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誰也跑不掉


  「我吃最大的那個,你們分剩下幾個。」

  「贏了以後,力量各自按貢獻分。我拿大頭,你們分小頭。」

  「輸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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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歪了歪腦袋。

  「輸了的話,頂上那片黑暗就多幾顆新的頭掛上去了……雖然是咱們自己的。」

  洛基把話說完了以後就不再出聲了,他在等所有人自行消化。

  莉莉安坐在椅子上,指尖是涼的。

  她在那片安靜里默默算著一筆帳。

  三場換位戰贏下來加上巴德爾那一場,她勉強維持住了自身的持續損耗。

  但深淵之道進多少漏多少,桶壁本身是有裂縫的。

  團戰是另一條進帳渠道,贏了能分到力量,哪怕只是小頭也比乾等著強。

  不過他們這邊六個,對面五個,人一多就場面混亂,團戰風險比換位戰大得多。

  更何況,那張凱桌子裡坐著一個「剛摸到大精通門檻」的。

  洛基聲稱自己能吃掉對方最強的那個,萬一沒吃乾淨呢?

  對方要是臨死拉一個墊背呢?

  莉莉安想著自己最近積累下來的戰利品。

  她現在全部的本錢,夠拿去賭一場團戰嗎?

  莉莉安沒回答洛基的話,桌上也沒有人第一個表態。

  誑焰在大廳里跳著,照亮了一張張面具底下看不清的臉。

  洛基把兩條腿從扶手上放了下來,難得正經坐直了。

  「不過話說回來。」

  「凱爾特那一桌,說穿了就是盤開胃小菜。」

  弗蕾婭看了他一眼。

  洛基沒理她,自顧自往下說。

  「他們那桌坐著的幾位,最高不過剛摸到大精通的門框。」

  他用那種談論菜單的口吻接著說。

  「吃完這盤菜,真正的正餐才端上桌。」

  「再往後要碰的那幾桌,桌上坐著的可就不是大精通以下了。」

  洛基伸出手,在空氣里虛虛一握。

  「帝國境內和咱們同一檔次的桌子,我大概數了數。」

  「有一張桌子,坐著不止一位大精通。」

  這句話落到桌面上,大家都嚴肅起來。

  兩位大精通坐在同一張桌上,說明首座之人至少是比一般大精通更強的。

  一個大精通,加上一個能壓服這個大精通和一干小精通的人,想想都知道不好對付。

  「還有一兩張桌子,除了首座大精通,全員小精通,也不好對付。」

  洛基把手收了回去。

  「凱爾特那一桌只是熱身。」

  「正餐的菜單,我已經列好了。」

  「兩位大精通那桌,先放著。」

  「吃完凱爾特以後咱們還不夠硬,還往上撞就成了給人家加菜了。」

  海拉開口了:「你到底想先碰哪一桌?」

  洛基的嘴角在面具底下扯了一下。

  「備選有三桌,我按好啃到難啃排了個序。」

  他豎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備選,希臘神譜。」

  莉莉安的指尖在膝蓋上縮了一下。

  她自己都沒意識到這個動作,等意識到的時候手指已經恢復了平放的姿態。

  「希臘那一桌的水平參差不齊。」洛基評價道。

  「主座上坐的是赫卡忒,大精通的隱秘者,織網傳統。

  手段不錯,正面碰撞卻不是她的長項。」

  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桌上其餘幾把椅子,從業者和小精通混著坐,有一兩個剛晉升小精通沒多久。」

  海拉繼續問著:「第二和第三呢?」

  「第二桌除了首席全員小精通,持羅馬萬神殿的名號。

  坐首位的『密涅瓦』是星圖傳統的大精通學者,比希臘那邊要更難對付一些。」

  「第三桌是黑土河流域那邊的體系,桌上坐著一個大精通和兩個小精通,剩下全是從業者。

  聽著好像還不如希臘那一桌,但首座之人『阿波菲斯』是走深淵傳統的學者瘋子,我實在不想和他對上。」

  深淵方向的大精通學者,這話一出,在座者人人心中一凜。

  洛基嬉笑一聲:「不過走深淵傳統的都是短命鬼,說不定哪一天他自己就暴斃了,不用我們出手。」

  弗蕾婭把那三個備選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希臘那桌主座是織網傳統……她設的圈套肯定不會少。」

  「圈套再多也是紙。」洛基不以為意。

  「織網的人最怕的就是你不往網裡鑽,掀了桌子掀了網,她一個人撐不住。」

  「羅馬那桌呢?」弗蕾婭追問。

  「六個小精通你們不一定都能夠對付。」洛基搖了搖頭。

  「實力差距不大,贏是贏了,自己也脫了半層皮。」

  「黑土河那一桌,就更不用說了。」

  「所以最穩妥的第一口正餐,是希臘那桌。」

  角落裡裹著幕布的候補者們沒有說話的資格,可莉莉安感覺得到他們的視線在幾個備選間游移。

  提爾最先表態了,獨手男人用那隻唯一的手拍了拍桌面。

  「我同意先碰希臘。」

  「織網傳統的主座,手段再花也扛不住正面進攻。」

  「這桌上最不缺的就是硬碰硬的人,讓芬里爾先開路,弗蕾婭和我從兩翼包,海拉持續消耗。」

  「簡單,乾淨,不拖泥帶水。」

  弗蕾婭沒有立刻跟著點頭。

  「赫卡忒到時候可能會拉來別的幫手。」

  「你怎麼知道?」洛基歪了歪頭。

  弗蕾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我的意思是碰她可以,但別當她是軟柿子。」

  「織網傳統最擅長的就是讓你以為自己贏了。」

  洛基咧了咧嘴。

  「弗蕾婭說得對,多留點神就是了。」

  他把目光朝角落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莉莉安身上。

  「斯卡蒂,你呢?」

  莉莉安感覺到整桌的視線同時轉了過來。

  「我沒有意見。」

  洛基盯了她兩秒:「行,那就先凱爾特,再希臘。「

  蛇在他頭頂滴著涎水,滴到面具上的針腳裡面。

  「先不急,你們回去好好準備。」

  「反正那桌人也跑不掉。」

  「誰也跑不掉。」

  大廳里那些假的火、空的盞、冷的席面,在這句話落下後似乎又冷了半分。

  莉莉安站起身來準備離場。

  她走出石椅的時候感覺到身後有一道視線跟了過來,是弗蕾婭的。

  候補者站在角落裹著幕布,活著和死去的都擁擠在同一個空間裡。

  高椅上的洛基,氣息比她第一次進來的時候又濃了不少。

  每一場換位戰,無論誰贏誰輸,最後拿走最大那一份的永遠是他。

  贏的人坐上椅子繼續替他看門、打架和餵血。

  輸的人變成頭顱,掛在他頭頂那片黑暗裡替他蓄力。

  醒來後,窗外是帝都的冬夜。

  遠處某條街上有人在唱歌,斷斷續續的幾個音節,分不清是從留聲機里放的還是有人在窗戶後哼。

  莉莉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顏色比上個月又淡了半分,隔著指甲能看見毛細血管。

  深淵之道的代價是從外往裡啃的。

  霍洛威女士說過,接下來會丟掉一些「以前覺得很重要後來發現不太需要」的東西。

  味覺後是冷暖,冷暖後是痛覺,痛覺後……

  「之後的事情到了再說吧。」

  霍洛威女士笑眯眯的講完這些,手裡還端著一杯咖啡。

  那咖啡冒著熱氣,看著都燙,她卻面不改色的全部喝了下去。

  莉莉安把手收回到了被子,將自己裹成一團毛毛蟲。

  被子也是涼的,但她已經分辨不出來了。

  女孩翻了個身,朝著牆壁。

  山雀在窗台上,一動也不動。

  ………………

  另一邊,李察也睜開了眼睛。

  外面下了點小雨,靈界信使還沒來。

  物品要等赫卡忒那邊走完流程才會送達,信使走帷幕後的投遞通道,時間不太固定。

  李察等待信使的時候,先把今晚聚會的所有情報在腦子裡面過了一遍。

  「共鳴期,面影輝照。」

  傳訊、跨界、引渡……赫爾墨斯面具管轄的每一條線他都讓影子反覆跑了幾十遍。

  如果連這樣都共鳴不了,那面具估計是壞的。

  他腦子裡翻出了今晚的畫面,那兩把神造兵裝他看著都眼饞。

  神話中赫爾墨斯有什麼?

  飛行鞋(塔拉里亞),讓祂踏風而行;

  雙蛇杖(克里凱翁),讓萬物安寧、解紛爭、引渡亡靈;

  隱身盔(哈迪斯借的),讓祂在冥界穿行而不被發覺;

  里拉琴(七弦琴):出生當日用烏龜殼和牛腸發明,後贈予阿波羅以換取原諒(因為偷了阿波羅的神牛);

  牧笛(緒任克斯):由蘆葦製成,曾用於催眠百眼巨人阿耳戈斯,解宙斯之圍。

  李察能拿到什麼,取決於共鳴走到哪一步。

  而且赫爾墨斯本身也有足夠潛力可挖。

  還有【影之反轉】也快到條件了。

  反轉面具會得到什麼,他想了很多種可能性。

  正思緒翻湧間,靈界信使已經到了。

  灰色飛蛾落在窗台上,翅膀合攏後在原地化成了一隻小布袋。

  李察拆開布袋,逐一清點:

  赫拉克勒斯委託鑑定的兩件物品(矢車菊銅扣和鉛質小筒),還有送給他的無人區的身份牌,用棉布分別裹著。

  至於那點無人區的土僅供展示,是需要處理的詛咒物。

  德墨忒爾的記名穗,油紙包著。

  霜枝和三顆豆莢,單獨一隻細布袋。

  還有大大小小散裝的以太凝結物,用來抵扣鑑定服務的那幾批。

  李察照例先做占卜,把每件東西過了一遍安全性。

  塔羅牌和符石在桌面上走了十幾分鐘,沒有任何異常。

  該收的收了,該封的封了,清點完也該睡了。

  雨在窗外還在下,細密的沙沙聲貼著玻璃,像誰的指甲在外面輕輕劃著名。

  變潮呼吸自動運轉起來,【野眠】把他兜進一層乾淨利落的深眠里。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他洗了把臉,換上外套下樓。

  學院區主路上已經有人在走了,大部分是趕早課的學生。

  報童懷裡抱著一摞報紙,嗓子被冷風削得又尖又啞。

  「晨報!東海岸遭炮擊!」

  李察遞了一便士過去,從那摞里抽了一份。

  頭版大字通欄標題:

  「敵艦炮擊東海岸平民!斯卡伯勒、哈特爾浦、惠特比遭無差別轟炸!」

  配著一張照片,斯卡伯勒一家旅館被削掉了半面牆。

  磚石碎塊散在人行道上,窗簾從殘牆斷面的二樓窗框裡耷拉下來,沾滿了灰泥。

  照片下的圖注寫著:「皇家旅館,斯卡伯勒,十二月十六日清晨八時。」

  李察翻到第二版。

  「惠特比修道院廢墟遭兩枚炮彈直擊,主塔殘壁進一步坍塌。

  約克郡沿岸居民對此次無端襲擊表達了憤怒……」

  他把報紙折好夾在腋下,繼續往帝都大學走。

  昨晚桌上聽來的,和手裡這份油墨未乾的報紙,在報童的吆喝聲里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到了下午,學院區告示牆上的募兵海報換了新款。

  「記住斯卡伯勒!」

  畫面上是廢墟里抱著孩子的母親,孩子的臉被畫得通紅,畫師用了鮮紅色來表現恐懼和憤怒。

  母親的臉朝著觀看者的方向,下面一行字:

  「國家需要你,為無辜者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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