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使者不可侵


  等到馬車回家,管家等候在門廊下接了爺倆的帽子和外套。

  廚房裡還溫著湯,但他們兩個都在菲利普斯家吃過了飯。

  傑拉德擺擺手自己上了樓,腳步比昨天穩了不少,但是上了幾級還是要在扶手上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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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察回到自己房間,

  他還要去盤點哀悼日那一夜的收穫。

  第一件事還是老規矩,先去餵影子這個功高勞苦的大功臣。

  那團烏漆嘛黑的東西自己從帷幕後浮了起來,薄薄的一層都快要站不住了。

  李察又從暗格里取出之前惠特比那塊蛇母的高濃度凝結物,擺到了桌面上。

  李察就在旁邊坐著看,影子一邊吃著凝結物,邊緣在燈光里一點一點地凝實了起來,從黑煙又變成了墨。

  過了半個鐘頭觸鬚收了回去,凝結物少了 1/3不到。

  李察把中濃度凝結物也推了過去,說:「今晚多吃點。」

  影子遲疑了一下,邊緣抖動有點像人類打了一個飽嗝,但它還是又貼了上去。

  等到它再次吃完,李察才從貼身的內袋裡取出自己的斯芬克斯燈。

  從去年暑假研修結束到現在,他自己署名也快半年了。

  過了半年時間,燈身也從原本那種鏽跡斑駁的模樣,被他盤得圓潤起來。

  燈面上的斯芬克斯浮雕,比他第一次在克萊門特古物店裡見到的時候,清晰了何止一倍。

  它的靜水自己就鋪開了,感受到了源源不斷的熱量從燈體不斷往外滲出來。

  燈里的以太已經帶上了李察的痕跡。

  以太貼著燈身內壁走,沿著一圈李察沒見過的路徑,一圈一圈地盤出了渦紋。

  渦紋越往裡面越密集,最後收縮在燈身的正中,也就是斯芬克斯那張人臉的額頭上方。

  這個位置,上個月他就是在這裡發現的第一道新刻痕,現在多了一道。

  【學識】自行啟動,翻出了相關的資料。

  在黑土河流域的書寫體系里,一道水波折形單獨出現的時候,讀作輔音 n.

  三道疊在一起,代表的就是水本身。

  李察坐在桌前開始思考,水在黑土河的象徵體系里,能牽出一大串含義。

  像是原初之水啊、泛濫與豐饒啊、混沌之淵啊。

  獅身人面的斯芬克斯守的是兩界之門,在這個語境裡水只剩下了映照的含義。

  水面去照見萬物,照見的是萬物的映像。

  現在自己已經正式選擇了鏡面傳統的呼吸法。

  正如當初小姨所說的那樣,署名奇物正不斷地向自己的主人靠攏。

  李察把凝鏡法壓了下去。

  以太波動按照熟悉的節律開始往下壓。

  它能照出來一片望不到邊的淺灘,遠處有幾道說不清是山還是浪的輪廓。

  灘涂正中站著自己的影子,兩條胳膊垂在身側。

  以其為中心,很大一片帷幕後的景象全部都倒映在了自己的視野里。

  霧裡還飄著幾縷殘念,遠處輪廓底下還躺著以太,灘涂東南方向有一處正在緩慢塌陷的坑,全部都清清楚楚地映了進來。

  影子自己能看到的,頂多是周圍十幾步的距離。

  蛻變後的斯芬克斯燈能力被激發後,比影子自己能夠觸及到的感知範圍寬出去了何止幾十倍。

  李察這才明白,這盞燈長出來的能力到底是什麼。

  影子是他投在帷幕那一面的倒影,等待他向他靠攏以後,也呈現出鏡子的特性,鏡子照影天經地義。

  或許他本來就不應該讓影子費力地去探周圍,一有動靜就會被帷幕深處的東西察覺到。

  他只要讓影子站在那裡,周圍景象就會像照鏡子一樣自動倒映回來。

  李察嘗試著讓影子朝之前看到的那個凹陷坑方向挪,那邊正一呼一吸地吞吐著龐大的以太。

  裡面似乎有動靜,但是在李察使用鏡子倒映,卻對這邊毫無反應。

  李察鬆開手靠回椅背,自己現在多了一隻能在帷幕後任意移動,又幾乎不會被察覺到的廣域探測眼。

  斯芬克斯身上新浮出的第三道刻痕,比前兩道淺了不少。

  筆畫走到一半自己就斷了,斷口毛糙糙的,還在不斷往外爬。

  他覺得奇物的蛻變還沒結束,說明他自己的潛力也遠遠還沒有到盡頭。

  署名奇物測試完,還剩下另一樣東西需要去嘗試。

  李察抬起手,那根三尺來長的杖在他掌心裡自動凝結出來。

  兩條金蛇首尾相錯地絞成一根,蛇身盤繞著的鱗片一片壓著一片。

  鑄造得極為精細,蛇頂的雙翼合攏著,貼得嚴絲合縫。

  【赫爾墨斯;雙蛇杖(caduceus)】

  李察把它橫在膝蓋上,閉上眼讓靈感順著杖身遊走,

  他先查看第一個能力。

  不需要他主動往裡面讀,雙蛇杖自己會開口說話,把能力的詳細信息輸入到他的腦子裡。

  【使者不可侵(inviolabilis)】

  規矩簡單到有些粗暴了。

  手持此杖之人,只要不主動出手就會被認為是使者。

  被認為使者那一刻起,帷幕兩面所有還認得使者這個概念的存在,都必須按照規矩行事。

  你可以攔、可以不理、可以把他轟出去,但你就是不能去打他。

  打他了,厄運就會落到你頭上了。

  李察站起身把雙蛇杖握在手心裡,在房間裡四處踱步起來。

  變化立刻就開始產生了。

  他的靜水自動開始映照,發現房間裡所有東西的稜角都好像變柔了一樣。

  櫃角、銅盆邊緣、衣架掛鉤,以太層面上那點戳人的銳跡都被抹平了。

  這就是使者的親和力。

  他握著雙蛇杖走到窗台邊,窗外那隻每天來啄簷溝的灰麻雀沒有直接飛走。

  它偏著腦袋在窗沿上蹦躂著,蹦到離他不到一尺遠的地方停住了。

  李察把雙蛇杖換了只手,麻雀還沒飛走。

  他讓雙蛇杖自動消失,麻雀撲棱一聲直接飛了。

  李察在心裡默默盤算著雙蛇杖的限制。

  首先,手拿著雙蛇杖的時候不能去主動攻擊。

  他自己都不用主動去試,蛇杖自己就告訴了他這個規定。

  而且那兩條蛇絞得死死的,非常圓潤,蛇身上也沒有能夠當武器的地方。

  掄圓了去敲打,也打不出什麼效果。

  另外就是會認使者這個規矩的知性生物才會吃這一套。

  像那種名字被掏空的工具人,或者那些沒自我意識的邪物,他們連自己是什麼都不知道,也談不上講規矩了。

  另外就是最重要的一條,如果對方位階遠高於自己,這套規矩到底管不管用?

  麥克菲伊教授曾經講過,獵主自己也只是用狂獵那套儀軌。

  達人都需要守規矩,因為規矩本身比他老得多。

  李察想了想,這把雙蛇杖也算是自己的底牌了。

  手拿這把雙蛇杖,就可以成為使者,價值也不在於讓他去擋別人的刀。

  他的價值是讓自己能夠走進一個本來自己可能根本進不去的地方,然後把話說完,還能再走回來。

  對一個學者來說,這項能力可比單純的增長戰鬥力要強太多了。

  第二項能力,【引渡(deductio)】。

  他讀了一會兒,就自己皺起了眉頭。

  首先,這項能力最大的限制是被動的,不能由施術者自己主動開啟,

  當一縷迷失的靈,它自己需要被引渡的時候,它會自己走到這把雙蛇杖邊,認這把雙蛇杖。

  屆時引渡自己會自行觸發,杖會為他打開一道通往自己回歸之處的門,把他送過去。

  這是雙蛇杖的本分,也是赫爾墨斯引渡亡魂這個神明沉積了 3000年的本分。

  此過程中施術者只當那扇門。

  他不需要自己伸手去推,靈會自己走進來,自己走過去。

  李察又想起了昨晚,那個時候他的雙蛇杖還沒凝出來。

  以鏡為墨,以呼吸為紙,自己一縷一縷地把迷路的魂的名字都給照出來和念了出來,然後再用符文石鋪路標。

  靠著那根拜火神廟立柱火炬,然後再用鎮紙和小天平一個一個去稱。

  十幾個人一套班子,忙了七八個鐘頭。

  現在有了這根雙蛇杖,就不需要這麼麻煩了。

  往後他只需要掛機,這根雙蛇杖自己會完成自己的任務。

  李察細細又讀了一會,發現還有一條隱藏的規矩。

  如果他這個施術者反其道而行,不等著靈來找他。

  他自己主動想著去取靈,強行進行引渡,那麼這道門兩面都會打開。

  他會攔不住想要反向擠進來的東西。

  後果是輕則靈魂受創,重的話會被門那頭的東西順著路摸上來,替換、附著或者把他拖走。

  到這裡,這條能力就很清楚了。

  有靈主動來找他就水到渠成,如果他主動去找靈,那就是引狼入室。

  他想了想,淺淺地嘗試了一下,往裡面輸了一點以太。

  雙蛇杖嗡的一聲,他背後本來是牆的地方忽然空出了一截,靈界之門悠悠洞開。

  密密麻麻的東西全在緩慢地飄,不少蠢蠢欲動的想要往他這邊靠過來。

  李察立刻把這個能力解除了,雙蛇杖落在地上,那嗡嗡的聲音立刻就斷了。

  那些東西顯然不是需要被引渡的魂。

  是滿帶著惡意被他驚動,想要順著這道門鑽過來的惡意之物。

  「如非必要,千萬不能主動去開啟引渡這項能力。」

  他在心裡默默提醒著自己。

  「靈自己來則渡,我自己去則成禍患。」

  李察又想起了瑪麗夫人的那句話,要自己拿住定義權。

  既然這把杖把他定義成了使者,那他就要守使者的本分。

  把話從這邊帶到那邊,也把靈從那邊安安穩穩地送到這邊,他只送自己願意上路的。

  至於那些不請自來,想要反過來搭他這個這條路的東西,那扇門當然不能為他們打開。

  李察讓雙蛇杖消散,窗外的雨已經停了。

  雨水順著簷口滴進下面的那隻鐵皮桶里,一聲一聲的隔得很遠。

  他到了現在才覺得有些累起來,坐到床沿把外套脫下來掛到上面。

  躺下來的時候,lv4的【呼吸;療愈】已經開始做它自己的事情了,一點一點地把這幾天積累下來的疲憊熨平。

  半夢半醒間,他想起面板上【呼吸 lv4】的進度條,早就已經超過了 90%。

  馬上就要到 lv5了,【湧泉】指日可待。

  想到這裡,窗外那隻鐵皮桶又接了滴水,咚的一聲響得乾乾淨淨。

  在白噪聲的伴隨下,他陷入了睡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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