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鐵索連環】小儀式,魚人交配,「你來!」
死海密卷的相關痕跡,怎麼會在這裡、在這些人身上出現?
白舟深深凝視著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湖泊,大群身影在那一片水域裡擁擠,在其中密密麻麻沉浮的腦袋與上下拍打著的手臂全都畸形得難以描述,一張張兇惡的魚人面孔在水面鋪開,驚悚怪誕的畫面足以將任何旁觀者的視線衝擊的支離破碎。
氤氳的月光仿佛半具實體的朦朧霧氣,大團大團飄忽在湖泊上面,像是被如鏡的湖面牽引聚合。甚至,當白舟凝視那裡的月光夠久,眼前隱約幻視看見蠕行的月亮與沉浮在泥沼大海之上的密密麻麻的腐爛人頭,看見那方滿是毒霧與畸變的奇異世界。
這種畫面一閃即逝,破碎出現又瞬間消失,像是信號不良的電視驟然接受到來自其他頻道的畫面一樣,消失速度快到讓人以為這是錯覺。
然而,就在同時有什麼影響順著那月光蔓、順著白舟窺探的視線蔓延到了他的身上,又被懷中的《死海密卷》顫動兩下,將那種極其微量的影響吞噬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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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果然是千面之月!
通過那一閃即逝的恍惚但又熟悉的畫面,白舟幾乎確定了自己剛才的猜測,瞳孔微縮。
這時,白舟又想起自己剛才正在思索的那個問題一
在那聖骸院的傳說裡面,撿到聖骸的聖骸院初代始祖,似乎也是漁民?
在海邊撿到聖骸的漁民,在湖邊禮拜月亮的魚人……
兩者之間看似毫無關聯,但在神秘學層面,任何些許的巧合後面或許都藏著不想被人看穿的深意。心臟噗通跳動,白舟總覺得自己好像無意間觸及到了什麼極其重要的線索。
這線索本該隱藏在群山環繞的深山之中,藏在無人問津的山腳小鎮,仿佛不知外界變遷的桃花源村,直到迎來不是不速之客誤打誤撞的闖入
思及此處,白舟抬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頭頂,環抱雙臂的少女墊腳站在頭頂的樹枝梢頭,風衣衣擺隨著樹枝搖曳。
也是直到此刻,臥伏在下面,以下方的視角向上看去,鼻尖幽幽竄著咖啡香氣,白舟才恍然注意到……鴉老師那一身嚴嚴實實的漆黑風衣下面,好像是有卡其色的短裙若隱若現。
話說回來,鴉老師在這套風衣下面還穿搭了什麼?
不過什麼都看不真切,只有兩條纖細有力的小腿併攏擋住白舟的視線,讓白舟意識到非禮勿視,連忙收回視線低頭。
不過這也不能怪他,誰讓鴉總是習慣站在高處,哪怕平時睡覺的時候,白舟躺在床上,鴉牽在一旁睡覺的黑色絲帶,都比床沿有意無意高出半截。
這個總是習慣待在白舟「上面」的老師一
還真是……
習慣了高高在上呢。
收回視線以後,白舟左顧右盼,和不遠處藏身在另一個樹冠裡面的寶石魔女、以及躲在草叢裡的方曉夏使個眼色,示意為:
「跟上去!」
寶石魔女抬手示意收到,方曉夏做了個把自己嘴巴縫上的動作,示意「悄悄滴進村,打槍滴不要」。林木「沙沙」響動,三團黑影像三條蛆一樣在漆黑的山林間無聲蠕動,頗有白舟從前通過遺言見過的沼澤獵人的潛行風範。
剛剛靠近湖邊,晚風就吹著惡臭的濃郁魚腥撲面湧來,
此刻無人的集市真就變成鬼市,一個個無主的攤位鋪子上面還擺著許多商品,什麼沾了血的糖葫蘆、被砸爛的大棚西瓜、倒伏在地抽搐著的黑山羊……
然而即便一向勤儉持家的白舟,到了這裡也不多看它們一眼。
他站在湖邊環顧四望,怪物們全都潛入到了水下,像是向著什麼方向朝拜而去,沙啞的嘶吼聲音更是早就消失無蹤。
要是晚來一會兒,他就只能看見四周空無一人的集市攤位,若是貿然潛入水下鬧出動靜,彼時的他將毫不知曉,水下藏著多少會被他驚動的怪物。
要是早來一陣,他潛入水中,屁股就會被這些怪物截斷,而且既有可能錯過什麼……比如錯過這些「東西」每晚前去水底朝拜的目的。
鴉說的對,晚上24點,在神秘世界裡面,這個時間不僅象徵那座被遮掩至地球背面的墟界,還往往和各種奇詭的東西密切掛鉤,是極其特殊的時間節點。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繼而動作迅速地稍作準備。
【水下呼吸的微型儀式】
【潛水遊行的微型儀式】
【穿梭水流的微型儀式】
【鐵鎖連環的小型儀式】
【心有靈犀的小型儀式】
「嗡!嗡!嗡!嗡嗡嗡!」
儀式震動的細微聲響,接連不斷響在三人身上,酥酥麻麻的震動之感跟著襲遍三人全身。
天樞在眼底運轉,時至如今,這些微型儀式對白舟來講已是舉手之勞。
只需從鴉那裡得知對應儀式的基本原理,就能隨手布置,儀式的微光接連閃爍在三人身上。接著,在寶石魔女震悚驚奇和方曉夏與有榮焉的注視下,白舟還沒忘了給每人補上一個藏匿儀式靈性波動的儀式。
「我的呢?」
便在這時,鴉老師環抱雙臂站在一旁,幽幽低語出聲。
「歙?什麼?」白舟以為自己是聽錯了,轉頭看向一旁的鴉。
「沒什麼。」鴉老師站在湖邊觀望,只留給白舟等人一個背影,莫測高深。
「噗通……」
在月光的照耀之下,極小的水花接連濺起,三人悄無聲息遁入湖面。
「咕嚕嚕………」
水泡升到澄澈的湖面,三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湖水下面。
湖水比想像中的更加溫暖,包裹在人的身上像是自帶油脂,但因此遊動起來也是略顯凝滯。視線環望四周,月光透過水麵朦朧照下,在幽暗的水域被切割成一片片一絲絲抖動的銀線。越是向下就越黑暗,下方的遠處正有許多模糊的人形影子密集下沉,像是被絲線牽引向下、受召而去的牽線木偶。
「咕嚕嚕……」
白舟打個手勢在前引路,同時發動他們身上的小型儀式【鐵索連環】。
「嗡!」
奇異的白色鎖鏈,連結在了他們身上,繼而又匿於無形。
這樣一來,【鐵索連環】加【心有靈犀】,三人便在物理、神秘與心靈層面連結在了一起,心連心身連身,「如膠似漆」渾然一體,像是什麼遊走在水下的人體蜈蚣。
只有鴉老師,立身在水下也閒庭信步,水滴不侵四方辟易,頭髮緩緩向上漂浮,立身在一旁完全不參與三人的連結派對。
冷眼旁觀,像個外人。
不過,對白舟來講,這樣做實在很有必要。
那些冒險故事裡偶爾穿插恐怖橋段,尤其是在海域之上,和水下相關的冒險故事往往都沾點驚悚,什麼幽靈船食人魚之類。
在這些故事裡面,幾人游在水底忽然失散,亦或是游著游著隊伍裡面少一個或多一個人……類似這樣的恐怖情節,讓小時候因此嚇得睡不著覺的白舟至今都記憶猶新。
因為這樣,以冒險故事作為經驗,初次下水開始冒險的白舟,再怎么小心翼翼都覺不夠,生怕哪裡就躥出來一個問著「你丟的是金斧頭還是銀斧頭」的吃人河神。
山中冒險,林中冒險,都市冒險,雨後冒險……
繼這些之後,冒險者白舟終於迎來他人生首次的水下冒險!!
遠遠綴在那些魚人的後面,越是向下能見度就越來越差,渾濁的四周如同氤氳在水下的灰霧,只有那些魚人脊背上反射的微光為白舟三人指引方向。
然而,那些魚人越是向下就越迅速,動作熟練撥浪分水,好像已經來往不知多少次,到了這裡就像回家。
入目所見,水草幽幽舞動像是毒蛇,黑色的礁石怪狀嶙峋,四周愈發有種陰冷悚然的感覺。好在三人共行,陰冷詭異的感覺因此被稍微驅散。
白舟轉頭看了眼身後的兩人,便正看見寶石魔女和方曉夏的衣衫在水中被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尤其是身材姣好的小方同學,在水下遊走之際,衣衫便貼在身上隱約透著肉色,讓本來不放心眾人的白舟又很快地默默轉頭,尋思天命者視力太好有時候也不是好事。
這樣想著,心感慚愧的白舟,又下意識看了眼身旁的鴉老師。
四周像是有個無形的辟水領域,完全沒有沾水的鴉小姐似有所覺,轉頭正對上白舟視線。
兩人對視,鴉先是一怔,隨即莫名剜了白舟一眼。
下一秒鐘,白舟便嚴肅轉頭,目不斜視盯著下面的魚人,專心致志做好潛行的領隊工作。
……值得一提的是,一路向下游來,明明是淡水湖,白舟三人甚至沒有見過哪怕一條魚類。要是有人來這湖邊釣魚,空軍一輩子也不可能釣上哪怕一條魚來
但這還不怪人家,是因為湖裡確確實實沒有魚!
仿佛在這湖中,所有活魚都被那些魚人吃光……又或者,這裡的魚全都爬上了岸,變成了那些定期「回家」的魚人怪物!
不久之後,跟著魚人向下,小心翼翼穿過湖底一道裂谷,這裂谷整體呈現半黑半白的色彩,上面長著斑駁的白色。
多看兩眼,才有發現這白色不是石頭本身的顏色,而是有什麼像是細小貝殼似的白色東西,密集附著在了縫隙兩側。
仔細一看才有發現,這些根本不是什麼貝殼,根本就是一排排整齊的人類牙齒!
任何密恐患者見了它們都要在身上起滿雞皮疙瘩,白色的牙齒密密麻麻地嵌在石縫裡面,數目早就數不清楚,像是附近幾個村鎮的人們全都將牙齒獻祭於此,這才得以通行縫隙,變成魚人深入其中。不久之後,穿過縫隙,兩側的石頭向後退去,眼前視野豁然開朗一
那是一片沉寂在湖底的平原,昏暗的湖水裡面,數以百計的矮小土丘在平原上密集排列,每個土丘前面都立著塊古舊石碑。
它們高矮不一,有的已經傾斜,有的斷成兩截,還有的上面早就被水草纏繞,只隱約看見石頭上面刻著某些形如海藻、像是文字的奇異刻痕。
「這是……?」
藉助礁石躲藏身形,即便有【水下呼吸的微型儀式】,白舟也下意識屏住呼吸。
亂葬崗!
一片藏身在群山互繞的湖底、看著頗有歷史的亂葬崗?
那些魚人到了這裡,好似回家一般,全都莫名放鬆下來。
他們游弋在亂葬崗的一座座墳頭之上,彼此纏繞,帶蹼的手指相互接觸,佝僂灰白的軀體相互摩擦,甚至開始笨拙地緩慢轉動。
它們旋轉,上升,接著又下潛,像是在湖底的亂葬崗上跳舞。
舞!舞!舞!
動作進行的同時,某種低沉的嗡鳴也跟著持續傳出,仿佛那裡正有有成千上萬支鼓槌同時敲擊同一面巨鼓,可偏偏一切又都無聲,違和的感覺足以讓任何一個感知者為此吐血。
偶爾還能看見一兩條魚人猛地弓起脊背,劇烈地在舞蹈中原地抽搐,口中「咕嚕嚕」湧出一串氣泡,繼而癱軟下來,被四周的同伴托住繼續旋轉。
那情景實在古怪到無法形容,既有葬禮的肅穆,又有祭祀的癲狂,像是一群在墳頭上圍繞火把舞動的醉漢,極端虔誠但又無邊放蕩。
「這算不算真正意義上的水下跳舞,墳頭蹦迪?」白舟在心底里頗感古怪地尋思著。
「不,他們只是在交配。」鴉的聲音隔水傳來,朦朦朧朧又飄飄忽忽,冷著聲線言簡意賅。聞聲,白舟啞然。
但緊接著,鴉又補充一句:
「然而,在某些莫名之物的前面交配,有時也是一種祭祀的獻禮!」
交配……是獻禮?
白舟表情一怔。
既然是獻禮,又要獻給什麼?
這個問題甚至無需考慮,因為誰都能夠看出,這些放蕩在亂葬崗墳頭上的魚人們,有一個地方完全不敢靠近,仿佛那是禁忌的聖地一
只見,在墓地的正北方向,一座龐大的建築矗立在湖底的淤泥之中。
它的形狀像是一座巨型祠堂,四角飛簷上蹲著面目模糊的石獸,簷角掛著的銅鈴早已鏽蝕的不成樣子,也不知道被淹沒在此多少時日。
一座巍峨的青門大門矗立在前,門面上刻滿繁複的渦旋紋樣,和白舟曾經通過聖骸印看見過的影像一般無二。
這祠堂模樣的巨大建築,到處都長滿了滑膩的青苔和紅綠的鏽蝕,古老朽敗的不成樣子……可無論是這座矗立於此的巍峨建築,還是那扇映入眾人視線的青銅大門,全都讓白舟等人心頭震悚,在它們身上感應到了蟄伏著的、一旦爆發必然石破天驚的可怖封禁!
就仿佛在這祠堂內部,在青銅大門的後方,隱藏封印著某種古老尊貴、不為人知的可怕秘密!「這就是……」
打量著那扇「熟悉」的青銅大門,白舟立時心頭瞭然,知道自己已經到達此行的目的所在。「聖骸院!」
或者說
這就是聖骸院的秘藏所在!
「咕嚕嚕……」
過了一陣,在白舟三人小心翼翼地窺探之下,這些魚人們在墓地邊緣盤旋了不知多久,無聲的旋舞逐漸放緩,嗡鳴的震顫也一點點消退開來。
不出所料,這些疲憊的魚人開始集聚,來到亂葬崗的邊緣地帶,朝向祠堂頂禮膜拜,繁瑣的祭禮與他們之前拜月時的動作流程分明如出一轍!
它們拜月之時,月光無言。
它們拜向祠堂,祠堂同樣無聲。
只是默默地矗立在那兒,默默注視著此間發生的一切,像是早就矗立在此不知多少歲月,還要繼續在未來的無盡歲月矗立下去。
直至
等來它要等待的那人!
接著,在咕嚕響動的密集水聲里,這些魚人開始以僵硬的姿態掉頭,順著來時的道路游弋回去。他們經過那遍布牙齒的裂谷縫隙,排著隊離開此間,疲憊到連眼皮都快要抬不起來,像是要趕著回家休息,養精蓄銳到明晚再來此間繼續放蕩……
等到最後一條魚人的身影,也被吞沒在裂谷的陰影里裡面,水底的聲響才終於徹底沉寂。
…便在這時,與魚人模樣截然不同、鬼鬼祟祟的三道人影,終於在昏暗的水底緩緩冒頭。
他們小心翼翼靠近過來,白舟游在最前,來到青銅大門的近前,認真打量著這座早就鏽蝕的不成樣子、但又仿佛隱藏著極其可怖封禁的青銅大門。
對於這扇早就「見過」的大門,他分明有種感覺一一若是上面的力量爆發開來,恐怕就是他之前觸摸到鑄命3命的機甲狀態,也必然被一擊致命!
大門緊閉,謝絕來訪。
任何蠻力,都絕對不可破禁!
就在這時,白舟試著掏出骨質潔白的聖骸印,將其拿在手上。
「隆隆!」
掏出聖骸印的瞬間,白舟整個人僵在原地,如遭雷擊,耳畔響起雷鳴般的如潮迴響。
「這是……!」
白舟心臟噗通跳動,耳畔已有無邊盛大的聲音迴響,那聲音高喊著,咆哮著,像是早就等他等了數不清的塵封歲月。
「來!」
聲音落下的瞬間,白舟就觀看,恍惚見有一匹七彩的馬從祠堂走出,騎在馬上拿著弓,並有水晶的冠冕要賜給他。
那是幻覺,是只有白舟才能看見的光影,因為那騎七色馬的人形雖然朦朧,可臉龐分明就與他自己一般無二!
但這並非重點,真正的重點赫然在於,那高坐七色馬上的「自己」,大腦上的血肉全無,露出半截頭骨,卻又閃爍著美輪美奐、精緻絕倫的水晶光暈。
那便是「自己」帶著的、要賜給他的「水晶的冠冕」。
那是………
水晶頭骨!
白舟對它似曾相識,分明曾經通過晚城的投影,看見其藏在晚城廢墟的磨坊下面!
對付聖子的關鍵所在!晚城深處隱藏的關鍵秘密!蘊含無數隱秘的可怖至寶!
所以,它怎麼會在這裡……?
那水晶頭骨映入白舟眼帘,赫然是在渴望,在呼喚,在等待白舟推開青銅大門的到來。
就像等待了無數個塵封的歲月那樣。
「嗡!」
便在此刻,如潮的呼喚,伴著金色的盛大陽光從青銅大門的門縫裡面爭相湧出,紛紛揚揚落在白舟的身上
如雷的聲音就炸響。
那聲音來自水晶頭骨,又來自青銅大門的後面,遙遙呼喚著白舟,喊著:
「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