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完滿的旅程(月票加更16)


  第469章 完滿的旅程(月票加更16)

  到曼城是第二天下午。

  李察在等中轉列車的時間裡,抽空去了一趟北郊。

  達克沃斯印刷廠滾筒還在轉,老闆從紙堆後面探出腦袋,看見來人,手上那把裁紙刀差點掉下去。

  「威廉士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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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擾了。」

  「不打擾不打擾。」老闆一邊在圍裙上擦手一邊繞出來。

  「您怎麼親自來了?寫個條子過來就行。」

  「路過。」

  老闆把他往裡讓,讓到一半停住。

  「先生,那個……停了。」

  「哪個?」

  「《里巷輯》。」

  李察在紙堆旁邊站住了。

  「上個月最後一批出到第七輯,第八輯排好了版沒印。」

  老闆搓著手:「他們那邊的地址也不收信了。」

  「為什麼?」

  老闆的臉上露出一種很複雜的表情,有些解氣,又帶著點說不上來的發毛。

  「我一個同行說的,說是有個保險行的辦事員姓韋德。」

  「他去街角警局,把自己那條巷子十七戶人家一戶一戶地報了一遍。」

  老闆咽了口唾沫。

  「最後他報了他自己,警局門口那時候已經圍了一圈人。」

  印刷廠里那台滾筒還在轉,轉得嘩嘩響。

  「上個禮拜他們把庫里存貨當廢紙賣了,一便士三磅。」

  李察站在那裡沒有說話。

  「先生?」老闆湊過來。

  「沒什麼。」李察把帆布包換了個肩背。

  「我今天來是想跟您說下一輯的事。」

  「下一輯怎麼改?」

  「加編者。」

  老闆愣了一下。

  李察把在火車上想好的話說了出來:

  「我打算請幾個人一起編,往後每一輯下署一排名字。」

  「署一排?那不是把功勞分出去了?」

  「分出去才好。」

  李察看著那台還在轉的滾筒。

  「一本冊子只有一個人寫,砸它只要砸一個人。」

  「一排人一起寫,砸起來就費事了。」

  老闆站在那裡想了很久,忽然一拍大腿。

  「那我這裡也得署一行。」

  「您署什麼?」

  「署曼城北郊達克沃斯印刷廠承印。」老闆挺起胸脯。

  「往後有人來問,我就說這一行是我自己加的。」

  李察笑了。

  臨走的時候,老闆追出來硬塞給他一包東西。

  「這個您拿著。」

  李察拆開看了一眼。裡面是二十本裝訂好的樣冊,紙邊裁得整整齊齊。

  「這個我要那麼多做什麼?」

  「送人。」老闆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上個月我把兩本寄給了我在南邊當兵的外甥。」

  「他回信說,他們連里傳著看。」

  七點四十,火車進了布里斯頓中央車站。

  車門一開,那股味道就湧上來了。

  李察在帝都待了大半年,聞慣了梧桐和丁香。

  這股味道撲到臉上,他才發現自己居然有點想念。

  出了站往北,路過格拉夫頓街。

  克萊門特古物店門關著,貼了張手寫告示說店主休養,暫由外甥打理,收貨照舊。

  李察在門口站了會兒,沒有去敲門。

  再往北礦渣巷各家窗戶都遮著,上個月區里下來的新條例,遮不嚴要罰兩先令。

  他走進巷口,面板卻在這個時候突然亮了起來。

  【走路 lv.3,進度 100%。】

  【走路 lv.3→ lv.4。】

  【走路】這個技能算是他練得最慢的技能,因為沒有能夠大幅提升【走路】的事件。

  也就是慢跑爬樓梯,繞遠路,最後靠著浮空走路那點負重才進入了快車道。

  這幾天跑了這麼多地方,終於把它練到了頂。

  變化來得極安靜,李察仔細感受了一下。

  帆布包里東西比來的時候還重得多,尤其是那個石缽。

  他從中央大街一路走過來花了大半個小時,背包甚至壓得他有點氣悶。

  但現在他站在這裡,小腿熱得舒服,胸口那口氣勻得跟坐著沒什麼兩樣。

  出發前二十一號那晚吃完大餐回去,他本來要例行占卜。

  但瑪麗夫人不許他往外問,讓鏡子只照自己。

  他只摸了一張出來看自己,翻出來的是【世界;正位】。

  那天晚上,他盯著那張牌看了很久沒看明白。

  自己手裡什麼都沒有做完,種子懸在那裡等條件,聚會桌上那一張【寶劍十】預示的團戰,海對面的黑土河達人還在找是誰遞的三個音節。

  但現在他站在礦渣巷口,發現自己去年十月底從家裡出發,繞了一大圈又走回自家的門口,這大概就是【世界】的完滿旅程了。

  巷子中段傳來了跳繩的聲音。

  「一聲不應,二聲不應,三聲她就去敲別家的門。」

  「濕的不認,冷的不認,端進屋裡的也不認。」

  念到這句,鑽繩的那個必須蹲一下。

  蹲慢了就要挨罰,罰的是下一輪掄繩。

  有個個子最小的蹲慢了半拍,被繩子絆了個跟頭。

  旁邊那個大些的女孩訓她:「叫你別搶拍子。」

  「我沒搶!」

  「你就是搶了。」

  「這個調子本來就快!」

  「本來就不快,是你腿短。」

  小的那個當場哭了。

  李察繼續走到巷子盡頭,第七戶窗戶上有光,他把手抬起來敲了三下。

  照舊還是伊芙琳風風火火的把門打開。

  她圍著那條格子圍裙,一開門就把小臉往外探。

  「誰啊……」

  話說到一半卡住了。

  「……哥?」

  「我回來了。」

  「你怎麼不提前打電話!」

  妹妹忘了自己手上全是麵粉,兩隻手結結實實拍在李察大衣上,按出兩個白手印。

  「……喂,這大衣是外公送我的,定製貨。」

  「哼,真把自己當富家公子了?」

  廚房裡傳來母親的聲音:「誰啊?」

  伊芙琳扭過頭,嗓門大得整條巷子都能聽見:「哥回來了!」

  瑪格麗特從廚房快步走出來,手裡還端著碗。

  她在門口站住了,把碗慢慢放到旁邊柜子上。

  「……你怎麼回來了。」

  「出了趟遠門,正好路過。」

  「路過?布里斯頓在你回帝都的路上?」

  李察想了想:「繞一點。」

  瑪格麗特沒有再問,手摸上兒子的臉。

  「瘦了。」

  「真的沒瘦。」

  「就是瘦了,你自己看不見。」

  伊芙琳這時候已經繞到他背後去了,在那隻帆布包上亂摸。

  「帶東西了嗎?」

  李察裝作沒聽見,把包換了個肩背著。

  「我問你帶東西了沒有。」

  「……這次走得急。」李察一臉為難。

  「東西我買了,但是……」

  「哥。」伊芙琳打斷他。

  「上次你從惠特康姆回來也是這一套,別把我當傻子。」

  李察咳嗽了一聲:「……你記性這麼好。」

  他只好把帆布包解開。

  「行行行,我認輸。」

  「早認輸早吃飯。」伊芙琳很得意兩隻手伸得筆直:「拿來。」

  第一樣掏出來的是一小方呢子。

  「這個給媽。」

  瑪格麗特把它接過去摸了一遍。

  「這個是手捶的。」

  「對,八個人捶了一整夜。」

  母親沒有說話,布里斯頓的呢子都是機器出來的,機器出來的呢子摸上去像一層紙。

  她把那一方疊好,收進圍裙口袋。

  「做什麼用?」

  「太太說做什麼都行。」

  「那我留著,做什麼都可惜。」

  第二樣是一張明信片,上面印著一座石砌的鐵路高架橋。

  「這個給爸。」

  伊芙琳湊過來看了一眼:「一座橋?」

  「皇后鎮往北那一段的。」

  樓上傳來腳步聲。

  羅傑斯把眼鏡摘下來在襯衫上擦了擦,重新架回鼻樑上又看了一眼。

  「真回來了,我以為伊芙琳又在瞎喊。」

  「爸!」

  羅傑斯沒理她,走過來在兒子肩膀上拍了下,隨手接過那張明信片。

  他本來只打算看一眼。

  結果他站在門廳里看了整整半分鐘,看完把明信片舉到燈下,又翻過來看了看背面。

  「這個拱是分段砌的。」他說。

  「怎麼看出來的?」

  父親用指甲點了點。

  「你看第三個第四個中間那一道縫,顏色不一樣。」

  第三樣掏出來的是個小布包,伊芙琳一把搶過去。

  「這個是我的?」

  「這個是燕麥餅。」

  她解開一看,六塊烤得硬邦邦的東西躺在舊布里,邊角都磕掉了。

  她捏起一塊敲了敲桌子,敲出了咚咚聲。

  「……哥。」

  「怎麼?」

  「這個能吃?」

  「熱牛奶泡開,泡三分鐘。」

  「這不就是我們家的燕麥粥嗎?」

  李察逗著妹妹:「不一樣,這是燕麥粥的祖宗。」

  最後還有一枚很小的錫質別針,兩隻手捧著一顆心,心上戴著冠。

  伊芙琳把它拈起來,湊到燈下看。

  李察介紹著:「這是皇后鎮碼頭買的,一便士一個。」

  「那邊人管它叫克拉達。」

  「什麼意思?」

  「兩隻手是友誼心是愛,冠是忠誠。」

  伊芙琳的耳朵尖悄悄紅了。

  她把別針捏在手心裡,很兇地說:「一便士你還講這麼多。」

  「我還沒講完。」

  「那你說。」

  「戴的方向有講究。」

  「心尖朝外說明這個人還沒有定下來,心尖朝里說明定下來了。」

  「那我戴哪邊?」

  「你今年沒滿十八歲。」

  「那怎麼了!」

  「朝外。」

  「……哥你煩不煩。」

  伊芙琳把那六塊餅扒拉到一邊,抓著克拉達就往樓上跑。

  「回來。」

  「媽!」

  「先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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