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沉默之刃(月票加更7)
冥河的力量從石碑下直撲而來。
他急忙撤退,可……詛咒觸發的以太波動已經傳出了庫房。
遠處,金光轉了過來,整座庫房的燈全滅了。
暗紅熱浪也從牆壁滲出來。
「iw-i rekh ren-ek.」
那句話又來了。
而明線那邊,木乃伊在兩位達人的全力爆發下迅速崩潰。
兩條線同時斷了,黑土河達人的本尊也開始行動。
它在帷幕後操控著影子殘渣,附在了最近那件舊物上。
是那隻豺狗頭蓋子的卡諾皮克罐,罐蓋被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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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操控下,罐內釋放出了巨量的腐敗屍氣,開始侵吞館內封印陣。
太陽達人很聰明,它先不去碰那隻罐子,金光轉向了旁邊那隻鎏金面具。
面具上沒有四位守護神,防禦比罐子薄。
金光一下子照進了面具的帷幕側形體。
面具在帷幕側是金光燦燦的法老之臉。
太陽傳統的金光碰到法老臉的時候,發生了李察沒想到的事情。
法老臉認了金光。
黑土河流域最高的信仰里,法老是太陽神之子。
太陽照在法老身上,就是加冕。
金光和法老臉在帷幕側產生了共鳴。
金光變厚了。
黑土河達人察覺到了變化,它也開始搶。
影子從卡諾皮克罐里探出一縷,朝著最近那件舊物伸過去。
那是一隻刻滿銘文的石碑。
石碑在帷幕側是一面牆,牆上寫滿了《亡靈書》的節選。
黑土河達人觸摸其中「開口儀式」的那段咒文。
開口儀式,讓木乃伊重新能說話、能吃、能喝、能在冥界行動。
說白了就一句話:讓死人活過來。
它激活了開口儀式。
嗡的一聲,所有黑土河奇物都開始不老實了。
面具張開了嘴,木棺板上伊西斯的翅膀展得更寬了,那四隻卡諾皮克罐同時膨脹了一圈。
兩位守方達人見勢不妙,同時出手。
它們搶奪著奇物,用其放大著自己的力量。
總之,博物館庫房亂成了一窩粥。
………………
黑暗的石室中,透特還站在那裡,姿態和上一次分毫不差。
李察還沒來得及開口,透特先舉起蘆葦筆,在記事板上寫了幾行字。
「此試非止於奪,須攜物離城,全身而退。」
李察大概明白這場試煉的關鍵了。
不光從庫房裡取到東西,還得抱著東西從帝都活著走出去。
拿到手和拿著跑,是兩個完全不同量級的難題。
透特又在板上續了一行。
「此中之力,名、鏡、替,途中自悟。」
李察回想著庫房裡那段經歷。
他讀了前八件舊物,發現了詛咒。
第九件碰到了引信邊緣,但沒觸發算是僥倖。
後面四件沒有引信,但有詛咒。
那些祭司在幾千年前就做了決定:死者的東西,屬於死者。
活人……哪怕是法老自己復活了也拿不走。
下葬即封棺,封棺即斷根。
達人被老家祖先布下的防賊機關咬住……確實有些地獄了。
透特從記事板後面抽出一卷莎草紙。
李察接過來展開。
這一卷的加密方式比第一卷深了一層,花了足足十分鐘才把前三行拚全。
第一行:
「九器為引,照出執者。
觸引者,照,燒,滅。」
確認了第九件舊物是引信,他的判斷是對的。
第二行:
「引之後尚餘四器。
四器無引,可讀。
然讀者須先過詛。」
引信後面還有四件舊物,可以安全接近。
但要讀它們的真名,得先過那道反盜墓詛咒。
第三行:
「詛者,祭司以己血鑄,祭司之後可解。執祭司名者,可令詛眠。」
反盜墓詛咒是祭司用自己的血鑄的。
李察的眼睛亮了。
木乃伊身體本就是一具祭司的遺體。
它浸了千年祭司銘文,身上刻著的就是祭司信仰和權柄。
李察把兩卷莎草紙擺在一起,在心裡交叉對照。
兩卷拚在一起,就是完整路線。
可到這裡,還差最後一步。
讀取了真名後呢?
達人的目標是「奪回舊物」。
可實際發生過的真實事件里,那位達人在博物館動手時被撕下了一塊殘片。
它失敗了。
也就是說哪怕這些都做到了,最後那一步還是會出問題。
而且拿到了還要全身而退。
最後這一段路,比前面所有加在一起都難。
李察把莎草紙卷好,握在手裡。
他抬頭看向透特。
「我想再進去一次。」
透特舉起蘆葦筆。
「sesh en maat,iu er khet.」
(真理的書記,行至彼端。)
「種已萌發兩次,等待七日後才可再次進入。」
透特把記事板放回身側。
石室開始變暗。
那股力量從身後傳來,不容商量地把他的意識從這間石室里拽了出去。
………………
睜開眼睛的時候,李察腦子裡像有人拿鋼絲球從前額刮到後腦勺,來來回回颳了十幾遍。
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發漲,眼球轉動澀得厲害。
他試著抬手去夠床頭懷表。
從他躺下選擇進入到現在,大約過了四個多鐘頭。
斯芬克斯種子的那兩次試煉,出來後他甚至比進去前還清爽些。
這次就是另一碼事了。
他閉上眼睛,讓自己呼吸慢慢跟上變潮呼吸的節律。
有lv4的【呼吸;療愈】,身體不用他管,自己知道該怎麼修。
一個念頭從疲憊的間隙里冒了出來。
辯論周總賽里,他的場次已經打完了。
如果種子萌發時間早兩天,以他眼下這幅樣子,怕是連六分鐘立論都撐不住。
幸好,辯論周剩下場次和他無關了。
這樣一想,自己是不是還得感謝索普把他刷下去?
他把被子重新拉上來,閉上眼睛。
達人看人,看到的只有「名」和「帳」。
人和人之間沒有區別。
可他不是達人,他是李察;威廉士。
他記得伊芙琳那盒杏仁酥的焦脆;
記得母親手掌覆在他手背上的溫度;
記得老比格反覆摩挲著的那枚銅便士。
那些東西,帷幕取不走。
李察翻了個身。
窗外有一隻貓在叫。
叫了兩聲,又不叫了。
………………
最後的時間裡,總賽排場次更緊了。
預科和本科的選手全部出局。
留在台上清一色都是研究生,每一場都是以太與以太的硬碰。
到了第七日上午,排表上出了一場:雷金納德;索普,對克拉拉;法菲爾德。
李察提前來了,坐在西側聽眾席。
菲利普斯端著茶,在他旁邊坐下。
「這一場有意思。」菲利普斯把茶遞過來。
「索普昨天把你壓下去了,今天就碰上你的學姐。」
「怎麼這麼巧?」李察接過茶。
「巧什麼。」菲利普斯搖了搖頭。
「總賽後段是按積分的,分數挨著的才到一桌。
索普昨天贏你那場分高,往上躥了一截。
你這位學姐前兩輪贏得不溫不火,言辭夠了,宣告分卻一場壓一場,硬把自己的總分卡在跟索普一檔。」
他朝偏廳那邊努了努嘴:「我聽人說,她是算著索普的分去的。」
李察握著茶杯,心裡大致明白了。
昨天他和索普那一段,克拉拉聽進了耳朵里。
主持人走到台子正中。
「辯題:戰時,該不該徵召獨子上前線?正方徵召,反方不征。」
「克拉拉;法菲爾德,反方。」
李察的眉心動了一下。
克拉拉學姐抽到了反方,得替那些不願送獨子赴死的人家講話。
「立論六分鐘,正方先。」
地面那一圈銀線亮了起來。
索普走到講席前。
他立論份量不輕,一架天平一頭壓著一個家,一頭壓著整座城。
「我先立一條。」索普伸出了手指。
「戰爭面前,人人平等。
有兄弟的人家送了兒子,獨子的人家憑什麼不送?
真要免了獨子,那有錢人家只生一個、躲過徵召,流血的就全是窮人家那些有好幾個兒子的。」
「正方立論:獨子,照征不誤。完畢。」
掌聲平平穩穩。
李察看著那杆天平,心裡有些詫異。
索普家三兄弟,他排行老二,按他立的尺子,他自己也在該送之列。
「反方立論。」
克拉拉走到講席前。
李察坐直了,他從沒聽克拉拉學姐一次說過這麼多話。
「索普先生立了一條尺子:戰爭面前人人平等,這條尺子我接受。」
「可我要講的是,正方那條尺子量錯了一樣東西。」
她抬起手。
克拉拉立的形不大,也不厚,可那個形准得嚇人。
她立的是一戶人家的灶台,灶上只有一副碗筷,灶邊坐著兩個白頭的老人。
「獨子不是一個人。」克拉拉往那灶台一引。
「他是一家三口裡,唯一一個還能下地、還能掙口糧的。
他死了,倒下的是一整戶人家。」
掌聲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