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雙形態
金翼雙蛇在訓練室昏暗的燈光下閃著銅色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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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在他面前站著。
之前的實驗證明了,靈嵌進去之後影子可以戴面具。
可面具的代價,招引亡者、周身帷幕變通透、旅者的躁動……全都還掛在上面。
「物質界先來。」
他讓影子接過面具,覆到了臉上。
面具一上去,影子輪廓發生了變化。
那團黑變得更凝實了,邊緣不再有散逸的毛刺。
以太消耗開始往上飆。
李察閉上眼,感受從影子那一頭共享過來的東西。
面具給的加成確實在。
速度、破譯效率、言辭傳導,這些赫爾墨斯管轄的領域都有增幅。
因為出竅那縷靈在影子裡做橋,共享效果幾乎沒有損耗。
可加成幅度很一般。
至於代價嘛……訓練室四面牆壁的封印銘文把招引亡者那一條擋在了外面。
周身帷幕變通透,在物質界也感覺不到什麼。
影子在物質界本就和帷幕間隔著一層,通透不到哪裡去。
倒是旅者的躁動,影子戴上面具後明顯有一股想要往門外竄的衝動。
李察把念頭一按,壓住了。
可壓住的那一瞬間他的以太又往下掉了一截。
他最後總結:物質界戴面具安全但弱,以太燒得凶。
李察讓影子把面具摘了。
「去帷幕後吧。」
影子沉了下去,滑過訓練室地板,消失在帷幕的那一面。
李察坐在訓練室地磚上,用靈感追著影子過去。
淺灘上,影子重新立了起來。
他遞了個念頭過去——戴面具。
面具覆上的瞬間,變化是碾壓級別的。
影子凝實度直接翻了好幾倍。
那團黑變成了一個有著清晰人形的人影,周身流動著一層深邃的暗光。
以太消耗這個最重要的,真的也是零!
影子在帷幕後不消耗李察的以太。
面具在帷幕後也不消耗,兩個零加在一起還是零。
李察把一段課上作業布置的加密銘文回想了起來。
通過影子傳遞過來的加成,速度是不戴面具時候的兩三倍。
赫爾墨斯「疆界跨越者」的那一縷加成,在帷幕後發揮到了極致。
影子的活動範圍也比平日裡擴出去了至少十倍。
可代價也跟著升了級。
影子戴面具還不到半分鐘,李察的靈感預警就亮了。
淺灘深處,有東西在往他們這邊看。
面具讓影子周身帷幕變得極其通透,等於在一片漆黑的海里點了一盞全功率的強光燈。
那些游弋在深處的、平日裡視線掃不到淺灘的東西全都看見了那盞燈。
李察讓影子立刻把面具摘了。
面具一離開,「被注視」的感覺退了大半。
他又等了好幾秒,靈感預警才完全熄滅。
帝都大學整座校園建在以太活躍區上,幾百年裡大精通們布下的封印陣從物質界延伸到了帷幕後的淺灘。
那些被探照燈引來的東西,碰到了帝都大學封印的邊界就停住了,沒敢再往前蹭。
李察鬆了口氣,這也是他在校內實驗面具的原因所在。
如果剛才是在薄弱點附近做這事……他不敢再往下推演。
李察靠著訓練室牆壁,後腦勺貼著嵌了銘文的冰涼石面。
兩套模式擺在面前。
物質界戴面具,安全但弱,燒以太。
帷幕後戴面具,強到嚇人,可代價也嚇人。
如果只能二選一,那這張面具就變成了只有在安全區里才敢用的雞肋。
出了安全區,物質界太弱沒意思,帷幕後太危險不敢用。
可他現在手裡還有一樣能力——命名。
李察把思路理了理,從地上站起來。
他讓影子回到物質界,重新在訓練室正中間站好,面具覆上。
以太消耗照舊往上飆。
李察仔細思考了一下名字,然後推了上去。
「信使。」
信使,赫爾墨斯最核心的職能。
名字和面具擰在一處,李察能感覺到影子體內的以太流向變了。
原先面具往影子裡灌神名概念的時候,路徑彎彎曲曲,損耗極大。
「信使」這個命名一貼上去後,通道被梳理乾淨,力量流得順暢了,損耗小了。
以太消耗降了大約有三成。
加成也比不命名的時候強了一截,破譯速度和言辭傳導的增幅都有肉眼可見的提升。
李察把這一條記在了腦子裡。
物質界的方案定了:「面具加命名。」
名字和面具同向,互相放大。
然後是帷幕後那個要命的問題,太過於通透。
李察把影子送回帷幕後,讓它戴上面具。
帝都大學封印還在外圍擋著,他有一小段窗口期。
在這段窗口裡,他給影子遞了一個名字。
「無聲者。」
名字貼合的是影子自身「沒有聲音、沒有實體」的那一面本質。
影子本就是一團無聲無息的黑。
給它一個無聲的名字,等於把它最本真的那面特性又加厚一層。
名字落上去後,影子周身那層被面具撐開的通透收斂了。
李察讓影子戴著面具在淺灘上活動。
一分鐘,沒有預警。
三分鐘,沒有預警。
五分鐘,靈感開始有些發悶了。
八分鐘,發悶變成了隱約的不適。
十分鐘,不適變成了明確預警。
李察趕緊讓影子摘掉面具,預警消退了。
從不到半分鐘延長到了八到十分鐘。
雖然還是有上限的,但完全不能用,與短時間內可用間的差距隔著一條鴻溝。
李察側躺在訓練室地板上,把額頭貼在冰涼石磚上散熱。
迴路一直消耗以太,發燙。
他翻過身來,看著天花板上那些嵌在石縫裡的銘文。
「面具加命名,物質界補正加成,帷幕後補正代價。」
現在影子使用面具就具備這雙形態的功能。
話又說回來了,他讓影子潛入帷幕後發力,物質界自己就沒了影子。
一個大太陽底下站著的人,腳底下什麼都沒有……這也太引人注目了。
在編修組或者課堂上還好,大家忙著各自事情未必會注意到他腳底下。
可在外勤或公共場合的時候,就連普通人立刻就能看出問題。
李察把靈感伸到了帷幕後面。
影子在淺灘上站著,那縷靈在它體內安安穩穩地轉著。
他盯著那縷靈看了一會兒。
以前影子是空心的,所有動作全靠李察指揮,和提線木偶差不多,手一松就癱。
靈嵌進去後,影子就有了自己能獨立運轉的核。
李察試探著把一個念頭遞了過去。
他沒有用具體指令,只傳了一個很模糊的意圖。
「你能不能勻出一點來,留在物質界那邊替我擋著?」
影子沒有遲滯,直接把自己邊緣處最薄的一縷析了出來。
那點邊角料在淺灘上飄了會兒,好像對帷幕後的環境不太適應,自己拐了個彎,順著物質界方向飄了回去。
李察睜開眼,低頭看向自己的腳底。
一道影子重新趴在了訓練室的地板上。
它跟著自己身體方向伸展,歪歪斜斜地貼在石磚縫隙里。
頭朝著燈,尾巴朝著牆根,和訓練室里每一樣器物投下的影子形態沒有差別。
他動了動腳,影子跟著動了。
他往左走一步,影子也往左移了一格。
可他切到靈視看過去的時候,這道灰影子極薄。
以太含量幾乎為零,裡面空空如也。
普通人拿肉眼看,挑不出毛病。
太陽照著你,腳底下有影子,理所當然。
可但凡有個超出自己位階的人拿靈感往他腳底掃一下,就會發現這道影子薄得沒有內容物。
不過,平日裡誰會盯著別人腳底下那道影子猛掃呢?
就連用靈視看人都是冒犯,別說去掃對方影子了。
李察心中大定,困擾自己的最大問題被一口氣解決了,以後影子真的可以24h全部呆在帷幕後。
這道偽裝影子夠用了,即使真有人非要刨根問底,大不了就說自己在練習和影子相關的術式。
這才是靈真正的價值。
它在影子裡充當核心,讓影子從提線木偶變成了半獨立個體。
少了靈嵌在裡面做骨架,自己想做的事一件都辦不成。
李察做了一組變潮呼吸。
呼吸間,原本有些興奮的心情緩緩平復。
面具好用是好用,命名也能補正它的短板。
可這東西……終歸是赫卡忒給的。
李察想起自己的【影之反轉】。
當時提示是:
【該項不符合反轉條件,原因:未掌握該術式。】
【影之反轉】反轉前提是他已經把那道術式吃透了、練熟了。
他其實不需要把面具拆開來看裡面到底是什麼,只要將其熟練運用就好。
赫卡忒鎖不鎖最深層,都不影響反轉。
反轉條件只要他能熟練的跑起來這段程序,不需要他自己還原和構建這段程序。
就是不知道反轉是什麼了……
實驗也都做完了,該回去了。
他從訓練室地板上站起來,膝蓋嘎巴響了一聲。
李察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把燈關了。
訓練室門從裡面打開的時候,他在走廊看到了一個有些意外的人。
蒙塔古靠在對面牆上。
金髮青年手裡夾著一本講義,外套搭在臂彎里。
他的襯衫袖口卷到了小臂中段,露出一截還沒幹透的汗漬。
這不是偶遇的姿態。
「出來了。」蒙塔古把講義換了只手夾著。
李察關上門,取下姓名牌,扭頭打量了他一眼。
蒙塔古頭髮比白天上課的時候亂。
平日裡每根頭髮都梳得服服帖帖的樣子不見了,幾綹淺金碎發貼在額角上被汗粘住。
「你在等我?」李察問。
蒙塔古把背從牆上撐起來。
「我結束得比你早,出來看見你那間燈還亮著。」
「等你一會兒,正好歇口氣。」
「你在練什麼?」金髮青年打量了他一眼:「出了一身汗。」
李察把襯衫領口拉了拉,把後頸上的汗跡遮了一下。
「練石之覆甲。」
蒙塔古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在他身上停了兩秒。
他注意到了對方臉上那層興奮還沒退乾淨的紅。
練防護術式練到滿臉通紅,這就有些不太正常了。
「走吧。」蒙塔古把講義夾到腋下:「宿舍快關門了。」
兩個人沿著地下通道往地面走。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一前一後地響著,節奏不太一致,蒙塔古步子比他大。
走了幾步,他打了個哈欠:
「今天那門銘文課能把人講瞌睡,我後排打了兩次盹。」
「沒人發現?」李察倒是第一次見到這傢伙不那麼從容的一面。
「發現了,鄰座捅了我兩次胳膊。」
「你呢,今天排的什麼課?」
「兩門理論,一門外勤準備。」李察也隨意閒扯著。
「外勤準備那門倒講了點有用的,怎麼在淺灘邊界判斷潮汐方向。」
「判斷潮汐方向有什麼用,淺灘又不是真的海。」
「講師說是類比,潮水涌動跟以太密度變化是一個道理。
摸清楚了,就能知道什麼時候該往哪邊躲。」
蒙塔古點點頭,沒再接話,像是在想別的事。
又走了幾步,他忽然開口:「我哥這周寫信回來了。」
李察側頭看他:「前線?」
「嗯,信里沒說具體在哪,估計是過了審查的。」
「他還好?」
「信是月初寄的,寫信的時候還好。」
蒙塔古的聲音低了一點:「現在好不好,誰也說不準。」
李察腳步慢了半拍,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我倒想跟他換換。」蒙塔古忽然笑了一下。
「他在那邊躺壕溝里,我在這邊背銘文表,誰過得舒服還說不準。」
「你是說真心話還是賭氣?」
「一半一半。」蒙塔古聳了聳肩:
「家裡那幫人盯著我,巴不得我趕緊扛起這一支的臉面。
我哥反正生下來沒那個天賦,就只能去前線扛槍。」
兩人在通道里又走了一段,腳步聲混在一起,聽不出誰先誰後。
「你每天都來訓練室?」李察問道。
「下午沒課的時候都會來。」
「練什麼?」
金髮青年沒撒謊:「我們家的家傳術式。」
李察識趣的沒有再追問下去。
這說的應該是那位太陽傳統達人的奧秘。
按照譜系,對方的家傳術式應該比起瑪姬的「青綠環」強上不少。
在班上其他人眼裡,蒙塔古是那種天生站在終點線旁邊的人。
他不用跑,起步的位置就比別人靠前一大截。
但蒙塔古自己絲毫不敢鬆懈。
大貴族家的直系後裔,上面那些長輩盯的是他能不能邁過大精通門檻,在這一輩人里撐起整個家族的場面,再加上人還在壕溝里的哥哥……
這些壓力疊在一起,已經足夠大了。
壓力大,自然看到熟人出來就想和他聊兩句。
兩個人走出地下通道出口,晚秋的冷風把他們臉上的汗吹乾了。
路燈比之前暗了不少。
上面新出的規矩,說是防著夜裡飛艇從天上瞅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