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329:死於信仰


  第520章 329:死於信仰

  評估一件事情值不值去做很簡單,只要能夠看清風險收益比,就能輕易得到答案。

  不過能這麼做的人都必須是理智怪物,能完全拋開諸如情感等因素。

  而好就好在,哪怕這是個真實遊戲,哪怕難度極高,對於黑崎這樣的玩家而言,依然有一定的容錯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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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死的是亨利,跟玩家有什麼關係。

  現在給黑崎的三種選項,每一個都有各自的利益所在。

  選擇回阿卡,亨利應該能夠繼續活下去,繼續推進流程,這是最契合目前亨利心境的選項,真實歷史當中,亨利也應當選擇如此。

  而堅持前往阿卡主教位置,未必不能活下來,更重要的是,大概率能夠得到某些重要信息,興許對後續劇情推進有作用。

  但選擇和雷蒙德並肩作戰也有一定收益,既然對方的行動軌跡跟歷史記載出現了偏差,說明這段經歷很可能被刻意隱去或修改,而且對方是怎麼知道亨利就是要去找主教的?

  「必須要去高地,不然肯定會錯過重要信息,而這信息完全值得消耗一個行動點。」

  黑崎的猶豫時間很短,更大原因是留給他選擇的時間也不長。

  可惜在遊戲中玩家間不能相互交流,否則可以最大化利用行動點,以免出現多人選了同一個錯誤選項的結果。

  隨著選擇確定下來,亨利呼吸一滯,彷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對著雷蒙德,咬牙道:「我的命令是前往主教所在...即便......那裡只剩一具屍體,我也必須親眼確認。」

  雷蒙德沾滿血污的臉上並無太多表情,只是深深看了亨利一眼,輕輕頷首:「我認可你的信仰與職責,聖殿騎士。信仰同屬十字軍,接下來由我們護送你過去。」

  沒有多餘的廢話,雷蒙德重新聚攏他手下那些騎士,以他為核心,再度朝著高地上那面在煙塵中搖曳的聖十字架,發起了新一輪的衝鋒。

  這次衝擊更加艱難,薩拉丁的軍隊顯然著重包圍了這片區域。

  但雷蒙德好歹是久經沙場的名將,他率領的這支精銳騎兵悍不畏死,竟在重重包圍中,硬生生撕開了一道短暫的血口。

  當亨利跟著雷蒙德,跟蹌著沖入旗幟環繞的最後防線時,外圍的十字軍戰士看到他們的裝束,也並未阻攔。

  只是眼前看到的畫面讓亨利有點發蒙。

  阿卡主教竟然還活著,他並沒有如雷蒙德所言已死,而是手持一把染血的長劍,身披同樣濺滿血污的主教長袍,親自守在鍍金聖十字匣下方。

  他蒼老的聲音嘶啞,卻依然在奮力呼喊著:「堅守此地!上帝的戰士!看那十字架的光芒!天國在注視著我們!每一滴為信仰流淌的熱血,都將化作洗滌異端火焰的聖水!我們今日或許會倒下,但上帝的意志永不磨滅!十字架所在之地永不淪陷!」

  他的呼喊,多多少少能讓周圍傷痕累累的戰士們爆發出潛力,死死抵擋著外圍薩拉丁軍隊愈發兇狠的衝擊。

  「主教大人!您沒死?!」亨利在極度震驚和疲憊下,脫口而出。

  阿卡主教聞聲轉頭,看到亨利,他並無怪罪之意,只是疲憊地點頭,視線落在了亨利的手上:「亨利......是傑拉德讓你來的?」

  黑崎聽到這話,眯起了眼睛。

  主教認識亨利?聖殿騎士團雖人數相對精英,但作為阿卡主教,也不該對每個騎士都如此熟悉,尤其是在這戰火紛飛、人人浴血的混亂戰場上。

  這說明亨利的身份肯定還有什麼他不清楚的信息。

  而傑拉德將保護聖物的重任交給他,也不僅僅因為他是騎士,更因為他是亨利。

  那麼,主教對他的認識,是基於傑拉德,還是基於亨利自身或者他背後的家族?

  亨利愣住了,下意識地點頭:「是的,大團長命我—」他一邊說,一邊舉起了那隻戴著銀橡樹指環的手,似乎要表明身份和任務。

  就在這一剎那!

  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主教側後方,似乎也在喘息戒備的雷蒙德,眼中凶光畢露,毫無徵兆地暴起發難。

  他手中的長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背後猛地刺入了主教的胸膛。

  「呃—!」主教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哼,臉上瞬間驚愕覆蓋。

  然而,這位看似垂暮的老者,反應快得超乎想像。他並未用手中長劍回擊,而是在劇痛中,那隻空著的左手以一種常人絕不可能做到,幾乎是反向折斷的詭異角度猛地向後一探,掌心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純白光芒,狠狠印在了雷蒙德的心口。

  「噗!」

  雷蒙德頓遭重擊,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被這蘊含神聖力量的一擊打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面如金紙。

  「動手!」受傷倒地的雷蒙德強忍劇痛,嘶聲大吼。

  他帶來的那幾十名精銳騎士瞬間變臉,武器毫不猶豫地對準了剛剛還與他們並肩作戰的十字軍戰友,冷酷地揮下屠刀。

  高地上的十字軍猝不及防,頓時陷入內外夾擊,一時間死傷慘重,陣型大亂。

  主教踉蹌後退,捂住被貫穿的胸口,鮮血從指縫和嘴角湧出。他看著掙扎爬起的雷蒙德,臉上沒有多少憤怒,反而是帶著一種悲涼,和濃濃的失望。

  「你...向來鄙夷傑拉德行事魯莽,不顧大局......」主教的聲音帶著血沫,斷斷續續,「可你...雷蒙德、你不如他、至少......

  「咳咳!閉嘴!魯菲努斯!」雷蒙德拄著劍勉強站起,同樣受傷不輕,但眼中閃爍著瘋狂。

  他猛地揮劍,砍斷了懸掛聖十字匣的木質支架,在鍍金匣子落地的瞬間,一把將其抄在手中,迅速退回到自己那些已經開始屠戮友軍的騎士中間。

  十字軍殘部、反水的雷蒙德部眾、以及趁機大舉壓上的薩拉丁軍隊,在這小小的區域,陷入了慘烈無比的三方混戰。

  「若非你們目光短淺,處處與我作對,行事魯莽衝動,王國又怎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

  雷蒙德緊抱著聖十字匣,嘶聲吼道。

  「我看得很清楚,傑拉德那個廢物,不可能突然間變得這麼武勇,肯定是利用了傳說中的聖物,他能用得,我又有何不可?!」

  他這番話,似乎也是在說服自己,但蒼白的臉色和閃爍的眼神,暴露了他內心的動搖與恐懼。

  「薩拉丁...」阿卡主教的聲音越來越微弱,「他不會放任你離開..

  ,「所以!」雷蒙德猛地看向主教,又環視四周慘烈的戰局,厲聲道,「魯菲努斯!如果你不想讓薩拉丁得到它,就讓你的人停手!助我突圍!我們聯手,還有一線生機!」

  主教魯菲努斯緩緩搖頭,臉上露出悲憫的笑容。「太......晚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旁因這驚人變故而完全不知所措的亨利身上。

  那目光中,最後一點微弱的光芒驟然進發。主教用盡最後的力氣,伸出手,虛虛地按向了亨利手上那枚銀橡樹指環所在的位置。

  「亨利。」主教的聲音如同直接響在亨利腦海深處,帶著某種最後的囑託,「告訴你父親或其它手持同戒者...這裡所發生的一切.....

  「」

  「快走!」

  最後兩個字驚雷炸響。

  阿卡主教殘破的身軀,驟然爆發出熾烈白光。

  那光芒帶著一種神聖的力量,籠罩了山丘上所有仍在奮戰,信仰尚未徹底崩潰的十字軍戰士。

  一瞬間,這些原本已筋疲力盡的戰士們,仿佛被注入了無畏的勇氣和不知名的力量。

  他們眼中的恐懼被狂熱取代,發出震天的戰吼,不再理會內部的背叛者雷蒙德,而是集體調轉方向,向著山下薩拉丁大軍發起了有去無回的最後衝鋒。

  以身為矛,以血為路。

  亨利同樣感到一股溫暖而強大的力量湧入四肢百骸,連身下疲憊的戰馬也發出一聲振奮的嘶鳴,重新充滿了力量。

  「是!主教大人!」

  亨利熱淚盈眶,他知道這是主教用生命為他爭取的最後機會。

  他不再猶豫,翻身上馬,緊跟著那些發起決死衝鋒的戰士,沿著他們用生命短暫沖開的血路,朝著山下疾馳而去。

  雷蒙德看到這一切,臉上先是露出一絲喜色,但當他回頭,看到主教那完全被光芒吞噬、輪廓逐漸淡去的身影時,眼中又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他面色恢復堅定,舉劍高呼:「勇士們!隨我衝鋒!送我回的黎波里!事成之後,承諾的賞賜翻倍!」

  可是,這時候他卻驚恐地發現,他手下那些最精銳、最忠誠的騎士們,此刻臉上卻浮現出劇烈的掙扎,他們的眼神先是迷茫,隨即被那籠罩戰場的白光中蘊含的信念所感染。

  不過片刻猶豫,這些騎士竟紛紛調轉馬頭,不再護衛雷蒙德,而是狂吼著,跟隨著那些發起自殺式衝鋒的十字軍,一同沖向了薩拉丁的大軍。

  「不!該死的魯菲努斯!!你對我的人做了什麼?!」

  雷蒙德破口大罵,但他已無暇深究,眼看自己成了孤家寡人,瘋狂反撲的十字軍必然撐不了多久,屆時薩拉丁的大軍將會把這片區域徹底淹沒,他再也不敢耽擱,將聖十字匣死死抱在懷裡,瞅准一個混亂的縫隙,單人獨騎,倉皇向著戰場邊緣逃去。

  亨利縱馬狂奔,黑崎的心卻懸著。

  下山的大半路程異常順利,這順利是建立在無數袍澤用生命為他開闢通道的基礎之上。

  他看到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背影,吶喊著沖入敵陣,然後被吞沒。難道......自己真的選對了?

  這個選項,竟然能兼顧獲取核心信息和完成撤退到阿卡的任務?

  至於拿取聖十字匣,從選項的可能性來看,幾乎沒有,畢竟他不能親自操作亨利。

  不過這份僥倖很快被現實打破。

  就在亨利即將衝下山腳,眼看就要找到一個大軍空隙離開之時,身下戰馬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哀鳴,前蹄一軟,轟然倒地。

  多支射來的冷箭,插入戰馬的脖頸。

  亨利被重重甩飛出去,在地上翻滾了數圈,頭暈目眩,多處傳來劇痛。

  他掙扎著想爬起,但冰冷的矛尖和彎刀已經抵住了他的喉嚨和身體要害,十幾名薩拉丁的精銳步兵將他團團圍住。

  坐騎已死,自身多處受創,亨利被生擒了。

  士兵粗暴地將他拖到一旁,分開一條通道。

  在黑與綠的旗幟下,一位頭戴白色頭巾、身著輕便但精良鎖子甲、氣度沉靜威嚴的大人物,在隨從的簇擁下,緩步走到了被強行按倒在地的亨利面前。

  標註浮現。

  【阿尤布蘇丹:薩拉丁】

  薩拉丁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深邃的眼睛,安靜地俯視著這個年輕的聖殿騎士俘虜。

  亨利掙扎著,努力想抬起頭,不願以如此屈辱的姿態面對這位聲名赫赫的對手。

  但他受傷頗重,身後士兵的鉗制更是如同鐵箍,幾次嘗試挺直脊樑,都以失敗告終,反而因牽動傷口而冷汗涔涔。

  薩拉丁靜靜看了他片刻,輕輕頷首,抬起手,揮了揮。

  一名隨從立刻上前,拿來一個精緻的水杯,斟滿了清水。

  「放開他。」薩拉丁開口。

  士兵鬆開了手,亨利失去支撐,一下子摔在地上,此時他身上的長劍和短劍早已被卸除,構成不了威脅。

  薩拉丁親手接過水杯,微微彎腰,將水杯遞到亨利面前。

  「信仰,」薩拉丁緩緩開口,目光直視亨利的眼睛,「抑或,死亡。」

  選擇浮現,只有兩個選項:

  【拒絕】

  【沉默】

  沒有接受的選項。

  遊戲在此做出了強制設定,或者說,這符合亨利這個角色的內心底線。

  他或許會恐懼,會猶豫,但絕不會在生死關頭背棄信仰。黑崎明白,這是角色設定使然。

  既然如此,黑崎沒有猶豫,選擇了【拒絕】。

  畫面中,亨利看著眼前清澈的水,又抬頭看向薩拉丁平靜的面容。他臉上閃過掙扎恐懼,最終,化為一種解脫的堅定。

  「請殺了我。」

  薩拉丁臉上露出一絲惋惜,又似是意料之中的神色。

  他緩緩直起身,沒有什麼憤怒,也沒有羞辱,只是平靜地將水杯遞還給隨從。

  就在這時,一陣騷動傳來。

  幾名薩拉丁的士兵,押著一個人走了過來。

  那人狼狽不堪,滿身血污,而他身旁的一個士兵抱著一個鑲金嵌寶的匣子,正是聖十字匣。

  被壓來的人正是雷蒙德。

  「阿尤布...蘇丹,」雷蒙德的聲音乾澀嘶啞,隱隱能聽出不甘,「我完成了我的承諾...希望,您也能信守承諾。」

  他看到了被俘的亨利,麵皮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但立刻移開目光,重新聚焦在薩拉丁身上。

  薩拉丁張開雙手,士兵恭敬地將聖十字匣呈到蘇丹面前。

  他輕輕撫過匣子上精美的紋路,動作溫柔。

  「可我怎麼聽聞,」薩拉丁抬起眼,目光如炬,看向雷蒙德,「你想帶著聖十字匣,離開這裡呢?」

  雷蒙德渾身一顫,急忙搖頭:「不,蘇丹,絕無此事!您看,它現在在您的手上,在您的手上!」

  薩拉丁靜靜地看了他幾秒,忽然,呵呵地低聲笑了起來,那笑聲里聽不出喜怒。

  他緩緩點了點頭:「你說得對,雷蒙德。它現在在我手上。我向來遵守承諾,你可以走了,我保證,不會有人知道你在這裡出現過,做過什麼。」

  「給他一匹好馬,足夠的食物和水,讓他離開。」

  說完,他輕輕一揮手,不再看雷蒙德。

  雷蒙德如蒙大赦,幾乎要虛脫,連滾爬爬地就往旁邊退去。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按著亨利的士兵,接到了薩拉丁的指令。

  一人猛地揪住亨利的頭髮,強迫他抬起頭,露出脖頸,另一人使用亨利的匕首,毫不猶豫地像殺雞一樣,橫向一抹。

  金屬划過皮膚,割裂了氣管與血管。

  亨利拒絕發出聲音,溫熱的鮮血噴濺而出,染紅了乾燥的土地和他的視線。

  在迅速模糊、黯淡的視野邊緣,在生命的最後迴響里,他似乎聽到了,從遠方,從高地的方向,傳來了傑拉德嘶啞卻依然狂熱的戰吼:「奪回聖十字!上帝眷顧我們!」

  「聖殿騎士!不畏生死!」

  旋即,無邊的黑暗徹底吞沒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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