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大精通遺骨(月票加更13)
「跟我上樓。」
傑拉德朝後院左側一扇嵌了鐵鉚釘的小門走過去。
這扇門,李察在阿什福德宅邸住了好幾回都沒有注意到。
它被冬青和一截老藤蔓擋了半邊。
門後是一條窄到勉強過得去兩個人的石階通道,往上旋轉著走。
通道盡頭接的是二樓西側的小房間。
s͓͓̽̽t͓͓̽̽o͓͓̽̽5͓͓̽̽5͓͓̽̽.c͓͓̽̽o͓͓̽̽m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這間房李察也沒來過。
和一樓那間正經接待客人用的大書房不同,這裡窄小得多,只有一扇朝後院的窗戶。
屋裡的陳設很簡單。
一張厚實的橡木桌,桌子右邊是上了鎖的鐵皮柜子。
牆上有一隻相框,裡面夾著一張合影。
照片拍得很早了,邊角泛黃。
照片上站著四個人。
最左邊是傑拉德三十多歲最年富力強的時候,穿著外勤短大衣,腰間掛著佩刀。
他旁邊站著一個體型更加魁梧的男人。
比傑拉德還高出半個頭,濃眉方臉,兩條胳膊在胸前交叉抱著。
第三個人站在最右邊,個子矮一些,戴著一頂毛氈帽子,帽簷壓得很低看不太清五官。
他們三個中間夾著一個女孩。
那女孩大約七八歲年紀,穿著一件領口很高的深色連衣裙。
頭髮辮成一條粗辮子搭在肩膀上,表情拘謹得很,像是第一次照相不知道該把手放到哪裡。
李察在那張臉上認出了幾分母親的影子。
傑拉德把鐵皮柜子的鎖擰開了,背對著他翻了一會兒,從柜子深處取出一隻絨布口袋。
傑拉德把口袋解開,往掌心倒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骨針。
針面上刻著極細密的銘文,銘文細到李察用靈視才勉強辨認得出筆畫。
弧線為主,折角收尾,每一筆起落都帶著割過皮膚的鋒利勁。
「這個東西。」傑拉德把骨針放到了桌面上。
「是我父親留下來的。」
李察的目光從骨針上抬起來,對上了老人的眼睛。
「你那位曾外祖父。」
傑拉德在桌子對面那把木椅上坐了下來。
「他走的是獵月傳統,大精通,阿什福德家在我之前的最後一位大精通。」
李察想到了牆上那張合影。
「照片上站我旁邊的那個人,就是你曾外祖父。」
傑拉德的目光往牆上那張合影移了移。
「獵手到了一定年紀後,身體會出現問題。
盛年時候光芒萬丈,之後的退潮比誰都快,即使走到大精通,也只能延緩這個過程。」
傑拉德把骨針輕輕轉了一下,讓銘文朝上。
「他走的時候七十一歲。
按獵手的壽命來算,已經算很長的了。」
「走之前,他做了最後一件事。」
他指了指那枚骨針。
「獵手的身體被以太浸潤了幾十年。
到了大精通這個階段,浸潤是從皮到骨的,就連骨髓里的每一顆造血幹細胞都全部被改寫過了。」
傑拉德看向自己的外孫。
「所以大精通獵手的遺骨,本身就是極好的鍊金材料。」
李察看著桌面上那枚骨針。
「你曾外祖父在走之前,主動讓鍊金術士取了他身上的一些骨頭。」
「只取了部分,其餘遺骨他自行壞滅了。」
李察在腦海的記憶庫中搜索著相關的知識。
自行壞滅,說明曾外祖父臨死前,用自己最後的力量把體內幾十年以太積澱全部點燃了。
骨骼、血肉、所有被改寫過的組織,全部在他自己燃起的以太里化成了灰。
「他為什麼……」
「不讓別人有機可乘。」
傑拉德用了一個極簡短的說法。
「大精通遺骨的價值太大了。
過去幾百年裡,為了爭奪遺骨爆發過不知道多少起事件……家族間的火併、行會內部的暗殺、甚至官方和民間之間的對峙。」
「我父親不想讓自己的骨頭變成別人爭奪的籌碼。」
他的手指從骨針上挪開了。
「燒乾淨了,誰也占不到。」
「只留了一些,都提前做成了能保護後人的東西。」
傑拉德把那枚骨針推到了桌子中間。
「我去法蘭前就已經安排好了要把這東西給你,和你今天拿出來的術式沒有關係。」
李察看著桌面上那枚骨針,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先給你講講它有什麼效果吧。」
傑拉德的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
「當有任何東西試圖附著、寄生、或者替換佩戴者時,骨針會自動激活。」
「激活後釋放一道獵月傳統的淨化脈衝,把任何不屬於佩戴者本人的以太痕跡全部燒乾淨。」
「不用你主動操控,它自己會判斷。」
傑拉德伸出一根手指。
「還有一次性的用途。」
「你可以主動把骨針激活,激活印記在哪裡我待會兒會告訴你。
激活後,它能爆發出你曾外祖父,也就是獵月傳統大精通獵手的全力一擊。」
「只有一次,用了就沒了。」
李察把手伸向了那枚骨針。
骨針里有人的氣息。
以太里封存的不只力量,還有一個人幾十年活著的痕跡。
李察把骨針握在掌心,合上了手指。
「謝謝外公。」
「別謝我。」傑拉德站起身來。
「這都是你曾外祖父的東西。」
他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這東西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他回過頭,看著外孫的眼睛。
「文森特不知道,鮑德溫他們更不會知道。
你小姨手上也有一件,但她不會告訴你,你也千萬不要主動去問。」
李察點了一下頭。
傑拉德把門推開。
「在你心裡把這件事鎖好。」
老人走進了通道。
「鎖好了就別再打開。」
傑拉德帶著李察從那條旋轉石階下來,重新回到了後院。
文森特和鮑德溫兩個已經開始推手了。
文森特用左手,鮑德溫讓著他只出了三成力。
兩個人在訓練柱旁邊你來我往地推著,動作幅度不大但步法走得很講究。
「讓李察來挑東西吧。」傑拉德朝管家招了招手。
管家把一隻大得有些離譜的黑色皮箱從屋裡搬出來,放在了後廊石桌上。
箱扣是銅的,上面刻著阿什福德家的橡樹與立獅。
打開後,內層做了軟墊隔斷,物件一格一格擺得齊齊整整。
李察掃了一眼。
裡面東西不少。
幾枚銅幣、好幾塊形狀不規則的深色結晶體;
好幾卷用油紙包著的什麼東西;
一隻密封的小玻璃瓶,瓶子裡裝著深褐色的泥漿狀物質。
還有其他的零零碎碎。
「這些東西。」傑拉德在李察旁邊站著。
「有的是我這次去法蘭帶回來的,有的是家族這些年攢著的。」
「你挑。」
「挑自己用得上的,別客氣。」
李察先把靈視鋪開了。
他的目光在箱子裡慢慢移動,在每一樣東西上面停了兩三秒。
有些東西以太好但污染重,前線戰壕區帶回來的。
有些東西和他走的方向搭不上。
還有一些是純粹鍊金原料,比如那兩塊結晶體,品質極高但李察自己沒有加工能力。
他挑了兩樣。
第一件,那隻密封玻璃瓶。
瓶子裡的東西,是弗蘭德斯泥漿中的以太凝結物。
前線戰壕區域死亡密度極高,死氣漚進了泥土裡,連帶著土壤中微量的天然以太被擠壓凝聚成了結晶態。
這種凝結物的品質,比和平時期在任何地方採集到的都要濃得多。
李察擰開瓶蓋聞了一下。
一股腥鏽夾著說不清的苦從瓶口躥上來,熏得他眼角抽了一下。
死氣很濃,幾萬條命漚在泥漿里,冬天凍不掉,春天化不開。
第二件,他在箱子底層翻出來一樣東西。
是一尊銅質小像,大約巴掌高。
聖徒立像。
造型是一個穿長袍的人,右手舉著半截十字架(十字架上半截斷了),左手捧著一卷展開一半的書卷。
做工精細,長袍上的褶皺一道一道都清晰可見。
連書卷上的字都刻了上去……當然那字太小了,肉眼看就是一排模糊的刻痕。
李察把靈視貼上去。
以太極老,也極好。
上千年教堂祈禱浸潤出來的那種。
一代一代信眾用禱告聲、頌歌、跪拜的膝蓋和顫抖的嘴唇,一個世紀又一個世紀地「醃」出來的。
品質之好,在他經手過的所有奇物里能排進前三。
他翻過底座看了看。
底座上刻著一行極小的銘文。
李察的【博聞】把他讀過的所有字形比對庫全部調了出來——加洛林小草書。
加洛林王朝時期的書寫體。
李察把聖徒像握在手裡翻了又翻,最後目光落在了書卷那些刻痕上。
這是一段真正的銘文,被人故意刻在一尊巴掌大的銅像上。
銘文內容是什麼,他現在還來不及破譯。
但光憑這銘文存在的事實,聖徒像價值就已經不止點數本身了。
點數會被用完,知識不會被用光。
「就這兩件。」李察把玻璃瓶和聖徒像放到桌面上。
傑拉德看了一眼他挑的東西,什麼也沒說。
倒是文森特和鮑德溫走過來湊熱鬧。
鮑德溫先看了那瓶泥漿凝結物,聞到了那股腥鏽味。
「你還真敢碰這種東西。」
「淨化過就沒事了。」
「你有本事淨化弗蘭德斯的泥漿?」鮑德溫有些懷疑。
「我有器具。」李察沒往細里說。
文森特的注意力落在了聖徒像上。
他把銅像拿到手裡翻了兩翻,舉起來對著天光看了看書卷上那排刻痕。
「……上面寫的什麼?」
「還沒讀。」
「這么小字啊,我就看見一條糊了的線。」
文森特把銅像遞了回去,一臉「你們學者的世界我參與不了」的表情。
鮑德溫從文森特手裡把銅像搶過來也看了看。
「這種東西你也要?」
他把銅像翻了個底朝天。
「半截十字架都斷了,你拿去博物館人家都嫌它殘的。」
「鮑德溫叔叔。」李察把銅像收了回來。
「這東西上面刻著的銘文,有可能比整座教堂都值錢。」
鮑德溫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文森特在旁邊拍了拍叔叔的肩膀。
「學者看東西,跟我們看東西從來就不在一個頻道上。」
李察把挑好的兩件東西用油紙分別包好,放進了帆布包里。
傑拉德朝屋裡走去。
「吃完晚飯就早點回學校吧,明天你們還要照常上課。」
等到吃完飯,把術式冊子交給外祖父,李察就坐上了返回帝都大學的馬車。
馬車順著切爾西路往學院區去,李察靠在車廂壁上,把右手伸進了外套內袋。
骨針就在那裡。
大精通獵手的全力一擊,自己算是有了真正意義上的決勝底牌了吧?
馬車在宿舍樓門口停了下來。
李察回房間脫了外套,在書桌前坐下來,先開始研究聖徒像。
加洛林小草書的字母開始一個一個在他腦子裡浮現,排成行。
遠處傳來汽笛聲,拖得很長。
可能是夜班列車過路,載著又一批補充兵力往海港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