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你看我像人像鬼?像怠惰還是…周學長!
誰來了?
寶石魔女怔了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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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音書?這又是什麼東西?
是西聯邦十字教的那個?能拿來驅魔嗎?
一籮筐的問題在腦海深處一閃而過,寶石魔女正想問些什麼,就看見遠處遍地砂礫的廢墟之上,有灰白的大霧朦朧湧起。
旋即,寶石魔女便一個激靈意識到了不對。
現在不是太陽將出的凌晨四點,也沒工廠向著這裡排泄廢氣,在白舟個人天命籠罩的地方,就連空氣流通都要聽從來自天命之主的指令,又怎麼可能……
會有霧氣憑空產生?
這隻說明有人闖了進來,那群不速之客似乎是白舟的熟人,熟悉到第一反應是熱情地掏出大刀和門板似的長劍招待來客。
這份招待規格,倒是屬實不低……
正琢磨著,轉頭卻發現
人呢?
那麼大一個白舟呢?
剛才還在這磨槍擦劍,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於是,寶石魔女下意識想要張開個人天命蔓延出去,欲要偵查來敵蹤影的同時,也想尋覓白舟去了哪裡。
「呼啦啦」
這時,仿佛蝙蝠掠過半空,奇異的聲響破空而至,六名慘白的身影以古怪僵硬的姿態飛馳過來。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慘白的身影是因為身上全都套了醫生似的白色大褂,古怪僵硬則是因為他們雙手全都小心翼翼托舉著什麼。
凝神細看,就看出他們手上托舉著幽綠的披風、鏽蝕的面具、猙獰的冠冕、森然的長袍、繡雲的步履、慘白的玉佩。
霧氣氤氳從此出,陰森詭氣藏不住。
仿佛送來儀仗的侍女使團,一道道身影飄然掠來,目光環視四周狼藉,明顯愣了一下以後,繼而將目光定格在了寶石魔女的身上。
「七罪之【嫉妒】,最後一位七罪大人,恭喜一」
說話的是個女人,她戴了副黑框眼鏡,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白大褂,領口別著一枚銀質胸針,胸針的形狀是根折斷的廢棄針管。
她看起來明顯是六人中地位較高的一個,身後緊密簇擁著兩名醫師。
身邊靈性沸騰翻湧,個人天命若隱若現,她明顯屬於1命鑄命師的範疇區間,放眼聽海也是不折不扣的高手。
「啪嗒」一聲,高跟鞋在遠處的廢墟中站定,她將腋下的病歷夾翻開,掃了一眼寶石魔女,然後緩聲開囗:
「【醫學會】全體同僚,歡迎您的降生與歸位,並向您捎來聖子殿下的問候。」
說著,她又遙遙向著寶石魔女做起自我介紹:「【氟呱啶醇】,您的主治醫生。」
介紹的同時,她啪嗒一聲合上病歷,抬眼時鏡片後的目光落在寶石魔女身上,繼而打量著周圍環境,「按理來說,您的嫉妒應該正處於急性發作狀態,我就是來幫您控制它的……可是現在,您看起來好像不太需要?」
聲音帶上些許疑惑,【氟呱啶醇】蹙眉說道:「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站在街道對面的魔女不語,只是左右看看空空如也的身邊,張開嘴巴像是欲言又止,好像同樣也在疑惑著什麼。
接著,站在【氟呱啶醇】身後的兩名醫師,也站出來做了自我介紹。
「【氯氮平】,見過【嫉妒】大人。」一個邋遢的少女,頭髮亂蓬蓬地垂到肩膀,像是過度泡發的泡麵亦或海藻,白大褂的下擺沾著幾塊洗不掉的暗黃污漬。
這會兒,她正站在路邊的台階上面,一會從台階上跳下來,一會又從街面跳回去,平底鞋啪嗒作響,泡麵似的頭髮上下起伏。
接著,寶石魔女聽見她喘著氣說:
「多麼令人沉醉的【嫉妒】余香……很高興為您服務,從今往後,還請大人多多指教」
話音落下不久,又有瘦高男人邁步走出,皮鞋的鞋底踩在滿地狼藉的廢墟之上沙沙作響:
「我是【利培酮】,樂意為您效勞。」
除了油光鋰亮的皮鞋,這同樣穿了白大褂的男人還用雙手捧著一張扁平的銀質托盤,托盤上蓋著白布,白布下面鼓起來幾個形狀各異的凸起。
「當然,和她們一樣,我也是您的治療師。」
嘩啦一聲,他掀開手上托盤的白布一角,露出一排整齊擺放的藥瓶,裡面放著花花綠綠的、分別標記著【氟呱啶醇】、【氯氮平】、【利培酮】等標籤的精神藥物。
「不必緊張,大人,我帶來的藥都裹了糖衣,不會很苦。」
「這些人……」寶石魔女心頭凜然,現在她格外認可白舟要用大刀長劍招待來客的行為。
這都不是「來者不善」能夠形容,這仨人一股子神經病的味道,像是精神病院的重度精神病人造反成功,殺死醫生換上他們的白大褂,進行著近乎神經質的拙劣的角色扮演。
一繼【美術社】的畫家模仿者後,又一夥拙劣的cos愛好者?
寶石魔女險些按捺不住吐槽的欲望。
「啪嗒、啪……」
高跟鞋在地上響動,又一個穿了白大褂的嫵媚女人,帶著身旁一高一矮、一大頭一小頭兩個助手走了出來。
她是六人中除卻【氟呱啶醇】的又一核心,也是六人中唯二的1命鑄命師。
寶石魔女打量著她,發現自己之前曾經見過這人,赫然就是經常跟隨在白舟身旁的那個下屬。好像是叫……【帕羅西汀】?
「經過醫學會的權威研究,結合現代科學與現代醫學的研究成果,我們認為,所謂七宗罪雖然是人類的原罪所在,但若在這七種方面表現過於突出,則是確定無疑的精神疾病的表現。」
「既然是疾病,就需要治療。」
「換句話說……」
【帕羅西汀】嚴肅地對著獨自站在廢墟中間的寶石魔女說道:
「一您是病人,請您正視自身的精神疾病!」
「不必為此感到羞恥,只要積極配合我們的治療,相信您的病情很快就能穩定下來。」
話語說的嚴肅,仿佛這裡是色調冰冷充斥消毒水氣味的醫院精神科。
然而這裡是剛剛經歷過天命者激戰的狼藉廢墟,是遍地砂礫路燈斷折、紅綠燈倒地就連附近爛尾樓都坍塌滿地的下城區十字路口。
於是,這些嚴肅的醫囑就顯得違和,甚至充滿了獨屬於神經病人的浪漫氣質。
寶石魔女的心頭更顯忌憚,心裡泛起嘀咕的同時,又見對方六人因為這話更顯嚴肅。
戴著黑框眼鏡的【氟呱啶醇】,點了點頭贊同前者的描述。、
「是這樣的……我們三個,由我來負責控制您的急性症狀,【氯氮平】負責您的長期維持,【利培酮】負責您的藥物提供。」
「您所要做的,就只是把自己當成一個需要治療的人,就這麼簡單。」
「我們可以慢慢開始。」邋遢少女【氯氮平】慢悠悠地說道。
「先從第一顆藥開始。」托著托盤走來的【利培酮】如是回答。
「當然,您也可以不吃。」黑框眼鏡【氟呱啶醇】抬起纖細的五指,指尖轉動電弧流轉。
「但是,不吃可能會讓事情更加糟糕。」
「為了控制發狂的精神病人,我們可能要電一電您……」
說著,「劈里啪啦」的聲響,迴蕩在女人的五指之間,隱約散發著焦糊的惡臭。
「不過,說真的……」
這時候,一直站在大姐頭【帕羅西汀】身後的小頭瘦子【氟西汀】,晃晃自己菸頭似的細長腦袋,面帶疑惑,終於忍不住小聲出言:
「說好的【嫉妒】大人應該正在發狂,我們的任務是送藥過來、聯合控制住【嫉妒】大人的病情呢?」說著,他轉頭看向四周,狼藉的現場還有紊亂的靈性。
「這……不太對吧?」
是不對,其他醫師也正多多少少琢磨這個。
雖然他們直接突破了欲孽領域進來,但領域內發生的一切,和他們預想的完全不同,怎麼看這位【嫉妒】大人都不像是正在發狂。
看那站在廢墟中央的女人,看她那安靜淡定得一塌糊塗的模樣一
倒像是……
事後的現場?
就差在指尖點上一支香菸了。
「再說,聖子殿下不是講……」
低頭看上兩眼手中的森然的長袍,腦袋好似細長菸頭的【氟西汀】面露猶豫:
「由於這次的惡魔細胞分裂太多,融合材料繁雜,融合出來的模樣大概是個怪物,需要我們送來裝扮隱藏外形嗎……」
眼看那銀髮銀面具的女人身量苗條,在月光與彩色領域的映襯下熠熠生輝,分明是個妙齡女郎,又怎麼會是什麼……
怪物?
說話的功夫,幾名醫師狐疑的視線左顧右盼。
他們看見昏倒在地的喬思思,也看見躺在廢墟的星火社眾人,甚至看見五色禁衛的碎片,以及流淌滿地的縈繞「嫉妒」氣息的不祥黑血,紛紛若有所思。
「這些,全都要帶回去檢查,他們身上全部都有【嫉妒】的氣息。」
「我們需要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
「而且,還有一個問題」
小頭瘦子【氟西汀】再次提出一個問題:
「此處的欲孽領域,分明是有那口【清明上河圖·贗作】的影子,可是……怠惰大人呢?」「本以為他該是在此和【嫉妒】激戰,正需我等馳援而來」
「可是,大人他人呢?」
說著,【氟西汀】的表情沉重且肅穆起來,轉頭惡狠狠的看向寶石魔女:
「難道,這麼快的功夫,就已經被這【嫉妒】給…」
別看我。
遙遙聞聲,寶石魔女心裡泛起嘀咕。
你想問這個問題,我還想問呢……
「可是,她看起來並不具備這種實力。」
倏地,腦袋碩大如斗的小矮胖子【舍曲林】眉頭一動,看著寶石魔女一身狼藉但姑且還能模糊辨認的裝扮:
「但是,你們有沒有覺得,這位【嫉妒】大人的穿著樣貌,很像是下城區很有名的那·……」「那個……那個叫什麼來著?」
琢磨著,【舍曲林】一拳砸在左手的掌心上面,
「一寶石魔女!」
話音落下的同時一
就有聲音在三人身後遙遙響起。
「你看,我就說,你這身裝扮不太行吧?」
「被認出來了吧?」
「還好,他們為你送來了新的行頭一一連怪物都能隱藏的話,拿來偽裝更是不在話下!」
聞聲悚然,眾人立刻朝著身後看去。
遠處,一座半坍塌的爛尾上,衣袂隨風翻飛獵獵作響,一道穿著黑風衣的身影,赫然半蹲在樓頂。他的身形隱約封鎖眾醫師的退路,蟄伏在黑夜中的模樣仿佛貓頭鷹狩獵,一隻圓盤生物、或者一隻海星在他肩頭盤旋著嗡嗡作響。
如此讓人印象深刻的登場方式,偏偏又在此前不顯半分蹤跡,仿佛與漆黑的夜幕破碎的廢墟融為一體,讓眾人見鬼似的一驚,心底冒出涼氣。
「……什麼時候?」
「為什麼毫無察覺?」
六名醫師先是驚悚,繼而又有【帕羅西汀】、【氟西汀】和【舍曲林】三人下意識面露驚喜。「是……!」
「一是怠惰大人!」
「原來是您,我們正需要您的黑權杖作為壓制,合力接回【嫉妒】大人!」
「畢竟,給病人做手術,又怎麼能沒有手術燈呢?」
「手術燈……」蹲伏在半坍塌成一片廢墟的爛尾樓頂,穿黑風衣的身影小聲咀嚼,繼而發出意味不明的輕笑,笑聲又在晚風中被緩緩吹散。
顯而易見,這人正是此處覆蓋四方的個人天命的源頭,七罪院首,怠惰大人
白舟!
不知何時消失在寶石魔女身旁,利用【安】字潛行瞞住所有人的感知。
沒人知道他在這段短暫的時間裡面做了什麼,然而剛一出現就堵在所有人後方的退路。
看見那道夜梟似的蹲伏在廢墟裡面的黑影,寶石魔女先是眼前一亮鬆一口氣,繼而又忍不住在心底泛起嘀咕。
…一定要用這麼反派的出場方式嗎?
什麼奇怪癖好?
「那些人,可能不能讓你們帶走,畢竟拐帶人口可是連最窮凶極惡的殺人罪犯都不能饒恕的事情。」「而且,拿我的權杖做手術燈,我怕燈光太閃,亮瞎一些人的眼睛哦。」
個人天命彌天漫地,【清明上河圖·贗作】隔絕四方,打量著六名醫師,手上拎著輕聲嗡鳴的黑權杖,白舟幽幽出聲:
「說起來,我也曾認識一個醫生,穿著和你們類似的衣服。」
「她就像是一盞檯燈,瓦數很低,不亮所以不刺眼,不寒所以能靠近。」
「她手術室里的燈光總是明亮,她辦公室里的燈光每晚都會準時亮起一一但以後卻都再也不會了。」「而這一切,就是因為……」
幽冷的夜霧裡面,蹲伏在廢墟樓頂的男人,緩緩起身。
「因為你們這些雜種!」
「……大人?」
六名醫師終於漸漸覺察到了不對,表情漸漸變化。
「你是誰?」
「為什麼要冒充怠惰大人?」
身上氣勢接連綻放,厲喝出聲的同時,他們仰頭打量四周【清明上河圖·贗作】張開的領域,表情愈發困惑驚疑:
「真正的怠惰大人,應該就在這裡才對……」
「他去哪了?」
「哎呀,你們在說什麼呢?」白舟擺了擺手,繼而在半空打了個響指。
「嗡!!!」
在結合了【清明上河圖·贗作】的流光溢彩的個人天命的籠罩之下,四面八方倏地氣溫驟降。明明是夏天的炎熱夜晚,可四周氣溫轉眼就到了零下。
「這是什麼!」
「怎麼回事?」
「不好!」
六名醫師如臨大敵,紛紛從四周變化的環境中感覺出無與倫比的煞氣殺機。
「呼!!!」
寒風呼嘯憑空湧起,霜雪遍地蔓延鋪開。
不知何時布置出來的儀式,悄然在六名醫師的腳下綻放,仿佛一口盛滿開水的大鍋憑空出現在六個蛤蟆腳下。
與此同時,一道泛著青光的契紋,蜿蜒著出現在白舟左臂上臂的肱骨之上。
【冰契·蟄龍】,展開!
以此做基,釋放白舟鑽研日久、卻是第一次真正展開的二階儀式………
一【凜冬的詠嘆調】!
「難道,我不就是你們認識的那個怠惰嗎?」
「明明不久之前,我們才剛剛見過,怎麼忽然間就不認識我了呢?」
「一翻臉不認人是吧,負心女!」
「嗡」的一聲!
眼底深處流轉天樞,寒天雪地的夜幕之中,自舟的面容悄然發生變化。
半張臉龐仍舊是【墮聖醫師】那張面容,白髮紅瞳,血色紋路在臉龐蔓延。
另外半張臉龐,則是清秀的黑髮黑瞳,白皙乾淨的皮膚和另外半邊的血紋形成鮮明對比。
半是妖邪半是清秀,面容相似然而氣質迥異,同時出現在一個人的臉上,在夜幕之下顯得說不出的驚悚妖異。
屬於怠惰的黑權杖消失了,模樣誇張的一刀一劍不知何時出現在他的手中,首次登場在聽海這座城市的舞台之上。
然而個人天命隔絕內外,儀式張開封天鎖地,呼嘯的寒冬轉眼吞沒一切,期間伴隨刺骨的無窮煞氣萬千殺機。
「鏘」的兩聲。
寒天霜地之間,白舟刀劍交織身影掠空,破冰履霜悍然殺至。
「嘩!!」
身影橫過半空,俯視遠處地上六名醫師,那張半是邪異半是清秀的臉上,就這樣露出讓人驚悚不寒而慄的靦腆微笑。
「現在,你們看……」
「我像人還是像欲孽之王?」
就跟深山夜幕的黃皮子討封似的,他說話的語氣帶著就連六名經質的邪惡醫師都毛骨悚然的天真俏皮。也是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無比確定,這一定就是那個性格反人類、讓人捉摸不透但絕對是邪門兇徒的七罪院首一一他們認識的怠惰大人!
「滿座醫師,為何不語?」
「回答我!」
距離轉瞬拉近,刀劍悍然殺來,伴隨呼嘯而至的寒風霜雪。
頂著半人半鬼臉龐,那道眾人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鬼魅般覆壓而至,咧著個嘴巴幽幽詢問。
他問:
「在你們看來,我究竟是像七罪怠惰,還是像……」
「一路過的周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