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371:神箭喬森


  第560章 371:神箭喬森

  夜晚照常過去,太陽照常升起。

  布朗克斯,清晨。喬森是被冷醒的。

  破帳篷根本不擋風,外面的冷氣順著縫往裡鑽,凍得他一激靈,迷迷糊糊睜開眼後先罵了句髒話,然後才艱難地把自己從那堆散發著霉味和汗味的破毯子裡拔出來。

  「法克..

  「」

  他揉了揉臉,腦子還是一團漿糊,像昨晚有人拿棒球棍順著後腦勺狠狠幹了一下,早知道就不跟老東西喝酒了。

  「該死的酒販子,是不是又賣假酒了?」

  

  簡單披了件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外套,他打開帳篷,寒風撲面,瞬間清醒。

  布朗克斯的早晨也沒比晚上體面多少,不如說晚上還更體面些,至少可以眼不見為淨。

  帳篷區里全是亂七八糟的生活痕跡,空酒瓶和食物包裝遍地,以及少不了的發酵陳釀尿味。

  喬森扶著腰,慢吞吞爬出帳篷,這腰還是老毛病。

  以前拍戲吊威亞,硬扛受傷都覺得自己挺行,結果最後毀他的不是什麼超級反派,而是一場腰椎手術和術後的漫長下坡路。

  他抬頭看了眼旁邊那頂更破的帳篷,打了個哈欠。

  「嘿,老東西,醒了沒?」

  沒人應。

  喬森又喊了兩聲,還是沒反應。

  按平時,這老頭哪怕醉死也會哼哼兩句罵回來,今天倒安靜得像真咽氣了。

  喬森頓時精神了點,心裡還跳出了喜意。

  他和隔壁這老流浪漢關係......怎麼說呢,談不上多深,畢竟兩個流浪漢之間也很難發展出什麼純潔深厚的友誼。可起碼混了個臉熟,平時一起領救濟,分根煙,互相罵兩句大統領,勉強算個伴。

  當然,更重要的是,喬森一直都等著這老頭哪天強化劑嗑多了,酒喝雜了,或者單純冬天凍死了,好讓自己第一時間打電話叫遺體經紀人。

  死人可是寶貴財富,尤其是這種沒人認領的。

  喬森對此沒有半點心理負擔。反正活著的時候大家都不怎麼值錢,死了總得發揮點餘熱。

  「老東西?」他搓了搓手,湊過去,「別悶聲發大財啊。」

  他一把扒開帳篷。

  裡面空蕩蕩的。

  沒有屍體。

  喬森臉上剛冒出來的那點喜色,頓時垮掉了大半。

  「法克!」

  他不死心,彎腰摸了摸裡面那張破床鋪。

  涼的,冰涼涼那種,已經離開有一陣子了。

  喬森的心也跟著一陣涼了,頓時更不爽了。

  他一邊罵一邊直起身:「你這死老漢,要死能不能別死外邊啊。看在我還幫你拿過貨的份上,把條屍留給我都不行?再不濟留一手啊。」

  他和老頭昨晚都喝了酒,老頭喝得比自己還多,這種天氣不可能這麼早自己爬起來,最大的可能就是半夜出去吐或者撒尿,結果在哪個角落直接凍死了。

  可問題是,屍體呢?!

  喬森不甘心,在附近轉了兩圈,垃圾堆後面,牆角溝邊都打量了一遍,愣是沒看到半點痕跡。

  「該死的,這都被搶了。」

  他鬱悶地把衣領往上提了提,對著掌心哈了口冷氣,最後還是只能認命,朝最近的神花食物派發點走去。

  最近一段時間,紐約多了很多這種特殊救濟。

  說是受神花的恩澤,官方聯合資本界大發善心,為了讓城市裡每個角落的人都能感受到希望。總之名頭一個比一個好聽,聽得人想吐。

  可派發的食物確實比以前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雖然大部分還是工業垃圾食品,高糖高脂高鹽,包裝還印得賊好看,可起碼是高質量垃圾。熱量夠,分量足,偶爾甚至還有綠色蔬菜。

  這對布朗克斯一片的人來說,已經算是聖人下凡級別的待遇了。

  神花偉大無需多言,阿門阿彌陀佛。

  因此每天去領的人都很多,競爭激烈得很,去晚了是真會搶不到。

  「喲,這不是神箭喬森嗎?」路邊兩個小黑看到他,立刻吹了聲口哨,笑得賊欠,「今天不拯救世界嗎?又跟我們一起領救濟啊?」

  喬森豎起中指,罵得很熟練:「黑鬼,天天把屁眼放嘴上,再囉嗦叫人三通你。

  對面哈哈大笑,也不惱。

  這種程度的口腔體操,在這片地方簡直清淡得像晨間問候。

  神箭喬森是他的外號,說出來還有點諷刺意味。

  喬森以前確實演過超級英雄,有個三流的漫畫人物原形,掛著披風,拉著獵弓,冷著一張死人臉,正義台詞一套一套。

  可惜個人電影票房撲了,系列計劃黃了,加上超英電影人氣下降,他自己也因為離婚、腰椎手術和後續狀態下滑迅速過氣,沒幾年就在演藝圈查無此人。

  偶爾有八卦小報把他現狀翻出來,配幾張偷拍照,再寫一篇「昔日英雄淪落街頭」的酸文,裝模作樣地可惜兩句,好像這樣就算對他盡過人道主義關懷了。

  呵。

  喬森從來不需要任何人可憐。

  正如他也不會可憐任何人。

  「嘶...

  「」

  他抬手按了按後腰,臉皮輕輕抽了一下。

  老毛病又犯了。

  喬森從口袋裡翻出兩粒止痛藥,仰頭吞下,連水都懶得找。

  他揉了揉太陽穴:「奇怪...腦袋怎麼越來越疼..

  」

  想起來了,昨晚好像做了個夢,還挺清楚。

  清楚得不像夢,反而像真發生過什麼,可惜假酒還在發揮作用,攪得腦袋疼,明明畫面清楚卻連貫不起來。

  喬森一邊憑肌肉記憶往食物派發點那邊走,一邊努力翻找腦子裡那點斷斷續續的畫面。

  好像是在夢裡見了個女神?

  賜予了自己什麼超能力?

  他自己都被這想法逗笑了。

  「哈...真他媽有病。」

  都混到這種地步了,還能夢到超級英雄那一套,他心裡果然還住著個沒死透的傻逼。

  能力是什麼來著...

  剛想到這裡,派發點已經到了。

  只是今天這邊的人,居然比平時少不少。

  喬森先是一愣,隨後立刻加快了幾步,生怕自己來晚了連別人挑剩下的都沒有。

  四處都貼有標語,大概是歡迎神花以及神花的專用祈禱詞。

  之前聽說還沒確定神花會不會落地紐約時候就貼了,為了展現誠意,也不知道現在神花正式到來跟這個誠意有沒有關係。

  等靠近後他才發現,今天派發的不止食物,還有新衣服、洗漱用品和清潔套裝,分量比平時還誇張。難怪派發點周圍的志願者們一個個臉上都帶著職業微笑,熱情得好像附近架著攝像機。

  喬森打量了下,嘴角撇撇,並非好像,就是架著有攝像機。

  輪到喬森的時候,負責發放物資的那人還特地沖他笑了笑。

  對方語氣溫和:「神花使者將於今晚抵達紐約,大統領認為,我們應該用最好的面貌來迎接神花的到來。這是科赫夫人捐贈的物資,願每個人都能得到神花的眷屬。」

  喬森聽得胃裡一陣翻騰。

  這人的說辭完全就是好萊塢的標準好人模板,從演員工會找的吧?

  可噁心歸噁心,他臉上也沒表現出來。

  免費的東西,尤其是高質量免費的東西,不拿白不拿。

  他還很敷衍地輕輕點了下頭。

  「謝了。」

  說完接過那一大包能讓他至少撐一周的食物和生活用品,順嘴問了一句:「今天派的東西更多,怎麼領的人反而少了?」

  服務人員保持微笑。

  「哦,這個啊,原來你不知道。中央公園和收容中心那邊今天會有更大的派發點,而且還有活動,據說有機會得到大獎,所以分流了很多人。

  17

  喬森緩緩點頭。

  原來如此。

  他對什麼大獎活動沒什麼興趣。

  以他的運氣,真有大獎,多半也只負責在旁邊看別人抽中。愛情如此,事業如此,人生更是如此。老天要真想給他點甜頭,也不至於先把人往泥里按這麼多年。

  拿著東西回了帳篷後,喬森把物資往角落一丟,整個人往床墊上一坐,腦子反而越發清醒了些。

  昨晚那個夢.....

  越來越清楚了。

  他好像真的夢到自己得到了超能力。

  能力內容也漸漸浮上來。

  似乎是能在一定時間內提升身體素質,還可以召喚帶有不同功能的箭矢,代價則是壽命。

  喬森沉默了兩秒,自己先笑了。

  「蠢貨,做夢都不敢做得大膽點。」

  超能力就超能力,還得消耗壽命?這他媽能用幾次?

  窮人連做夢都被現實教育,屬實是有點慘。

  他抱著純開玩笑的心態,抬起一隻手,眼神卻不知不覺比平時銳了一點。那種銳利感很久沒出現過了,像某個早被埋掉的舊角色,突然在他身體裡輕輕掙扎了一下。

  「爆炸箭。」

  下一瞬。

  一根箭,憑空出現在了他的手裡。

  像是從透明中解除了一樣。

  箭身沉甸甸的,真實得沒有半點夢幻質感。

  喬森整個人都僵住了,呆在原地,連呼吸都停了幾秒。

  66

  「」

  他低頭看箭。

  又抬頭看自己那隻手,再看箭。

  腦子裡的酒氣睡意頹廢,好像在這一刻被人拿水狠狠沖刷了一遍。

  這不是夢...這玩意兒是真的!

  昨晚夢裡的東西,也忽然變清楚了。

  那個聲音,那個壓迫感,最後那段像命令一樣的話,瞬間突破了他自從流浪後籠罩在腦子上的那層霧,變得鮮明無比。

  「你,需要每晚向我匯報,紐約發生了什麼,尤其是和超凡有關的事,清楚了嗎?」

  「清楚、清楚,請放心吧,女神大人。」

  喬森喉結動了動。

  他終於徹底確定,自己不是瘋了,也不是做了個太過逼真的夢。

  自己真的被神......或者至少某種超凡存在,給看中了。

  人生最大的轉折,就這麼毫無預警地砸到了他臉上。

  下一秒,喬森整個人像通電了一樣從床上彈起來,激動得差點把帳篷頂給掀了。

  「法克、法克!法克!」

  他一邊罵一邊笑,笑得像個剛中頭獎的瘋子,臉上的肌肉都快擰到一起了。難以置信與一種遲到了很多年的不真實感,迸發而出。

  他翻箱倒櫃,把帳篷里那點可憐家當掀了個遍。

  最後,終於從最深處拖出了一把弓。

  漆黑中泛著一點暗綠。

  線條流暢,弓身冷硬。

  喬森動作忽然慢了下來。

  這把弓,他一直留著。

  哪怕最落魄的時候,哪怕餓得快受不了了,他都刻意逼自己忘掉它的存在,沒有拿去賣。因為這不是普通道具,也不是拍戲用的塑料模型,這是那部電影裡一比一復刻出來的真傢伙。

  真的能射箭。

  某種意義上講,這算是他和過去那個自己之間,剩下的最後一點像樣的聯繫了。

  喬森抬手摸了摸弓身,眼神複雜得很。

  然後他把弓拿起來,試著上弦。

  動作雖然生疏了,但肌肉記憶居然還在。」

  .老夥計。」他低聲嘀咕了一句。

  結果沒過多久,外面就突然鬧了起來。

  尖叫伴隨著奔跑和一連串亂七八糟的撞擊動靜,把整個街區都攪炸了。

  喬森眉頭一跳,立刻把弓放下,掀開帳篷沖了出去。

  剛出來,就看見早上和自己對噴的那個小黑正連滾帶爬往這邊跑,臉都白了。

  喬森一把拽住他:「什麼情況?」

  對方氣都快喘不上來了,聲音發抖。

  「怪物!紐約出現怪物了!就像以前佛羅里達那些變異怪物一樣!超凡災難來了!朝這邊過來了!」

  喬森下意識回頭看了眼帳篷里的弓。

  小黑見他還回頭,整個人都急了,伸手狠狠拽了他一把。

  「你還愣著幹什麼?!」他吼道,「不會真把自己當神箭喬森了吧?老子以前一直是在開玩笑!快跑啊!」

  說完,這人頭也不回地跑了。

  喬森當然沒打算逞英雄。

  剛得到能力就往怪物臉上沖,除非他真瘋了。

  他立刻回帳篷,抓起剛領的背包物資,又把弓抄上,轉身就跑,動作利落。

  雖然那個女神讓他關注紐約的超凡事件,但關注和親自參與顯然是兩回事。人貴有自知之明,剛拿到新手禮包就挑戰精英怪,那不叫勇敢,那叫趕著投胎。

  這片流浪漢聚集地離鬧市不算太遠。

  只要能衝到更繁華的街區,官方和軍警力量大概率會在那裡布置阻擊線。

  喬森一邊跑,一邊在心裡瘋狂安慰自己。

  結果剛衝出一段距離,他的腳步就猛地一頓。

  前面也有怪物,是變異狗群。

  它們從建築陰影和垃圾堆後面同時竄出來,動作快得嚇人,骨架膨脹,毛髮斑禿,嘴巴裂到誇張,牙齒外翻,眼睛裡全是猩紅的凶光。

  它們直接撲進人群,撕咬逃亡的人。

  剛剛那個小黑慌不擇路,一頭撞上了一條撲來的大狗。下一秒,那大狗張口就是一咬,硬生生把他的腦袋扯了下來。

  那具沒了頭的身體還因為慣性往前跑了兩步。隨後,像突然斷電一樣,直挺挺癱倒在地。

  喬森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

  前狼後虎,這下是真沒退路了。

  他要是再不動用能力,今天八成就真得交代在這兒。

  「媽的......」喬森扶著腰,臉皮抽了抽,「這怎麼像遊戲新手教程,剛給能力就刷對應怪物,生怕我上手太慢是吧?」

  這吐槽剛出口,前方忽然響起槍聲。

  砰!砰!砰!

  一頭變異狗身中多發子彈,血花炸起,翻滾著摔倒在地。

  有人在前面開火。

  「是怪物獵人!上帝!」

  「這裡竟然有獵人小隊!有救了!」

  人群裡間有人喊了出來,聲音里都帶哭腔。

  怪物獵人,是佛羅里達事件之後成立的半官方組織。

  簡單來說就是賞金獵人,專門獵殺日本妖魔和本土變異野獸。憑擊殺記錄、怪物屍體甚至活捉目標,都能向官方或者指定組織兌換報酬。

  在普通人里,這算是少數真正有超凡災難應對經驗的組織了。

  雖然他們對付真正高規格的玩意幾依舊夠嗆,但拿來打這種沒主心骨的變異野獸,至少還算像回事,旗鼓相當。

  「市區也有怪物!不要再往前了!」一個獵人端著槍,扯著嗓子吼。

  「快!進建築里防守!你們跑不過這些畜生!」

  大家幾乎是下意識照做,哭喊著往附近建築里鑽。

  喬森也鬆了口氣,抱著包和弓朝最近一棟樓衝去。

  可獵人那邊的情況並不樂觀。

  有人一邊換彈一邊罵:「該死,多久沒碰到發狂有組織的變異獸了?!線索不是說這邊大部分都只是普通變異獸嗎?!」

  旁邊另一人狠狠開了一槍,臉色發青:「這裡聚集的流浪漢太多了,至少三分之二久經強化劑錘鍊,說不定被它們幹了幾頓,從普通硬吃成狂暴了!」

  「好傢夥,怪物也能嗑藥升級?!還好這裡不是健美圈聚集地。」

  「小心!上面!」

  話音剛落,又一批變異狗從上方和側面沖了出來。

  數量比剛才更多。

  獵人的防線幾乎是一瞬間就被突破。

  有人被撲倒在地,槍都來不及抬,就被幾條變異狗撲上去瘋狂撕咬。那獵人還在拼命反抗,一邊拿刀亂捅,一邊朝同伴怒吼讓他們後撤,最後眼看徹底沒救,竟一咬牙拉開了腰間炸藥。

  轟!

  火焰和血肉一起炸開,直接把撲在他身上的幾條變異狗一併送走。

  剩下那三個獵人眼睛都紅了。

  「丹尼!」

  「狗娘養的———!」

  他們像瘋了一樣朝怪物傾瀉彈藥,槍聲在街區里連成一片。可變異狗的數量明顯比預想中多,後面還有更多身影在陰影里晃動,簡直像捅了個狗窩。

  喬森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不是聖人。

  也從來沒把自己當過什麼超級英雄。

  按他的性格,最正常的選擇當然是趁亂繼續跑,能跑多遠跑多遠。可問題是現在前後都被堵死了,想純靠兩條腿和一把爛腰子從這種局面里溜掉,難度未免太高了點。

  而且..

  剛才那個獵人拉炸藥的時候,喬森的眼皮還是狠狠跳了一下。

  「狗改不了吃屎,喬森。」

  他咬著牙,像是在罵自己。

  下一秒,果斷把背上的弓抽了出來。

  那把漆黑帶綠的獵弓一入手,整個人的氣質都跟著變了些。剛才還像個被生活狠狠爛的中年流浪漢,現在至少看起來像個......呃,被生活狠狠爛,但屁眼保住了的流浪漢。

  喬森一邊拉弓,一邊在心裡罵娘。

  「先說好,我這不是見義勇為。」

  「我是怕自己待會兒死得更難看。」

  內心說歸說,能力還是已經發動了。

  他的身體在瞬間輕了一截,肌肉和骨骼像被重新喚醒,視野也跟著銳利起來。那種感覺很怪,像是一個早該退休的老演員,突然又被強行拉回了自己的巔峰戲份里。

  「穿透箭。」一根箭浮現在他手中。

  搭弓,拉滿,鬆手。

  嗖!

  箭矢幾乎在半空里拉出一條直線,直接洞穿了前方一頭變異狗的腦袋,去勢還沒完全停下,插入水泥牆壁,尾羽晃擺。

  三個獵人同時一愣。

  喬森自己也愣了一下。」

  ..我靠。」這威力,比他想的還猛。

  一頭撲向獵人的變異狗扭頭鎖定了他,Z字形衝鋒,藉助建築遮掩。喬森條件反射地再次抬手。

  「追蹤箭!」

  箭矢離弦後在半空劃出一個銳角轉彎,像自己長了眼睛一樣,繞開障礙直接扎進了怪物眼窩。那頭變異狗慘叫著翻倒,撞進路邊堆著的雜物里。

  「那邊!那邊還有!」

  有獵人反應過來,朝喬森吼了一聲。

  喬森想罵人。

  他媽的,自己這是被默認接入戰鬥序列了是吧?

  可心裡罵歸罵,動作卻沒停。

  前方幾頭變異狗同時撲來,速度極快,他咬牙切齒,手中又浮現出新的箭矢。

  「爆炸箭。」

  這回他連瞄都沒細瞄,純靠感覺往最密集那一塊射了出去。

  轟!

  箭矢落點處直接炸開。

  火光裹著碎肉和衝擊波一起掀了出去,把沖得最快那一批變異狗全掀翻在地。有的當場被炸爛,有的拖著半邊身子還想爬起來,結果很快就被獵人補槍打成了篩子。

  喬森這邊連射數箭,呼吸已經有點亂了。

  能力是真的,代價大概也是真的。

  他能明顯感覺到,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隨著每一次拉弓被燒掉。不是疼,也沒有立刻虛弱,而是一種更長遠的消耗感,自己的歲月被一把刮骨刀給颳走了。

  但好消息是,效果確實頂。

  而且頂得有點超出喬森預料。

  他以前拍戲的時候,最煩導演讓他擺那種老子天下無敵的臭臉姿勢,因為演起來尬觀眾看著還未必買帳。可現在真把弓握在手裡,真看著那些怪物在自己箭下一個個倒下,他居然莫名有點理解當年的導演了。

  這感覺確實容易讓人上頭。

  尤其是當你的人生已經爛得差不多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還能決定別的東西死不死。

  「左邊!」一個獵人大喊。

  喬森幾乎是本能地轉身開弓。

  這次連箭名都沒來得及念,一根普通箭直接射了出去,噗的一聲扎進一頭從側面撲來的變異狗嘴裡,箭頭從後頸穿出,把它整個釘得往後一仰。

  不過沒有死亡,效果比不上穿透箭。

  好在另一個獵人抓住機會,衝上去朝那怪物頭部補了兩槍。

  「漂亮!」那人吼了一聲。

  「閉嘴。」喬森條件反射回罵,「我又不是來應聘你們隊伍的。」

  話是這麼說,可幾人之間那點臨時配合,居然真的打出來了。

  幾個獵人明顯都是老手,知道什麼時候開火壓制,什麼時候後撤卡位,也知道把怪物往喬森更容易出手的位置逼。

  喬森雖然談不上什麼戰術素養,可他的箭離譜就離譜在功能太直白,穿透就是穿透,追蹤就是追蹤,爆炸就是爆炸,主打一個蠻不講理。

  複雜的配合他不會,簡單粗暴反而正合適。

  於是,在他和剩下幾個獵人的配合下,這波變異狗群硬是被清掉了大半。最後幾頭意識到情況不對,夾著尾巴就想跑,可還沒衝出去多遠,就被喬森一發普通箭釘死在了街角。

  短短几分鐘,場面一片狼藉,把原本就破爛的街區搞得更像災難片片場。

  最後剩下兩個獵人,喘得厲害,其中一人看著喬森,表情有點發懵,又有點激動。

  「哈哈,謝...謝謝。話說,你是超凡者?還是...跟我們一樣,是獵人?」

  喬森張了張嘴:「都不是,我只是..

  「3

  他本來想說自己只是個流浪漢。

  可話剛到嘴邊,不遠處又傳來了新的怪物叫聲。

  與此同時,天空中幾架直升機正呼嘯著飛過,方向正是他們身後的鬧市區。

  那邊的情況,比這裡更糟。

  隱約之間,還能看到有什麼影子從直升機上直接跳了下去。

  喬森和另外兩名獵人下意識都轉頭看了過去。

  此時的熱鬧街區,已經徹底亂了。

  血跡遍地。

  原本還算熙攘的人流現在只剩下驚叫和逃竄,一圈圈慌亂的人群像被石子砸開的水面,瘋狂向四周擴散。而那些怪物,就是不斷落進去的水滴,一下又一下,把整片區域攪得翻湧不休。

  上帝和媽媽今天在大家口中的出場率很高,也有人祈禱最近火熱的神花,台詞都不用想,到處都掛著有,照著念就是了。

  只是依舊慘烈,沒有奇蹟降臨,直到一砰!

  一道身影從天而降,重重砸在街道中央。

  地面都跟著一震。

  那是一個身穿裝甲的人,藍白塗裝,整體風格像是阿美隊長。他剛一落地,腳下就把一頭撲向平民的變異豹子活活壓成了肉泥。

  面甲前方,還有一個數字。

  1。

  那畫面衝擊力極強,還帶著點過分刻意的英雄登場感。要不是現場血腥味太重,喬森幾乎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誤闖進了某個拍攝現場。

  緊接著,又有兩道身影落下。

  同樣是類似裝扮,只是沒有第一個那麼扎眼,整體低調一些,但動作和氣勢都半點不差。

  三人落地後幾乎沒有廢話,直接衝進怪物群里。

  摧枯拉朽。

  那編號1的暴食者一拳就把一隻撲來的變異獸腦袋打爆,血和骨頭一起炸開。另一人抓住一頭巨犬的後腿,像甩破布一樣把它砸進櫥窗里,玻璃爆了一地。第三人更乾脆,頂著怪物撕咬強行近身,雙手一擰,硬生生把那東西半截脖子扯斷了。

  特別是那個編號1,打起來的動作觀賞性頗強,有時候明明能一拳解決,他不,非得愛的魔力轉圈圈,再一個過肩重摔,最後一肘肘爛。

  周圍一片驚呼。

  「是官方的超凡者!」

  「上帝保佑...

  「6

  「謝天謝地,謝天謝地——

  」

  剛才還亂成一鍋粥的人群,眼看著局勢被硬生生壓了回去,立刻爆發出一種劫後餘生的情緒,抱著旁邊的人大哭。還有人抹著眼淚朝那三個方向拼命揮手,仿佛在迎接什麼從銀幕里跳出來的救世英雄。

  喬森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大概明白了。

  這三個人,多半就是官方控制下的超凡者,或者超凡應對部隊。反正不管名字叫什麼,本質上都差不多。

  但他對官方從來沒什麼信任可言。

  尤其在自己剛拿到能力,紐約又突然冒出這麼一堆怪物的節骨眼上。

  趁現在怪物被處理,人群注意力全在那三個傢伙身上,正是最適合開溜的時候。

  再晚一點,說不定就要開始封鎖盤查了,喬森一點都不想賭官方會不會講道理。

  他把弓往背上一掛,拽了拽肩上的物資包,趁著混亂和歡呼還沒徹底平息,低著頭轉進了旁邊一條小路,腳步越走越快。

  除了那三個大發神威,登場得像電影主角的暴食者之外,塔羅斯小隊也迅速切進了邊緣區域戰場。

  他們不像前者那麼顯眼,可論起封鎖和切割戰場,更像是真正在幹活的人。

  他們帶著一批部隊,將騷亂控制在了幾個街區之內。

  「自導自演。」

  一處露台上,伊森看完全過程,嘖了一聲,嘴角還帶著一點笑。

  官方會搞這種事,太正常了。

  哪怕死了些人也不奇怪。

  反正混亂蔓延區域有限,鬧得再大也還在可控範圍內。真正死掉的那點人數,放在超凡災難里根本算不上什麼,比起他舉辦的惡魔島大逃殺,都只能算九牛一毛。

  更何況,這次爆發點大多選在流浪漢聚集區和邊緣街區。

  伊森不需要往深處想,因為答案太明顯了,就是故意的。

  死誰都一樣,最好死那些最沒人在乎,能發揮統計學魅力時刻的人。既能製造足夠的恐慌和戲劇效果,又不會真正傷到城市那些更值錢的部分。

  很阿美,也很高效。

  換位思考,他也會這樣做,現在的阿美,確實需要一位能讓全國有歸屬感的存在。

  以掩蓋神花登陸美洲後可能產生的信仰分裂。

  但他們不可能放棄神花,所以才需要一位偶像來分散注意力,爭取時間。

  伊森倚著欄杆,目光又掃向那三個暴食者。

  那幾人身上的氣息很明顯,一眼看出和暴食脫不了關係,明顯帶著超凡殘渣味道的人造產物,就像那個官方派出的通過了大逃殺遊戲,成為自己眷屬的傢伙一樣。

  「還真讓他們研究出點東西來了......」他低聲感慨了一句。

  這倒不算完全出乎意料,阿美要是真撿了這麼多暴食怪物的屍體和材料,還能一點成果都搞不出來,那才叫丟人。

  唯一算是意外的可能就是原本以為只有少量不穩定實驗品,現在既然能把這種東西推進到實戰,甚至敢讓他們如此登場,說明失控風險已經很小,也有穩定復現手段。

  當然,也就僅此而已,伊森的評價不算高。

  這種東西,嚇嚇普通人,對付下小怪還成,碰上真正的超凡者,大部分也就是一個照面的事。

  「嗯?

  伊森眼神忽然一動,轉頭看向窗外。

  不遠處的樓頂之間,一團明顯的黑霧正高速掠過,像一隻從城市上空飛快掠過的巨大黑鳥。

  伊森眯了眯眼。

  「妖霧?」

  他有點意外。

  「連遮掩都不遮掩麼......不像他的作風啊。」

  按理說,妖霧現在確實有資格不太把官方力量放在眼裡。可有資格歸有資格,平時該藏還是會藏,沒必要隨便把自己的位置亮給所有人看。又不是已經打到要攤牌的時候了。

  伊森靠在露台邊,若有所思地看著那團黑霧遠去。

  不過轉念一想,神花即將在紐約拓展分枝,這事本來就人盡皆知。只要腦子正常一點的超凡者,都會想到妖霧這種人不可能不過來。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那他懶得繼續遮掩,似乎也說得過去。

  道理上沒問題。

  可伊森的直覺,還是覺得有點奇怪,妖霧剛剛貌似和平時不太一樣。

  要跟上去看看嗎?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伊森自己掐滅了。

  算了。

  沒必要。

  妖霧的熱鬧不是誰都適合湊的。

  伊森轉身回到房間。

  房間桌上還攤著幾份資料和地圖,他來這邊,不是打算干預神花儀式的,那是找死,只是看看有沒有什麼便宜可撿。

  哎,接下來還得繼續忙活下一屆大逃殺的籌備。

  還有和妖霧那筆他不太情願的交易。

  想到這,伊森眉頭皺起。

  玩家數量封頂,一段時間內不會再有新玩家加入,這個局面對他來說不是好消息。他原本最看重的變數是「崎」,可惜那傢伙最後偏偏加入了第三日。

  或許接下來,只能去找互助協會。

  他們絕對也不想看到妖霧晉階終極成長,只要這一點一致,就總有談的空間。敵人的敵人,不一定是朋友,但至少能先坐下來談談價碼。

  哪怕他們的矛盾,同樣不可調和。

  只是,伊森難以做出決斷,自己是否要冒如此大的風險,這是完全跟妖霧翻臉的行為。

  而此時。

  剛剛被伊森看見的那團黑霧,正以極快速度在半空掠行。

  岩崎的目標是前方那隻烏鴉。

  它飛得並不高,卻很靈活,掠過樓頂邊緣,又從高架陰影下穿過。

  岩崎和伊森一樣,目睹了剛才那場阿美自導自演的災禍全過程。

  他也沒有出手的意思。

  這種級別的騷亂,還沒到需要他插手的程度。更何況,他本來也不是來救人的。

  直到戰局快收尾的時候「靈魂波動?」

  那時,正在旁觀的岩崎的神色忽然動了一下。

  他側頭,看向某個方向。

  那邊有幾具剛剛死去的屍體。

  他的能力能夠看到一個人靈魂的污穢程度。某些特殊情況下,也能感受到一部分亡者靈魂殘留。可通常來說,新鮮死者的靈魂反而無從觀察。

  現在這感覺,不太對。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牽引它們。

  岩崎停在半空,集中精神感應。

  很快,他就發現了異常。

  那股波動雖然源頭在幾具屍體附近,可更核心的匯聚點,卻落在一隻烏鴉身上。

  「烏鴉?」

  岩崎低聲重複了一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他伸手,從身上取出一根黑色羽毛。

  那是他之前在另一個同樣感受到靈魂波動的地方撿到的。因為比較特殊,他一直留著沒扔。現在再看,羽毛上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竟和眼前這隻烏鴉隱隱對上了。

  岩崎的眼神一下變了。

  他沒有猶豫,迅速取出了魂油燈,將其點亮。

  幽暗燈火微微一晃。

  下一秒,原本很難直接看清的東西,終於在他視野里浮現出來。

  那些從屍體附近緩緩逸散出來的透明靈魂,像一縷縷霧,順著某種無形軌跡,流向烏鴉尾部。

  不像是在吞食或掠奪,應該是一種指引。

  仿佛那些靈魂,本來就應該回到那裡。

  這個念頭一浮現出來,岩崎的心神猛地震了一下。

  他盯著那隻烏鴉,連呼吸都亂了半拍。

  這隻烏鴉在他眼中的重要性瞬間壓過了所有其他事情。

  而就在這時,那隻烏鴉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朝岩崎方向看了眼,咕嘎乓聲,翅膀一,驟然飛離。

  「請等下!」

  岩崎立刻追了上丈,都用上了敬辭。

  他們一前一後,速度極快,岩崎追了一段,最後還是跟丟了,他發現這烏鴉竟然能夠在虛實間仁換,比他的無形還要徹底。

  他停在一處絮影中,黑霧在身後緩緩凝聚,露出真身,目光始終落在烏鴉藝失的方向。

  良久。

  他低聲呢喃了一句。

  「不止罪惡,靈魂......都能有所歸宿。」

  隨後,岩崎緩緩笑了起來。

  那笑無人得見,眼角閃爍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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