂里走。
李察開了靈視,朝對方身上掃過去。
面具力量被某種他看不懂的術式暫時封禁了。
李察明白,凱薩琳只是不想說話了。
說話就是開口子,那就索性不說話,減少和別人往來。
李察想起自己那張面具。
赫爾墨斯。
辯士與學者的守護神、言辭與詭計之神。
他這幾日在賽場上,不止一次動過念頭。
辯論,本就是赫爾墨斯的專場。
他要是戴上那張面具,會在台上變成什麼樣?
赫爾墨斯的力量會增強言辭的說服力:話出口、落紙上就是契。
他在台上說的每句話,都會變成壓在帷幕里的真。
李察可以想像到那個畫面:
他一開口,對手立起的形就塌;
他一收束,滿堂的人都會覺得他說的對。
可代價呢?
赫爾墨斯是渡魂過河的引渡者。
戴上面具,會讓他招引亡者。
李察看了一眼講堂。
台下坐著的,是一群兒子正在前線、或者剛剛陣亡的親屬;
台上辯的,是該如何稱呼那些死在戰壕里的人。
他要是在這裡戴上赫爾墨斯,招引亡者……
李察不敢往下想。
幾萬還沒安息的歿聲,會順著他這條「更通透」的靈界通道一齊涌過來。
到那時候,他就闖下大禍了。
還有那「詭計之神」的代價,想去欺瞞、越線的衝動。
會讓「靜水照不出人影」的護身符失效。
李察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個戴口罩的女孩身上。
凱薩琳正在小本子上慢慢寫著什麼。
她寫得很專注,似乎把所有想說的話都從嘴裡挪到筆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