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360:殘像入手
第549章 360:殘像入手
後方,三個新玩家所在的小屋裡,在光芒來臨之前,阿維達斯就第一個動了。
他沒參過軍,所以這肯定不是什麼戰場直覺,更不屬於超凡反應。純粹是因為窗外那道白光剛剛冒頭的時候,他眼角餘光瞟到了床上那被子,然後腦子裡就蹦出了一個很慫的念頭。
能躲就躲。
於是他一個魚躍撲上床,用整條被子把頭裹了個嚴嚴實實,臉直接悶進枕頭裡,那股床褥啪後一個月沒洗,任由細菌發酵的酸爽味道直衝鼻腔,可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主場優勢,就體現在這種地方。
光從窗縫灌進來的時候,整棟房子都在顫,牆壁像被人從外面拍了一逼兜似的悶響了一下,二樓地板也跟著震了震。
黑崎也是立即趴倒在地,臉貼著地面,雙臂環住空隙,眼睛死死閉緊。
瓦倫蒂娜反應慢了半拍,她是在光芒刺穿眼皮的一瞬間才猛地蹲下去的,背靠牆壁縮成一團,雙手捂住面孔。
光持續了好一會。
那種亮度根本不是刺眼能形容的,即使隔著眼皮,隔著一整條棉被,視野里仍然是純白一片。
直到白色一點點褪去,視界重新暗下來,阿維達斯才小心翼翼地把腦袋從枕頭裡拔出來。
他先掀開被角一條縫,眯著眼往外瞄了瞄。
窗外,天空已經恢復了夜色。
先前那種末日颱風般的狂風徹底停了,連粉霧的殘餘都看不到了。
阿維達斯慢慢坐起來,發了幾秒呆。」
...剛才那是什麼?」
他的聲音有些茫然,說完自己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特有的恍惚。
「上帝嗎?」
暫時沒人有空回答他。
黑崎仍然趴在地上,姿勢沒變,但已經睜開了眼。
瓦倫蒂娜是三人里最後恢復的。
她放下捂著臉的手,緩緩吐出一口長氣,胸膛起伏了好幾下才平復。
然後,她很安靜地在原地低下了頭,雙手交疊,合攏在膝前。
嘴唇輕輕翕動。
那是一段簡短的祈禱。
她沒有出聲,也不需要任何人聽見。
阿維達斯注意到了她的動作,識趣地閉了嘴,靠在床頭等著。
對於瓦倫蒂娜來說,祈禱是每天的習慣,和吃飯喝水一樣自然。從小時候第一次有意識地進教堂後,她就沒有漏掉過哪怕一天。
即便被選中為玩家,歷經諸多超凡事件,也並不認為上帝就不存在了。
既然世界上存在惡魔、存在詛咒、存在墮落的聖物,那麼與之對立的那一端,怎麼可能是空的?
不是超凡否定了信仰,是超凡證明了信仰。
她相信自己被選為玩家不是偶然,而是一種恩典。至於這份恩典最終要引向哪裡,她還不知道,但她願意走下去。
祈禱持續了十幾秒。
瓦倫蒂娜睜開眼,神色比方才平靜了許多,明顯恢復了精神。
阿維達斯這才開口:「一切都結束了?外面好安靜。」
瓦倫蒂娜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一眼。風已經完全停了,遠處的夜空乾乾淨淨。空氣里有一股很淡的,說不上來的清新味道,像大雨剛停之後的那種。
這時,系統提示彈出。
「看來......真的結束了。「她輕聲說。
黑崎才從地上慢慢撐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緒波動。
但他的腦子已經轉了好幾圈了。
倫敦。
伊斯坦堡。
現在是立陶宛。
三次災難,都出現了某種不可解釋的力量進行收尾。
這次出手的,跟前二者又是同一位嗎?
這種力量......幾乎可以確認,從一開始就有能力阻止災難的發生。
那為什麼不呢?
為什麼每一次都要等到局面爛到不能再爛,才在最後一刻出手?
這個問題黑崎很早就想過。
最初的傾向是目的論,正如神花需要汲取信仰那樣,或許這位存在也需要某種東西危機越深,產出越多,所以刻意放任。
可在親身經歷了愛欲之城這一整輪遊戲之後,他的想法開始偏移了。
這更像是把一群超凡者扔進極端環境裡,看誰能成長,誰能做出正確的判斷。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自的豈不就是在磨練玩家?
黑崎微微眯了一下眼。
只是,這位存在想要培養出來的玩家,最終是要需要做什麼?
這個問題暫時沒有答案,他把它壓回腦子深處,和其他那些同樣沒有答案的問題放在一起。
「也不知道戰場那邊現在怎麼樣了。」阿維達斯走到窗前,朝巨臂原本所在的方向張望。
那裡什麼都看不見了,只有一片沉靜的夜色。
距離遊戲正式結束就剩五分鐘時間,也不夠他們跑過去的,而且既然提示了留在原地,那就還是不要亂跑比較好。
黑崎保持沉默,繼續觀察,瓦倫蒂娜和阿維達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成為超凡之後,你有什麼打算嗎?」瓦倫蒂娜這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畢竟他們頂多算點頭之交,可能是因為遊戲剛結束,劫後餘生的心悸和慶幸混在一起,讓她一下子沒控制住分寸。
她立刻補了一句:「抱歉,你不需要告訴我。」
阿維達斯卻沒有立刻接話。
他靠在牆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空蕩蕩的夜色里,像是真的在認真想這個問題。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笑了一下,笑容有點迷茫。
「環遊世界,看看不同風景。」
「環遊......世界?「瓦倫蒂娜顯然沒料到這個答案。
「對。「阿維達斯的語氣很隨意,但眼神里沒有開玩笑的意思,「作為一個遊客,去看看那些我一直沒去看過的風景。阿爾卑斯山什麼樣、撒哈拉是不是真的一眼望不到頭、
北極的極光到底有多好看......這些事我想了很多年,一次都沒做成。」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一些。
「現在有了超凡的力量,總算不用被工作綁定和鈔票綁死了吧。」
他沒說自己指的不同風景包括了美女,畢竟那聽著就像個色狼。
反正他當導遊是當吐了,也該轉換一下身份了。
瓦倫蒂娜沉默了幾秒。」
....你的名字,是立陶宛人吧?」
阿維達斯沒有否認。
瓦倫蒂娜看著他,斟酌了一下措辭:「你的國家、你的同胞,這時候也很需要你。」這話沒有指責的意思,更多是提醒。
他偏過頭,看了瓦倫蒂娜一眼。
「你說得沒錯。」他承認得很乾脆,「現在這種情況,他們的確很需要我......很需要每一個有能力的人。」
可下一句話,他還是說了出來。
「但我不想被束縛在這裡。抱歉,我不喜歡責任。」阿維達斯偏過頭,目光重新投回窗外,「有人天生就願意為了別人扛起很多東西,可我不是那種人。我知道這話說出來不好聽,但我不想在這裡說謊。」
瓦倫蒂娜沒有再說什麼。
她只是安靜地收回了視線,看向自己交疊在膝上的雙手。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選擇,她可以不認同,但不需要在這種時刻去評價。
黑崎自始至終沒有加入這個話題。
他靠在角落裡,表情淡淡的,像是在聽,又像是什麼都沒聽進去。
當然,這段對話的每一個字他都沒放過。
等著回去記在小本本上。
此刻,銀橡樹下方,玩家們相互打量彼此。
那種氛圍非常微妙,一秒之前,他們還算並肩作戰。一秒之後,戰場上已經沒有怪物了,也就沒有共同敵人了。
剩下的,只有一株蛋彩畫風格的銀橡樹,樹下那半截殘像,以及站在不同方位上的七個人。
野比騎在白虎背上,也是離殘像最近的人之一。
隼人終於把手從眼前放了下來,雙眼還在不停眨,眼角泛著紅,視線明顯發虛。
七個人圍在銀橡樹周邊,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銀橡樹的枝葉在無風的狀態下依舊輕輕搖晃,銀色光輝映在地面上,像水紋一樣無聲擴散,那半截殘像就立在樹下。
它的輪廓殘缺不全,但表面流轉著微弱的光芒,按照最靠譜的猜想,這就是一件還未最終消亡的聖物,愛欲之城的殘骸。
所有人也都清楚,通關歸通關,這東西歸誰,是另一個問題。
隼人眯著眼努力聚焦了兩秒,撇了眼自己破破爛爛的機車,小聲嘀咕了一句:「要不,投票?」
沒人搭腔,誰這時候跟你玩民主啊。
野比心中計算,殘像距離己方更近,自己人也多,這是不小的優勢。但近這個概念,在超凡者的速度面前可能只意味著零點幾秒的差距。
即便他們有玩家速度第一人隼人,可集人現在這個狀態太差了,那機車狀態說下一秒散架他都信。
一秒。
呼吸平緩。
兩秒。
腳步微挪三秒—
伊森第一個動了。
他不給任何預兆,身形驟然前沖,速度極快,直奔殘像。
同一瞬間,所有人的身體幾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七道軌跡在銀橡樹下方交匯。
但最先抵達殘像的,不是隼人,他被岩崎給打斷了。
黑霧往前鋪開,像是提前伸出去的手臂,霧氣卷過地面,繞過銀橡樹樹根,在任何人的物理軀體到達之前,就已經將殘像連帶著整棵銀橡樹給裹了進去。
岩崎的本體閃現落地,五指合攏,隔著黑霧穩穩扣住了殘像。
到手了,前後不過半秒。
可在他拿穩的下一個瞬間,斬淚到了。
瀧衣從側上方俯衝進入黑霧,刀鋒直取岩崎握著殘像的那層黑霧構成的手。
以前這一刀砍上去,頂多讓黑霧散一散。
這一次不同,斬淚斬入黑霧的瞬間,黑霧被切開了。
斷口處的黑霧甚至來不及彌合,邊緣泛著微微灼燒後的白煙。
野比的白虎已經從正面殺入黑霧之中。
他整個人從虎背上探出,手臂伸到極限,指尖在殘像脫手的那一瞬精準扣住,白虎雙翼猛扇,借著沖勢直接拉開距離,衝出了黑霧。
可伊森和華萊士已經完成了合圍。
「我攔住他們。」
通訊頻道里,沃爾夫的聲音響起來。
下一秒,那輛看起來已經徹底報廢的基地,門猛地彈開。
湧出來的不是一個兩個戰鬥單位,而是一整群鋼鐵突擊者。
「村正!」
野比糾結了半秒,最終還是將手中的殘像朝身後同樣剛剛鑽出了黑霧的瀧衣用力擲出。
瀧衣早已調轉方向,雙手空出,翅膀一振迎了上去。
殘像順勢落入她掌中,瀧衣低頭,主動一口鮮血直接噴在殘像表面。
血液觸碰殘像的瞬間,那團微弱的光芒驟然亮了起來。殘像開始劇烈顫動,然後,殘像整個化作一團流光,鑽入了瀧衣的身體。
戰場上的所有動作,在這一刻同時停了下來。
爭也沒用了。
岩崎緩緩收攏黑霧,身形重新凝聚回完整的人類輪廓。
他和伊森是沒辦法直接通過噴血融合的,因為他們本身就各攜帶了一件聖物。
他現在只能沉默地盯著正在融合聖物的瀧衣。
如果可以選的話,他寧願是野比拿到,甚至沃爾夫也好。
更好的情況是集人或者華萊士,最差的結果...就是現在這樣。
不遠處,斷壁殘垣的陰影里,葉蓮娜靠在一面石牆後面。
她從頭到尾都在看。
說實話,有那麼一兩秒,她是動過念頭的,但她最終沒有動。
葉蓮娜慢慢呼出一口氣,偏了偏頭,最終還是搖了搖。
理智壓過了貪婪。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不是善茬,以她的實力,真就是送菜。
唯一能夠依仗的,就是愛欲之城還沒徹底結束從而可能還存在的規則一玩家不能相互殘殺。
但她不能確定這條規則真的還在,所以她只是看著。
銀橡樹下,瀧衣緩緩落地,她輕輕呼出一口氣。
氣息中裹著極淡的光點,在夜色里飄出一小段距離後才逐漸消散。
翅膀緩緩收攏,斬淚垂在身側。
與此同時,腳下的地面泛起了波紋。
波紋向四面八方擴散,經過每個人腳下時都帶來一陣極輕的震顫。
然後,地面裂開,幽靈船的桅杆率先破土而出,隨後是船帆和甲板,整艘船從地底緩緩上浮,就像從水面下升起來一樣。
時間到了。
幽靈船再度出現在所有人面前,船體懸停在地面上方半米左右,船首微微翹起,三花站在船首,抱著胸,看著眼前這群玩家。
「遊戲結束,該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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