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神造兵裝(月票加更20)
「深度共鳴後,你們能臨時把它們借出來用。」
赫卡忒沒有說的太詳細。
「具體能拿到什麼,取決於你自身位階和共鳴度。」
「一開始拿到的是一柄武器的影子,一門技能的骨架,一件工具的半個功能。」
「後面可能拿到的東西更加完整,但代價也更沉重。」
她看了一眼桌面上幾位成員。
「共鳴越深,得到的越多,代價也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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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張桌子靜了下來。
李察隱隱有種預感,到了面影輝照這一步就已經算是他「掌握」了面具的運行。
影之反轉的條件可能就在眼前。
影子每天在帷幕後戴著面具練功已經好幾個月了。
在此期間,面具給的加成被他從各種角度翻來覆去用了幾十遍。
傳訊、跨界、引渡、言辭,赫爾墨斯那張面具管轄的每一條線他都摸過好幾輪了。
赫卡忒把這套東西叫作「面影輝照」,面具帶來的神名投影在佩戴者體內生了根。
術式反轉條件一直只有一條:「已掌握該術式」。
面具的以太結構是一套極其複雜的術式。
他從來沒有試圖去拆解它的底層代碼。
占卜也明確告訴他,拿面具去給別人拆會招來死亡。
面板要的是他能熟練地跑起來這段程序。
他跑了一兩個月了,每天都在跑。
另一邊,赫卡忒繼續開口:
「還有一件事,共鳴是不可逆的。」
「一旦開始,你不能中途退出。」
「除非你把面具毀了……但毀面具的代價,比共鳴本身更可怕。」
這句話落到桌面上後,幾個人的反應全不一樣。
涅墨西斯那杆天平的左秤盤微微沉了一下,隨即又被她手動掰平了。
普羅米修斯的手在膝蓋上攥了一下。
狄俄尼索斯杯中酒液濺出來半滴落在了桌面上。
赫拉克勒斯交叉著的腿換了一個位置,德墨忒爾什麼反應都沒有。
赫卡忒把視線落到了最左邊。
「德墨忒爾。」
赤陶面具下沒有傳出聲音,女人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你的面具共鳴程度在全桌排第一。」
赫卡忒的聲音裡帶著滿意。
「豐收女神管種,管收,管養,你把面具每一縷加成全餵進你那塊田裡去了。」
「你的田從這面具里吃到的東西,已經和面具分不開了。」
赫卡忒的火炬朝德墨忒爾方向偏了偏。
「你已經進了共鳴期,對嗎?」
德墨忒爾嗯了一聲:「有一個多月了。」
「你拿到了什麼?」
德墨忒爾伸出了手,掌心裡凝出了一樣東西。
是一柄鐮刀,和她原本面具頭頂的那柄完全兩回事。
原來那柄是象徵,刻在赤陶面上的浮雕裝飾。
掌心裡這一柄是真的。
刃口彎到了李察從未在任何實物里見過的角度,人手不可能從一塊鋼坯上打出來的弧度。
弧線走了整整一百八十度之後又往回勾了小半圈,勾尖朝著握柄方向。
「這就是神造兵裝了。」
赫卡忒點點頭,替自己的好姐妹解釋著。
「德墨忒爾的鐮刀。」
「收割之刃,萬物在它面前都能算作莊稼。」
她又開口問道。
「你目前大概能支撐它多久?」
德墨忒爾把鐮刀收了回去,掌心合攏。
「暫時只能用一次,事後要花費很大代價才能重新凝聚。」
赫卡忒把視線往右移。
「赫拉克勒斯。」
獅口面具底下傳來一聲悶悶的應答。
「在。」
「你的共鳴度排第二。」
「你拿著面具一頭扎進灰燼帶和前線間來回跑,打邪物打得最凶。」
赫拉克勒斯把腿收了回去,上身微微坐直了。
「你也進共鳴期了。」赫卡忒沒用疑問句。
「半個月前。」男人應道,嗓門比桌上任何人都粗。
「拿到了什麼?」
獅口面具底下伸出了右手,是一隻橄欖木的巨棒。
之前李察在聚會上,見到投影畫面中赫拉克勒斯拿著橄欖木巨棒大殺四方的場面。
可那一根無論外觀還是氣息強度,都和這個掌心裡凝出來的完全無法相比。
如果說當初那棒子算玩具槍,現在這棒子就是真槍了。
「之前投影里,我拿的棒子是找鍊金術士做的普通附魔武器。」
赫拉克勒斯翻了翻棒身給大家看。
「現在這才是真東西。」
「揮出去的效果……嘿,打完我自己手都震得疼。」
「能撐多久?」赫卡忒問。
「看情況,全力揮舞頂多三四下。
如果只是用來做殼子附著在我原本武器上能久一點,但效果會削弱很多。」
李察突然想到,赫拉克勒斯在神話中真正的大殺器是那淬了海德拉毒血的箭。
那九頭蛇的毒血,就連其自身都抵抗不住毒性。
現在對方沒有把毒箭凝出來,不知道是藏拙還是自身共鳴度沒有達標,李察更傾向於後者。
赫卡忒則把目光移到了第三個位置上。
「狄俄尼索斯。」
常春藤面具底下傳來一聲含混的笑。
「到我了?」
「你的共鳴度排第三。」
「你拿著面具泡在酒里,泡得太舒服了。」
赫卡忒的聲線里那截少女的清冷露了出來。
「你進入共鳴了嗎?」
「進了。」狄俄尼索斯把杯子放到桌面上。
「最近才進的,不太久。」
「拿到了什麼?」
「……暫時沒拿到。」
桌上安靜了一拍。
「暫時沒拿到?」赫卡忒的聲音沒有變化,但火炬輪廓往這邊傾了傾。
「共鳴期是進了,可第一道『面影輝照』還沒完成。」
狄俄尼索斯把杯子往外推了推。
「我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等?」
「嗯。」常春藤面具底下那張嘴咂了一下。
「酒神的杯子不太適合在安靜的地方凝出來。」
他的手在杯壁上摩挲了一圈。
「得在足夠『烈』的場合才行……人多、喧鬧、情緒濃到能把空氣燃起來的那種場合。」
赫卡忒看了他幾秒鐘,沒繼續追問。
「赫爾墨斯。」
李察抬起頭。
他坐得很端正,脊背貼著石椅靠背。
「你的共鳴度排第四。」
赫卡忒的目光從金面具那對疊合的眼洞裡透過來。
桌上有兩道視線同時往李察身上移了過來,涅墨西斯和普羅米修斯。
這兩人對於李察的進度都有些意外,尤其是涅墨西斯。
赫卡忒同樣有些好奇:
「面具在從業者手裡能發揮的效率,天然就比小精通低一檔。
位階低,以太儲備薄,面具的加成在你身上打了折扣,每一次使用的有效時長也比同桌其他人短。」
「你在這種條件下用出來的共鳴程度,卻和狄俄尼索斯沒有相差太多。」
金面具偏了偏。
「你到底是怎麼用的?」
李察的手在膝蓋上按了一下。
「每天都在用。」他的回答很短。
李察沒有繼續說了。
他不會在這張桌子上解釋影子的存在,更不會解釋出竅和靈的事情。
赫卡忒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然後移開了。
「涅墨西斯,你的共鳴度排第五。」
涅墨西斯沒有接話。
「你封禁面具代價外溢,我能理解你的處境。」
赫卡忒的聲音放緩了半拍。
「但封禁的同時也限制了使用效率。」
「你自己心裡應該有數,共鳴期的門檻你還差得遠。」
涅墨西斯天平秤盤上浮出了兩個單詞:「我知道。」
接著又補充了一句:
「還請首席再給我一些時間,我會更加努力的。」
赫卡忒點了點頭。
然後她把視線轉向了最後一個人,頭頂上的火炬和鑰匙都全部被凝實了,場上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普羅米修斯。」這聲呼喚落得很重。
赤金面具的男人腰杆僵了。
「你這面具……」赫卡忒說:「我做出來交到你手裡,到今天你戴過幾次?」
普羅米修斯沒答。
「我來替你說。」赫卡忒聲音不急不緩。
「真正戴上,讓它那點力量運轉起來的次數……是零。」
「你臉上掛的,還是那副裝飾性的東西。」
桌上沒人意外。
普羅米修斯這半年的猶豫,眾人都看在眼裡。
盜火者的面具給的是預見,可預見對他來說是苦刑,看得越遠,折磨越深,他怕得有道理。
「你把面具拿回去讓你師父拆了。」
「拆完了觸發了我埋的保險,你師父用了好幾天收拾殘局。」
「然後你把面具補好了鎖在柜子里,一直鎖到今天。」
「放著不用的面具,和一塊銅片有什麼區別?」
普羅米修斯的頭低下來了,他沒有辯解。
「普羅米修斯。」赫卡忒把話挑明了。
「我這張桌子,養不起在門外來回踱步的人。」
「別人都進門了,你還站在門檻上探頭探腦。
你占著一把椅子,拖著整桌的進度。」
「如果你繼續這樣猶猶豫豫不肯戴上去……」
赫卡忒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我只能請你離開。」
「而且這一次,和阿瑞斯那次不一樣。」
「阿瑞斯走的時候,我給了義肢錢和一句後會有期。」
「你走的時候,什麼都不會有。」
「你還得把我做面具花費的代價,包括材料、時間、以太消耗都折算成等值物還給我。」
整桌冷透了。
普羅米修斯坐在那裡半天沒有出聲。
「首席。」他的聲音從面具下傳出來,帶著說不清楚的乾澀。
「我……」
李察坐在自己位置上,把靈感收到了最低。
這種時候用靈感去掃人是很沒有禮貌的事情,哪怕在神譜沙龍里。
普羅米修斯在「我」字後面卡了大概有十秒鐘。
這十秒鐘里,他的兩隻手在面具邊緣來回挪了好幾個位置,最終握住了面具的兩側。
他把面具從掌心間端了起來。
很慢,像在端一隻裝滿了到邊的碗,生怕晃灑了一滴。
赤金面具上普羅米修斯的側影,在神殿裡那幾盞燈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被縛在高加索山上的盜火者,每日鷹來啄肝。
預見即折磨……知道明天鷹會來,知道來了就疼,可你拿走它的火永遠亮著。
普羅米修斯把面具舉到了臉前,猶豫了很久。
然後,他把赤金面具覆到了臉上。
普羅米修斯頭頂那團赤紅火焰的顏色變了,火里有光。
光從火焰芯子裡不斷往外滲,滲得不急不緩,把整團火焰輪廓從毛躁變成柔和。
赫卡忒默默注視了一會兒。
「好。」
她對這個結果很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