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斷枝術式
第一個是個年輕男人,穿著軍裝,右肩以下沒有了。
第二個矮得多,大概到窗框一半高,看輪廓是個女人。
第三個站在最外面,靠著窗框看不出年紀。
這些靈沒有敲窗,也沒有說話。
李察坐在床上沒動,拿不準為什麼會有靈找到這邊來,而且都是他不認識的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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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東西都朝著屋裡看,但卻根本沒有看自己。
……不對。
李察把靜水照過去,發現他們看的是帷幕後的影子,影子正戴著赫爾墨斯面具還在練習術式呢。
他想起來了,獲得墨丘利的名字後,赫爾墨斯面具上的裂縫還在呢。
李察把被子掀開,下床來到窗前。
三個靈同時把頭轉了過來它們在等一扇門開。
李察忽然明白過來。
在它們眼裡,這間宿舍是一處渡口。
窗台是台階,那張裂了的面具是門,門後面通著它們該去的地方。
它們排著隊,安安靜靜地在台階上等著擺渡人出來。
李察的後背慢慢滲出了汗。
赫爾墨斯的三種代價:周身帷幕變通透、招引亡者、旅者躁動。
這半年影子在帷幕後戴,本體幾乎不碰,戴的時候必掛【無聲者】,半年一次都沒出過岔子。
現在門關不嚴了。
雖然裂縫打開後漏得不多,只來了三個,不是三十個甚至三百個,也沒引來具備威脅性的惡靈。
但它們能找到這裡,說明這道門在帷幕那一面亮著。
亮著的門就會有人來敲,下一次的不速之客可能就不是無害的靈了。
李察覺得自己還是先引渡吧,怎麼彌補招引亡者問題,過後再想。
他從帆布包里取出聖䴉銅鎮紙,讓鎮紙長喙偏過去。
聖䴉低下頭開始記。
第一個靈:編號一串,是團番號,年份是今年的。
第二個靈:一個女人的名字,年份是前年。
第三個記得最慢,這又是個無名死者。
李察等它記完。
他把鎮紙端起來,朝那三個靈的方向抬了抬。
「你們的名字,在冊子上了。」
「但這裡不是門。」
「天亮以後,往東邊走。」
他抬手指了指,附近最近教堂那個方向。
「那邊有人替你們念。」
風從西邊過來,靈走了。
李察在窗前站著,開啟廣域掃查往樓下和學院區主路照過去。
沒有第四個靈後才收回來。
李察把青銅小天平端了過來,開始稱量這張面具里兩個名字的比例。
天平的兩隻秤盤開始動。
左邊那隻慢慢沉了下去,右邊那隻翹得不高,大約是七比三。
七分赫爾墨斯,三分墨丘利。
是右邊那隻秤盤還在往下走,肉眼幾乎看不出來。
墨丘利那三分在不斷往上漲。
李察想起對方把墨丘利這個名字給自己前的勸告:背太多神名不是好事。
「……先生,您倒是脫手了,輕鬆了。」
他苦笑一聲,把面具重新翻過來,看著那道裂縫有些發愁。
聖䴉鎮紙置於窗台,作此處非渡口之標記。
今夜有效,需繼續觀察。
雙蛇杖引渡為被動觸發,靈自來則渡。
如果來的多了,能不能順利渡完呢?而且門兩面都開,進來的未必是普通靈。
自己想要根治只有一條:把墨丘利給自己那一份完全融合。
………………
六月二十日早上,帝都下了今夏第一場真正的雨。
雨點砸在鐵皮簷上,整條走廊都在響。
不過學期結束了,學生們絕大部分都回去了,大雨也沒真正影響到什麼人。
麥克菲伊叫李察過來,說有驚喜要給他。
李察推門進去,白髮巨人已經背上了他那隻舊皮包。
「教授,您又要出門?」
「去劉易斯島。」麥克菲伊把書往包里一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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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尼什那一圈立石,去年冬天的加固沒做完。」
「海軍部那邊聽說我要往北走,順手把奧克尼那一段也塞給我了,他們那邊的人手也不足。」
李察一下子想起了自家學姐在斯卡帕灣海底那幾次下潛。
「教授,您一個人?」
「我帶兩個研究生。」麥克菲伊把皮包扣上。
「雖然真出了事他們兩個跑得比誰都快,也就平時可以打打下手。」
窗外雨大了些,白髮巨人把窗推上,回過身來打量著李察。
「有沒有受傷?」
「沒受傷。」
「以太呢?」
「回來睡了兩天,補上了。」
麥克菲伊點了點頭,沒再往下問。
「行了,說正事。」他伸手把桌角的本子拿出來。
「五月底在站台上,我跟你說過有個驚喜等著你。」
「你有沒有猜出來是什麼?」
「沒有。」李察老老實實地搖頭。
「我猜了小半個月,猜到過封印圖樣,還有您那本《結構與流變》的增補稿,但我覺得最有可能的還是您要請我吃飯。」
「猜到吃飯上去了?」麥克菲伊哈哈大笑:「你很了解我啊。」
「猜對了?」
「猜錯了。」
麥克非伊把蓋在本子上的大手挪開。
「驚喜就是這個,翻開看看。」
李察把冊子翻開,紙上是剛學不久的歐甘文,讓他覺得對方好像早就安排好了一樣。
這小冊子上記錄的術式效果……李察的呼吸急促起來。
二月麥克菲伊一個人干翻北歐一桌子,他當時聽著赫卡忒講,其實心裡也羨慕的很。
「……教授,這是您那一手刪除別人的術式?」
麥克菲伊把兩條胳膊抱到胸前:「對,我這術式叫斷枝。」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氣里橫著切下去。
「歐甘文的每個字位都是枝,刻在石棱上,斷枝是把那一筆從棱上抹掉。」
「你要目標跑不動,就划走『跑』;你要邪物咬不動,就划走『咬』。」
聽起來幾乎是概念性武器啊,李察興致勃勃的等著更具體的。
「但我現在沒時間教你……今天下午要趕火車。」
麥克菲伊把皮包提了起來。
「再說我這個人教東西太急,有時候半天教不會,可能會一巴掌把學生拍到牆裡去。」
「我安排了凱薩琳教你。」
雨聲灌進來了,李察有些愕然。
麥克菲伊語速很快,顯然早就想好了。
「小姑娘學了半年多,學得挺紮實。」
「讓她給你講一遍,說不定也能給她自己漲點經驗。」
「教授……」
「別謝我。」麥克菲伊把手擺了擺。
他推門出去了,走到走廊盡頭才想起什麼,又喊了一嗓子。
「對了,那丫頭聲帶還在養,你別去逗她說話。」
「……那我怎麼聽課?」
「她有本子寫嘛,你們倆不是早就習慣了。」
白髮巨人的背影拐進了雨里。
這事,麥克菲伊確實蓄謀已久。
昨天下午他坐在莫蒂默辦公室里搶自己老夥計的茶喝,喝完還嫌棄。
「你這茶還是這麼難喝。」
「要是不難喝,你就全給我搶完了。」
莫蒂默把老花鏡往鼻樑上推了推。
「說吧,你要怎麼安排李察?」
「凱薩琳那丫頭身上掛著涅墨西斯。」麥克菲伊開始說出自己的計劃。
「天平要扯平,扯不平她自己先難受。」
「這一年她欠那小子很多,正好我把壓箱底的術式讓她去教那小子,多少能夠扯平些。」
莫蒂默嗯了一聲,繼續剪自己的「笑話集」。
「老麥克。」
「怎麼?」
「你一個獵月的大精通,什麼時候改行當丘比特了?」
麥克菲伊整個人僵住了。
「我什麼時候……」
「你把弓都背上了。」莫蒂默慢悠悠地說著。
「蒙著眼睛沖那兩個人一通亂射。」
「那是教學!」
老教授揶揄的說:「教學是指安排這兩個十七八歲的少男少女,大夏天關在訓練室里練到大汗淋漓?」
麥克菲伊坐在那裡,一句話都答不上來。
「你很期待他們兩個真的發生點什麼吧?」莫蒂默說出了麥克菲伊真正的盤算。
「那小子人挺不錯。」
「不錯歸不錯。」
「他母親那一支還是阿什福德,遺傳基因應該不錯……」
莫蒂默重新架上老花鏡:
「那小子很有主見,他想要和誰在一起,用不著你在後面推。」
「他要是不想,你把丘比特之箭射空了也沒用。」
………………
等李察下到訓練室,凱薩琳果然已經在裡面了。
她把外套搭在牆角器材架上,正彎腰繫鞋帶。
紅頭髮在腦後用根舊絲帶扎著,扎得不太牢,垂下來一綹貼在頸側。
她今天穿的還是那身對練用的運動裙裝。
女孩彎腰的時候能看到腰腹上有不少刀痕,不知道以前經歷過什麼樣的訓練。
聽見腳步聲,她直起身來,把絲帶重新解開又扎了一遍。
「早。」李察把帆布包放到牆根。
凱薩琳從口袋裡摸出本子。
「教授走了?」
「下午的車,上午來跟我道別的。」
她把本子翻過一頁。
「他跟你說了什麼?」
「說驚喜就是讓你教我這個術式。」李察把那本記錄了術式的小冊子拍在女孩面前。
凱薩琳掃了一眼那本冊子,就開始寫。
「我當時說,你猜對驚喜是什麼就請你吃飯。」
「可惜,你輸了。」
李察一下子笑出聲。
「我認輸,確實沒猜出來。」
「你猜了什麼?」
「猜教授請咱倆吃飯。」
凱薩琳的肩膀抖了抖,抿著嘴唇,她笑的時候從來不出聲。
笑完後,女孩小臉就開始繃緊,恢復到戰鬥前的準備姿態。
她把銀針盒放到一邊,向李察展示了自己空空的雙手,示意她這次不會用月釘。
李察開始運行凝鏡法,整間訓練室的信息涌了進來。
他這半年照過對方幾十次,閉著眼都能認出對方身上的意圖。
凱薩琳先下手,起步姿勢極低,擺出了弓步姿態。
她那記直拳的意圖,先於拳頭落進李察的水面上。
對方右肩往下沉,肘往內收,走的是他左肋。
他往右側移了半步,拳頭擦著襯衫過去。
第二記是個變了向的勾拳,水面照見了,他往後仰了點。
第三記,第四記……打到第五記的時候,李察心裡已經有底了。
凱薩琳的身手進步了,但他同樣進步了。
「凱薩琳,你要是只用這個……」
紅髮女孩停了下來,把右手伸進裙側,摸出來一柄鹿角柄的鑿子。
李察認出來了,五月底掩火村戰後的分配上,還是他把這鑿子推過去的。
他如臨大敵,知道斷枝術式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