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389:隱藏任務
第578章 389:隱藏任務
硝煙未散,自由島上,那尊曾經被黑油浸染,成為雨果軀殼的女神像,此刻被新生藤蔓和花草纏繞,連著那股濃烈的石油味都被花木清香給沖淡不少。
殘破的基座周圍,焦土中鑽出鮮嫩的草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成茵。
不只是自由島,對岸的曼哈頓,那些曾被火海侵襲、被怪物踐踏的街道與公園,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拂過,枯木逢春,斷裂的枝頭擠出花苞,牆角磚縫裡野花成片綻放。
而那剛才覆蓋了幾乎整個紐約的彼岸花海,此刻正緩緩褪去,將位置交換給真正的花草樹木。
但它們並沒有完全消失,而是收縮起來,像在東京那樣,在城市的各個節點留下了一片片規模不一的彼岸花廣場。
深紅的花朵微微搖曳,散發著寧靜神秘的光暈。
街頭巷尾,劫後餘生的人們相擁而泣,不少人跪在花叢前喃喃祈禱,更多人對著中央公園上那株通天巨花的方向虔誠叩拜。
無需預言,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從今天起,神花的信仰在這片美洲大地上將如同這些瘋長的植物,吸引無數渴求庇佑與奇蹟的信徒皈依。
不過基督信仰還算堅挺,因為顯靈的也不止有神花......儘管,這回上帝沒有像在倫敦或東歐那樣,選擇在紐約降下神罰、賜予恩典。
他們當然不會認為這是上帝的問題,只會覺得一切是上帝的安排,信徒們會找到合理的解釋,譬如:神花的出現,本就是上帝宏大計劃中的一環!
且不論以後肯定要大範圍掐起來的兩派人馬,至少現在對於大部分人來說,是個值得高興的時刻。
至於玩家...
並非不高興,只是暫時沒空高興。
自由島邊緣,上杉最先從雨果的奇特死亡帶來的疑惑中抽離,舔了下嘴,目光銳利地轉向半空。
她一動,互助協會其他人同時反應過來,極有默契地自空中壓下,落在女神像基座附近的空地上,形成一個鬆散的半圓,警惕地仰頭。
半空中,妖霧保持著那襲標誌性的黑袍形象。
很奇怪,他沒有離開,也沒有其他動作,只是靜靜飄在那裡,面朝曼哈頓中心的神花主幹方向,長久凝望,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等互助協會的人都圍在自由島後,他好像才回過神來,轉過頭來,兜帽陰影掃過下方四人。
野比從巨鷹身上落下,走前兩步,謹慎問道:「這是交易?」
他不太能相信妖霧會無利早起。
岩崎輕輕搖了搖頭,他的視線掠過野比,落在後方的瀧衣身上。
「我的道具,」他開口,「還要多久?」
幾道目光隨之聚焦,瀧衣表情不變,沉默數秒後,她與岩崎的視線對視:「下一輪正式遊戲開始前。」
岩崎聽完,沒有任何表示,只是點了下頭。
然後,他再沒理會嚴陣以待的互助協會眾人,連那尊此刻正被神花力量浸潤的自由女神像都不看一眼,黑袍一展,化作一道黑影,朝著遠處紐約城區的方向無聲掠去。
上杉眯起眼,盯著妖霧消失的方向,貓耳困惑地動了動:「奇了怪了喵,難不成他良心發現了?還是說......出於什麼其它目的?」
她和野比作為與岩崎同批次的玩家,相互打交道多次,自認對這傢伙的性格了解不算淺,而且對方也從來沒藏著掖著。今天這齣無私援助,簡直比雨果突然悔過還要離奇。
「除非,解決雨果對他自己就有不能忽視的好處。」野比斟酌道,「當初銀杯最後就是落在他手。要是雨果真的君臨天下了,以他今天展現出來的實力,回頭找上妖霧算帳,妖霧也未必能倖免,還不如趁著這個機會,一起將他解決在前期。」
這麼一想,邏輯似乎通順了。妖霧不是在幫他們,只不過是在幫自己剷除一個未來的可能非常致命的威脅,符合他一貫的作風。
目前最合理的解釋也就這樣了。
隼人坐在機車上,盯著那尊跪姿女神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嘖了一聲。
「這場面,怎麼說呢一」
「沒必要說。」瓦倫蒂娜提前打斷。
「——挺帶勁的。」隼人還是把話說完了。
瓦倫蒂娜嘆了口氣,隼人口中的帶勁,是不知多少條性命換來的。
不過她也能理解集人所說的帶勁在什麼地方。
堂堂自由女神像,阿美的象徵,就這麼跪下了,一臉的悲戚不是雕出來的,是最後時刻,從他臉上自然凝固下來的。
「雨果最後到底看見了什麼?」大島望著女神像的面容,想得有點出神。
沒人清楚,起因是那一道紅光—必然是神花出的手。
他們現在看到的僅僅是結果,不清楚過程。
「這個雨果記得的事情遠比莊園主」時期要多,或許是那些記憶,給他的墮落兜底了。」瀧衣說。
【隱藏現實任務完成:協助擊敗貪婪雨果】
【獎勵:參與戰鬥玩家積分+50】
【特殊獎勵(由互助協會內部協商分配):最後的仁慈—一柄看似普通的匕首。持有者以此匕首踐行仁慈之舉,可獲得微弱但持續的能量反饋,緩慢提升自身。若用以行惡(包括主觀惡意與客觀造成嚴重惡果),將視情況遭受不同程度的懲罰(包括但不限於屬性下降、技能失效、遭遇厄運等)】
系統的提示音在幾人腦海中同時響起,打斷了他們的思緒。
隼人眼睛瞪大,隨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現實任務?還是隱藏的?!這波不虧啊!原來當好人真有好事?前面白打工那麼多次,敢情是在這兒等著呢!」
相比隼人單純的興奮,上杉的注意力完全被「最後的仁慈」吸引了過去。
「這個描述......錯不了,這就是寬恕匕首的......嗯,破產版喵?」
上杉的語氣帶著發現寶藏的興奮,聖物有三個階段的事情人盡皆知,而在現實中被解決的聖物災難中,都會殘留一些力量,形成這種具備部分原版特性,但威力大減、限制增多的特殊物品。
之前他們在倫敦還可惜過找不到寬恕匕首留下的道具呢,沒想到會在這裡意外得到。
變成遊戲獎勵也還合理,只是......這東西,給誰用?
他們面面相覷。
隼人一臉無所謂:「不用考慮我,這玩意跟我不合。讓我保證永遠仁慈做好事?不如殺了我。我可不保證以後手不黑,對我來說就是懲罰大於獎勵,我不要。」
上杉也收起了興奮神色,慎重地搖頭:「我也是。仁慈的判定太模糊了,我.....不一定能做到。而且,這匕首的效果是需要持續做好事才能緩慢提升,對我來說可能不如一件直接增強戰力的裝備實用喵。」
瀧衣更不用說,她不久前才收穫了殘像。
瓦倫蒂娜......作為新人,她有自知之明。
剩下的目光,自然落在了野比和大島身上,更多是野比,他作為互助協會的創立者,也是戰鬥中通常承擔決策的核心,他似乎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的能力和行事作風,與仁慈似乎也並不衝突。
大島不是一個會爭搶的人,而且他也頗為害怕承擔太大的責任,所以面對投向自己的目光,他搖了搖頭。
野比感受著手中匕首微涼的觸感,又看了看同伴們信任中帶著期待的眼神,心裡卻產生了猶豫。
他一直以勇者的準則要求自己,保護弱小,對抗不公。但當仁慈被具體化為一件物品,並且與懲罰直接掛鉤時,某種沉甸甸的壓力和...一抹的畏懼,悄然浮現。
「我......」他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真的...能用好它嗎?」
他不知道是在問別人還是問自己,他擔心自己會在某些殘酷的抉擇前動搖,擔心所謂的仁慈會變成怯懦或優柔寡斷,更畏懼那可能隨之而來的未知懲罰。
「咳,」上杉輕咳一聲,打破了短暫的沉默,她跳到某塊殘骸高處,看著野比,認真道,「如果你在擔心懲罰,會長,這反而可能是好事喵。它會像一道緊箍咒,時刻提醒你不要偏離你選擇的道路。而且......」她話鋒一轉,故作輕鬆,「就算你是會長,拿到了這件公會財產,按照貢獻度,也得給我們每人意思意思,補點積分,不接受白嫖喵。」
野比一愣,隨即失笑,心中那點陰霾被驅散了不少。
他握緊了匕首,抬起頭:「好,這是自然。」
隼人撓撓頭,望向紐約城方向,嘟囔道:「話說,田可惜了,這可是五十積分啊,也不用按貢獻分配,出手就有。明明他也在紐約,這種時候跑哪兒去了?白送的助攻都不要,傻不傻......」
「誰又能預料到會有隱藏任務...
,戰鬥結束,預料之外的獎勵到手,分配方案也初步定下,緊張的氣氛終於鬆懈下來。
陽光穿過枝葉的縫隙,在廢墟和新生的綠意上投下斑駁光影。
與此同時,紐約的布魯克林區,一處相對偏僻,招牌在剛才的混亂中歪斜了的「小天使集體之家」院內。
磚石結構的建築側面被刮開了一道可怖的裂口,但主體結構還算完好。
捧著拍立得相機的池田銳,從建築裂口處探出身,眼眸快速掃過寂靜的街道和狼藉的庭院。確認沒有殘留的怪物氣息或別的危險後,他才回過頭,對著建築內部陰影處招了招手。
「出來吧,已經安全了。」
幾秒後,黑暗中有了動靜。
先是一個小女孩探出頭來,六七歲的樣子,頭髮亂糟糟的,懷裡抱著一隻髒兮兮的兔子玩偶。她看了看池田銳,又看了看門外的光,猶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邁出第一步。
她身後,更多的孩子露了出來。
大的不過十二三歲,小的跟那個抱兔子的小姑娘差不多大。一個牽著一個,從黑暗中魚貫而出。有的臉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有的衣服上沾著黑泥,但沒有人哭鬧。
池田銳側身讓開門口,方便他們走出來。
最先適應外面光線的是那個抱兔子的小女孩。
她仰起頭,嘴巴慢慢張大。
「看!傑米!」她拽了拽旁邊一個男孩的袖子,「外面好漂亮啊!」
男孩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也愣住了。
曼哈頓的天際線上,神花正在晨光中舒展。
巨大的花絲層層疊疊地鋪開,紅色光芒被日光沖淡了一些,反而顯得更柔和,像一把撐在城市上空的巨傘。花瓣邊緣微微翻卷,有光點從上面飄落,還沒到地面就消散了。
「那就是神花嗎?」男孩喃喃,「好大,像一把傘。」
另一個孩子已經從最初的震撼中回過神來,低頭在院子裡找了找,忽然眼睛一亮。
「我的玩偶還在!」
她跑過去,從一堆碎磚里拽出一隻沾滿灰的布偶熊,緊緊抱在懷裡,臉埋進熊的絨毛里,肩膀微微發抖。
「怪物沒有像吃掉阿姨一樣吃掉它!嗚嗚..
「7
院子裡很快熱鬧了起來。
原本死寂的院子裡響起了孩子們壓低的驚呼、興奮的交談、哭聲與安慰。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照在孩子們髒兮兮卻煥發著生機的小臉上,照在那些從瓦礫間倔強探頭的野花和藤蔓上。
池田銳站在稍遠的廊下,背靠著斑駁的牆壁,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
過了幾秒,他似乎感應到了什麼,他舉起那台拍立得,沒有刻意調整角度,只是透過取景框,將眼前這充滿生命力的景象破碎的庭院、新生的花草、嬉鬧的孩童、遠處天際隱隱的神花輪廓——一併納入。
咔嚓。
一張相紙緩緩吐出。
他拿起,等待影像顯現。畫面上,光影對比鮮明,廢墟的背景與孩童的身影形成一種奇妙的和諧。他仔細看了幾眼,然後拉開隨身背包,取出一個厚厚的皮質相冊,將這張新照片小心地插入一個空白頁。
【美好相冊】
這是他在愛欲之城的額外獎勵。
作用是收集美好相片,隨著累積,獲得穩定值收益。
沒有什麼戰鬥加成,也不會讓他在對敵時變得更強。但只要他一直拍下去,那些微小的收益會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
池田銳把相冊合上,收好。
他沒有在這裡繼續停留的打算。附近的怪物要麼在神花降臨和玩家清剿時逃竄,要麼已經被他之前順手解決。孩子們暫時安全了,救援的動靜也從不遠處傳來。
「哇!直升機!好多直升機!」有孩子指著天空興奮地大叫。
天空中,引擎的轟鳴由遠及近,一個由數架武裝直升機組成的編隊正低空掠過這片區域,機身上的標誌顯示它們來自軍方。
他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沿著建築的陰影離開了院子。
直升機上,萊昂正靠著舷窗往下看。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裡透著一股「啊我要死了要死了」的疲憊。
本來當晚就在忙,沒有睡,熬到即將黎明,剛想眯一會,就爆發了這檔子事,還一件接著一件,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這使得他精神大量消耗,現在腦子庫庫地疼。
每當這種時候,他都會非常佩服平盛龍,這傢伙是真的鐵人啊,天天高強度加班,換做是他的話,已經埋了。
不過現在戰鬥結束了,他反而更沒的睡了。
因為接下來才是最難的部分。
收尾。
他低頭看著下方的街道。
建築損毀不算太嚴重,至少比預想中好得多。火海主要集中在外海和近海區域,真正燒上岸的部分不多。怪物造成的破壞也是零零星星的,沒有形成大面積的倒塌。
有神花庇佑,實際傷亡應該不會太大。
他正想著,視線忽然捕捉到了什麼。
一棟半塌的建築前面,十幾個孩子正聚在院子裡。有的在跑,有的在蹲著看花,還有幾個在朝天上揮手的。
「怎麼有這麼多孩子躲在這裡?」
萊昂愣了一下。
那個位置不在官方劃定的避難區域內,應該是戰鬥發生時臨時找的藏身處,居然活下來了,真是幸運啊。
他多看了兩眼。
孩子們的狀態還不錯,至少沒有明顯的外傷。有幾個衣服髒了點,但精神頭都挺好,還會指著直升機又叫又跳。
萊昂收回目光,把這個位置記了下來,回頭讓救援隊優先過來。
然後他的思緒又飄回了那些更讓人頭疼的事情上。
普拉姆島基地被破壞,暴食怪物的殘骸被掠奪一空。
深田博士死了,艾薩克博士也死了。
暴食者小隊,全軍叛變,目前也全死了。
一家人整整齊齊。
這些事每一件單獨拎出來,都夠讓大統領的臉色黑上三天。三件事疊在一起,萊昂完全不想跟胡佛一起去匯報,怕被大統領的情緒波及。
暴食怪物,是阿美對超凡研究最有成效的方向。
別的項目不是沒有,但要麼進展緩慢,要麼乾脆走不通。只有暴食怪物這條線,從捕獲到解剖,從屬性研究到人體實驗,每一步都有實際的產出。
現在這條線算是被連根鏟掉了。
普拉姆島的基地是整個暴食項目的中樞之一,雖然歐洲那邊還留著一半的樣本,但核心團隊沒了,中樞被毀,整個項目已經無法繼續開展。
而且..
萊昂心裡清楚,這個項目大概率會被直接叫停。
不是因為損失太大,這對於老爺們不算什麼,而是因為這件事證實了他們最擔心的一件事:不可控的超凡毫無意義。
暴食者小隊是項目最直接的成果。投入了多少資源,花了多少時間,死了多少人,才培養出那麼幾個能跟暴食共生而不被吞噬的士兵。結果呢?
全軍叛變。
連一聲招呼都不打,直接反了。
這說明整個項目從根子上就存在問題。那些士兵從共生關係建立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不再是「自己人」了。
嚴重點講,已經不是同類了。
上面不可能再給這種項目投入資源精力了。
萊昂估計,接下來上面的方向會徹底轉向另一個賽道。
延壽。
利用手頭現有的資料和材料,不去追求戰鬥力,不去追求共生強化,只專注於暴食細胞在延緩衰老、延長壽命方面的應用。
這條賽道風險小,收益明確,而且不會搞出叛變這種破事。
當然,就算搞出來了也無所謂。一個只想多活幾年的富豪,總比一個能跟重火力較量一二的超級士兵好對付得多。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目光不自覺地又飄向了舷窗外。
神花就立在各處節點,巨大的花體讓人美而畏懼,紅色光芒在晨光中流轉。
如果能研究神花的話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萊昂就自己把它掐斷了。
打住!這個想法太可怕了。
萊昂看了一眼那株巨大的花體,就算真的想動,拿什麼動?
雨果那副拼接艦隊的姿態都折在了神花面前。阿美的航母編隊再強,能強過雨果那把戰艦拼成的巨劍嗎?
不能。
所以這個想法,連想都不該想。
萊昂把視線從神花上移開,靠回座椅里,閉上了眼睛。
直升機繼續往前飛。
旋翼的轟鳴聲里,下方的城市正在一點點恢復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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