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老俞夫婦的絕路;貴氣逼人的貴公子登場(1w))
第410章 老俞夫婦的絕路;貴氣逼人的貴公子登場(1w))
白色小洋樓鑲嵌金色的絲線,草坪上正有侍者鑲嵌花草,折射陽光的角度恰到好處極有氛圍。
【L「Ambroisie】的招牌和門牌號一起掛在小洋樓的門邊,厚重的歷史感撲面而來。
檢驗過邀請函以後,戴白手套穿燕尾服的侍者恭敬將門推開,迎面看見裝飾用的真實鹿頭還嚇了老俞夫婦一跳。
夫婦倆哪裡見過這種陣仗,他們一輩子都沒來過這麼洋氣的地方,小小的黃銅餐車如流水般到處穿梭,卻又偏偏沒有半分響動。
然而老俞還是裝出鎮定模樣,努力拿出多年橫行車間的組長派頭,緩步走在程亮反光的暗金色地板上面,仿佛自己也跟著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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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一輩子追求的無非就是票子和面子,兜里越有票子的越有體面,然而兜里越沒鈔票的通常更會追求面子,屬於兜里乾淨臉更要乾淨————一般而言,老俞屬於後者。
於是這就巧了,高檔餐廳吃的就是面子,雖然花錢的時候實在肉痛,但只要坐在這裡就有一種「我很有面子」的感覺油然而生,哪怕吃片擦盤子的麵包都感覺比家裡的饅頭香甜十倍。
仿佛自己和其他穿著西裝體面富有的客人一下就沒了差別,大家都成了一個層次的「體面人」————
「咔嚓!」
刺耳的拍照聲響起,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老俞心裡正琢磨著是哪個土鱉,轉頭就看見原來是坐在對面的西裝青年。
「這裡是【L「Ambroisie】,全聽海唯一一家米其林三星的法餐廳,平時極難預約,即便預約也需門路,如果沒有邀請函的話根本沒戲。」
剛剛在鏡頭前避開老俞夫婦單獨自拍、發了個朋友圈的西裝青年收起手機呵呵一笑,表情平靜仿佛這件事情格外尋常:「所以,如果能在這裡吃飯,和人洽談合作,本身就是一種實力的彰顯。」
「將照片掛在朋友圈裡,就像需要商務豪車接待客戶一樣,能夠給客戶提供信任感,更有利於吸引客戶簽約。」
聞言,老俞夫婦肅然起敬,連連讚嘆對方連吃飯都想著業務,真是年輕有為。
與此同時,夫婦倆也倍感臉上有面,覺得這是一種對他們相當程度的重視,不然隨便找個飯店就能解決的事,何必花重金在這裡談呢?
不知不覺間,夫婦倆人對西裝青年的警惕已然漸漸放鬆。
「劉、劉公子————」老俞清了清嗓子,謹慎地緩聲開口。
話音還沒落下—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剛剛發過朋友圈的「劉公子」,手邊的手機這會兒震個不停,一條信息接著一條信息飄過,發信人似乎是些頂著「寶寶一號」、「一米八輟學體育生」、「芭蕾舞舞蹈老師」、「離異健身女教練」備註的人。
趁著老俞夫婦沒有看清,「劉公子」面不改色將手機靜音息屏,將其在桌面倒扣過來。
「叫我小劉就好,俞叔也算看著我長大,這麼見外做什麼?」
自稱小劉的青年抬手捋了下頭頂的側分背頭,確定頭型沒亂後露出標誌性的禮貌微笑,「所以,俞叔剛才好像有話想說?」
「我們————不點菜嗎?」老俞指著面前全洋文的菜單,努力做出從容熟練的模樣,實則心裡虛的不行。
完全看不懂,怎麼點?
「哦,不用的,俞叔。」
劉姓青年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幾分,「這些都是行政主廚安排的菜單,並不支持單點,只要聽他們的安排就好。」
「除此之外,我們只需要看著點些鋼琴曲之類的————」劉姓青年看似隨意的擺了擺手,「但我想,俞叔應該不太需要這種東西。」
「對、對!」劉桂蘭連忙點頭,「不要那種花里胡哨的!」
「希望俞叔和劉姨能吃得慣法餐。」
「不過,就是有點可惜————」
劉姓青年嘆一口氣,指了指身旁掛著潔白窗紗的落地大窗,抬手時袖口就又滑落一截,金燦燦的錶盤很不經意再次顯露,反射出來的光點正好落在老俞的眼鏡,閃得老俞下意識眯起雙眼:「可惜了,小俞妹妹沒來,我還特意讓朋友留了靠窗的位子,風景會好一些。」
風景再好,拉著窗簾能看什麼————老俞眯著眼睛心底嘀咕,表面卻只是賠笑,講著是啊是啊真是可惜之類的話。
沒過多久,使者開始上菜。
蠟燭閃爍暖光,銀質餐具依次排好,就連餐巾質地都很考究,侍者如流水般服務時的專業陣仗讓老俞夫婦兩腿發軟。
明明表面努力做出鎮定模樣,可心底里還是忍不住陣陣發虛,以至於每個動作都有些變形,就在剛才,侍者拉開座椅的時候,劉桂蘭坐到椅子上時甚至一個趔趄,讓椅子腿在地毯上傳出一聲悶響。
這時,老俞仿佛變做賊似的用窘迫眼神飛快地瞥了劉姓青年一眼。
好在,對方當時像是沒注意到,正在低頭翻弄手機,估計是在忙些什麼生意上的業務。
「俞叔叔,劉阿姨,我就開門見山了。
趁著醒酒的功夫,劉姓青年微笑著說,」其實,我爸媽一直都惦記著小俞妹妹,老念叨她小時候多懂事多乖巧。」
「整個廠里,誰不知道小俞妹妹從小就優秀乖巧,是廠里人人傾慕嚮往的一枝花?」
說著,劉姓青年微微低頭,臉上顯出幾分靦腆:「這幾年,我一直在外面跑,也不是沒談過幾個,但怎麼說呢?還是覺得小俞妹妹這種比較好,適合過日子。」
說著,青年笑笑,語氣真誠到挑不出一絲毛病,「所以,我才托父親約您二位出來,想要認真談談這方面的事情。」
,—如果叔叔阿姨沒意見的話,我還是想在這兩天見一次小俞妹妹。」
「————」老俞沒有說話,只是在沉默中端起玻璃水杯,抿了一口溫水入腹。
他好像在細品這白開水有多好喝似的,喉嚨聳動專心致志,仿佛這樣氣氛就不會陷入尷尬。
劉桂蘭坐在旁邊,一會兒看看老俞,一會兒看看面帶微笑的劉姓青年,雙手在餐桌下面不知不覺件緊攥起來。
她的嘴唇翕動兩下,似乎想說點什麼,但又最終什麼話都沒再講。
小劉————他是老俞退休前所在工廠的廠長兒子,上面還有兩個姐姐,從小就被寵的不行,是廠里有名的調皮紈絝。
但大了以後,也不知怎的忽然開竅,聽說自己在外面,和朋友一起搞了個和工廠業務差不多的小型公司。
打那以後,工廠是一天不如一天,但小劉的公司是一天好過一天,成了實實在在的有錢人。
這幾年來,劉桂蘭一直都操心女兒的婚事,畢竟女兒也老大不小了,都已經研究生畢業。
學業完成以後,工作暫時沒有著落,父母自然就還剩下結婚這麼一件大事操心。
畢竟這麼大個人,成天就在眼前晃悠,每天既不出門也不見交什麼朋友,這可讓一直看在眼裡的劉桂蘭,急得每天晚上都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現在,眼前這個年輕人就跟從天上掉下來似的,雙方家庭都算知根知底,廠里的子弟一共就那麼多,這是條件最好的一個。
家裡條件姑且不說,就說人家的模樣、事業、談吐——樣樣沒有拿不出手的,劉桂蘭甚至想不到自己能有任何拒絕的理由。
只能說————可憐天下父母心。
但也恰是因為作為父母,劉桂蘭才更知道,無論心底再怎麼接觸,這事兒她不能替女兒做主。
老俞也不行。
「我們————比較尊重小俞的意見。
半晌之後,老俞終於開口,抬眼看向面前的青年,誠懇又小心翼翼地說:「你看,我們回去之後好好跟小俞聊聊這事兒,然後再和你聯繫,行嗎?」
聞言,青年臉上的微笑看著沒有變化多少。
他只是點了點頭,「當然,這都是應該的,當然。」
「不過,聽說小俞妹妹一向很有主見,想必又因為廠里的某些傳聞,對我沒有什麼好感可言。」
「還是希望俞叔叔多勸一勸她,如果我們能在一起,想必對我們大家都有好處。」
「畢竟,俞叔叔————」
劉姓青年搖頭,聲音漸漸壓低,「我聽說,您的身體,近期不太康健?」
老俞整個人忽然僵住。
「別誤會,我沒調查什麼,只是前幾天我去市二院,剛好看見您從腫瘤科出來————」
「問了一下在醫院的朋友,才聽說您生病這事兒————」
青年的語氣平穩又淡定,仿佛在聊今天這頓飯的小牛肉煎的很嫩,「但是叔叔,你也別多想,這些都不是事情,能治療的對吧?只是比較需要花錢。」
說著,桌子「咔咔」搖晃兩下,青年露出關切的表情,上半身趴在桌邊,「我認識幾個醫院裡不錯的專家,如果您需要的話,我可以幫您安排一下。」
「另外————」
他從懷中掏出一張似是早就準備好的暗金色的銀行卡,輕輕放在桌子上面,朝著老俞的方向推過去。
「別的我不敢說,但錢的事情,俞叔叔不用操心。」
「畢竟,我們要是成了一家人————」
劉姓青年表情更顯誠懇,「我又怎麼能對您見死不救呢?」
」
「,呆愣地看著桌上這張被推過來的銀行卡,老俞先是表情一怔,接著眼神帶上幾分恍然,最後變得有些憤怒。
他忽然覺得自己坐在這裡,不再像是什麼體面人,而像是舊社會裡因為吃不起飯把女幾賣給地主的窮苦農民,正在簽著女兒的賣身契似的。
一可現在不是舊社會,他更不是什麼吃不起飯去賣女兒的窮苦農民!
「你這是威脅?」
老俞的臉色驟然漲紅,聲調抬高以後,眼見吸引了別人的注意,這才趕忙壓低聲音,表情難看的嚇人。
「我絕不會拿女兒去交易什麼!」
老俞的聲音硬邦邦的。
「至於,我本人是死是活,都和你姓劉的沒有關係!」
另一邊,劉桂蘭的臉色在這個瞬間變得一片煞白。
耳畔迴蕩嗡嗡的雜音,劉桂蘭像是什麼都聽不清了。
她的目光在丈夫難看的臉色與桌面那張銀行卡上來回遊離,身上開始無意識發抖。
「什麼時候————?」
她什麼都不知道,因為老俞從沒跟她提過這件事情。
老俞確實開了些藥片回來,還是拿沒有商標的紙袋裝著,但他只和劉桂蘭說自己胃口不好,身形漸漸瘦下來。
她還以為是老俞剛剛退休心情不好卻沒想到是癌症,從沒想過,也從不知道。
一個字都不知道!
「老俞————」
她看著自己同床共枕的幾十年的老頭的側臉,聲音低且沙啞,心裡忽覺止不住的抽痛0
老俞沒有轉頭,他的肩膀塌著,身上每塊肉都繃緊似的,就這麼盯著正朝他耐心解釋的劉姓青年。
「我不是這個意思,俞叔叔————」
解釋的聲音嗡嗡作響,老俞低頭看向桌上那張銀行卡,就這麼看了一會兒,然後抬手按住餐桌上的暗金色銀行卡,就這麼把它向著青年推了回去。
「那麼,就請把你的錢收回去!」
老俞的聲音硬邦邦的,「我們家要不起這麼貴重的東西!」
一等一等!請等一等!」
劉桂蘭幾乎是喊了出來,她踉踉蹌蹌站起身來,椅子腿拖過地毯帶起上面的褶皺。
「我們、我們去趟洗手間!」
喊著失陪失禮的話語,劉桂蘭強行拉著不情緣的老俞離席。
兩人拉扯的動作碰到了餐桌邊緣,使得桌上的銀質刀叉和精緻碗碟哐當作響。
劉姓青年不以為意,只是不失禮貌地微笑點頭,示意請便過後,就這麼看著劉桂蘭拉著老俞漸漸消失在走廊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盛幾分。
目光瞥了一眼桌上的銀行卡,青年目光帶上些許放下心來的篤定。
「等他們的回來的時候,應該就————」
抬手讓默然的侍者從醒酒器里到了半杯紅酒,青年抿了半口,只覺入口份外醇香,酒氣在胸口漸漸散開的感覺令人沉醉而賞心悅目。
仿佛當下的一切發展,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這種一切盡在掌握、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施善」手段,總是讓人著迷。
思及此處,青年忍不住又喝了口酒。
然後,閒得無聊,青年將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機翻轉過來,隨意瞥了一眼上面的信息。
除了一堆社交軟體的消息之外,好像還有幾個未接來電。
等到看清來電人的姓名,青年臉色微變。
洗手間縈繞著淡淡的檀香,完全沒有任何異味,暖黃的燈光照在地面甚至顯出幾分溫馨色彩。
站在洗手間門口,老俞扶著洗手台邊緣站定,胸口劇烈欺負,身形看著格外佝僂。
「是腫瘤————為什麼不和我說啊?」
劉桂蘭在一旁僅僅扯著老俞的衣服,「這些都是什麼時候的事?老俞!你說話!」
被扯得身形搖晃的老俞,完全沒了剛才的硬氣和威風,甚至完全不敢直視劉桂蘭的眼
睛,只是聲音囁嚅:「就是不想讓你操心————」
「不想讓我操心?」劉桂蘭的聲音忍不住抬高,接著又意識到這是公眾場合,發顫的聲音壓低回去。
「什麼叫不想讓我操心?到底查出來是什麼樣?藥吃了多少?醫生怎麼說的?你,」
拉扯的時候,指掌拍到老俞的後背,隔著老俞今天精心穿上的西裝,她能摸到老俞凸起嶙峋的骨頭。
平日裡天天相處尚未發覺————什麼時候瘦這麼多了?
「啪嗒————」
老俞終於從洗手台前轉過身來,眼眶泛紅然而表情平靜。
他抬起手,雙手握住劉桂蘭扯住他西裝的手,慢慢掰開她的手指,把那隻粗糙且滿是裂口和老繭的手握在雙手掌心。
「治不了。」
老俞的聲音十分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似的,「查出來的時候就晚了,醫生說,估摸還有大半年,我算著日子————還能再給閨女過次生日。」
劉桂蘭的眼淚掉下來了,一串一串的,也沒什麼聲響,就這麼默然的哭著。
「可剛才那姓劉的怎麼說————」劉桂蘭又問,聲音帶著些許急迫的希冀。
「如果硬是要治,也確實能治。」
老俞點頭又搖頭:「但是,貴,很貴!」
「我專門問過,要治這種病,需要的藥都不能報銷醫保。」
「咱們這種人————是治不起的。「老俞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老婆,抬手替她抹去眼淚。
「那種藥,一針就頂我倆月退休金,要天天打。」
「我不想拖累你們娘倆,臨了,還不如給你們留點家產————」
「那,那那個小劉,他————」劉桂蘭抬起頭。
然後聲音就被老俞給打斷。
「咱老俞家,絕對沒有賣閨女的道理!」
老俞認真看著劉桂蘭,「那姓劉的小子,小時候就不是什麼好德行,大了真能變好?
我看未必。」
「咱閨女打小就看不上他這樣的人,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
「再說,你看看他說的那些話————」
老俞冷笑。
是,那小劉樣樣都好,可是,在他眼裡,他的女兒更好!
「是,閨女在你眼裡樣樣都好————」劉桂蘭幾次欲言又止,胡亂抹了幾把淚後,終究還是忍不住抱怨。
「可你想過沒有,她憑什麼瞧不上人家?」
「這孩子,學了那麼多年的心理學,張口就是弗洛伊德、什麼榮格,每天就關在那小屋裡面,也不知道在幹啥。」
「問她就說在忙,再問忙什麼就不回話,跟個悶葫蘆似的。」
「吃飯也不好好吃,睡覺也不好好睡,在家裡是一點家務都不做,每天就躺著跟沒骨頭似的,也不知道咋了。」
說到這時,劉桂蘭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然不住抬手又擦一把眼睛:「可你說————她小時候多乖啊?十幾年前我發燒,她那時候才多大一點兒,就知道踩著小板凳給我煮粥,差點把廚房炸了————」
「是,小俞不是壞孩子。」老俞接過話茬,抬手將劉桂蘭摟入懷裡。「她是聽海大學心理學的碩士,從小就是咱們老俞家的驕傲!」
「她現在只是————」
「只是以前上學太累了,暫時歇上一歇。」
面對近期以來小俞的家裡蹲啃老行為,還有來自鄰居們津津樂道的「天才隕落」的閒言碎語,老俞只是搖頭:
1
她只是,還沒找到自己的路。」
「是,我沒怪閨女————」劉桂蘭的聲音,從老俞的懷中悶悶傳出,「小俞同樣也是我的驕傲,以前是,現在也是。」
「可————」
劉桂蘭幽幽嘆氣,聲音在老俞的胸口處沉悶迴響:「可是,那什麼弗洛伊德、榮格,能治好你的病嗎?」
「現在,你需要她,這個家也需要她撐起來————在這種急需用錢的關口,弗洛伊德是能給你換來一斤米麵,還是能救你的老命?」
老俞沉默了。
他能理解劉桂蘭在說什麼,也知道劉桂蘭在糾結什麼。
世界上確實存在絕症。
但大多數致人於死亡的疾病都是「窮病」!
認命或許是一種選擇,但偏偏這時有人送來一張銀行卡,說他可以幫助老俞。
代價也算不上什麼,只是幫忙相親,讓女兒和對方接觸一下而已。
儼然天大的好事,簡直就是對方善心大發。
可是————
「我不信他有這麼好的心腸。」
「這麼有錢,憑什麼單單就看上咱家閨女?何況他們從小到大一共才見過幾次?」
老俞緩慢又堅定地搖頭,「我總覺得,這人心術不正!」
「還是那句話,讓我賣閨女,堅決不行!」
」
那如果,對方真的只是好心呢?」
可是,劉桂蘭抬起頭,抬頭看向老俞的眼睛:「人都說女大十八變,你都多久沒見過人家小劉,萬一人家就只是單純喜歡咱閨女呢?」
「聽見別人有錢,就下意識覺得別人不是好人,是玩弄女人的人渣————這會不會是你一直以來都有的偏見?」
看著老俞閃爍的雙眼,劉桂蘭沉聲說道:「無論如何,讓女兒獲得幸福,是我們共同的目標。」
「要不————」
最後,劉桂蘭的語氣近乎懇求:「再看看呢?」
最終,默然的老俞被劉桂蘭拉著回來。
劉桂蘭的臉上剛要努力堆起笑容,兩人的腳步就戛然而止,在餐桌邊上停下。
暗金色的銀行卡依舊躺在桌上。
劉姓青年正坐在位置上,一手打在椅背,彎著腰背對倆人,低頭小聲打著電話。
「嗯,好——————好的寶寶。」
「放心吧,你家親戚的事情,我早就和老頭子說好了。」
「我安排了人提前退休,車間組長的位置這不就為你家那個遠房親戚挪出來了?」
「你看————我公司那份貸款,你家裡能不能幫幫忙————」
「好!好的寶寶,最愛你了。」
「什麼?怎麼可能,我對你一直都是一心一意的,你就是再借我幾個膽子,我也絕不可能亂來的,放心吧!」
「嗯,我知道的,今晚就去找你。」
「嗯,我這邊還有幾個窮親戚要打發,先不說了,掛了,拜拜。」
電話掛斷以後,劉姓青年抬眼就看見一旁侍者努力繃住然而遮掩不住古怪的特殊神情。
接著,他就轉頭應聲老俞和劉桂蘭怒火滿盈的雙眼。
寶寶?
安排人提前退休?給人遠方親戚挪位置?
對人一心一意?
有窮親要打發?
老俞夫婦的大腦有點空白。
被撞見電話的劉姓青年,大腦同樣有點空白。
但他很快就表情恢復如常,抬手整理了下西裝領口,捋了下頭頂的側分背頭:「你們都聽見了,對吧?」
劉姓青年清了清嗓子,「這件事情,其實我可以解釋。」
就在這時!
劉桂蘭鬆開老俞的手,略顯臃腫的中年婦女的身軀一晃而過。」
一啪!」
劉姓青年面前的半杯紅酒,被剛才還在哀求老俞再看一看、認為小劉是個好人的劉桂蘭一把搶過—
一把潑在劉姓青年的臉上!
「你!」
劉姓青年立時大怒,酒精混著葡萄發酵的氣味直衝腦門,紅色的液體從頭髮濕潤到名貴的西裝領口,還有幾滴飛濺到了擦得程亮愛惜保養的皮鞋上面。
正可謂是從頭潑到腳。
透心涼!
「瘋了!真是瘋了!」劉姓青年幾乎尖叫,「你你你你」」
「你什麼你?你怎麼能這麼不要臉?」
然而劉桂蘭的輸出來得更快,那張嘴巴就跟機關槍似的嘚個不停:「還寶寶?還一心一意?大庭廣眾光天化日的,你也不嫌害臊!」
「還有,我家老俞突然就提前退休,是不是也和你有關?」
,你真是個心黑的畜生!」
「就你這樣的,還妄想娶我們家閨女,我告訴你吧,這輩子你都別想!」
「下輩子更不可能!」
「停!我說停!」劉姓青年低喝一聲,面上顯出幾分羞惱。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侍者,「這裡有人正在發瘋,你們都不管一下的嗎?
「呃————情理上的確如此,但是客人您先不要著急。」
遞上手帕的同時,侍者卻一時間根本沒有行動,那腳底就像生了根似的。
有保安走了過來,又被這侍者一個眼神勸退。
作為全程自睹發生什麼事的侍者,他雖然有維持餐廳安靜的職責在身,卻也實在不願對老俞這對夫妻粗魯相待。
所以,他委婉地無視了劉姓青年的訴求,轉而禮貌提醒老俞夫婦:「希望您二位能夠小聲一點,不要影響其他客人用餐,不然的話,我們餐廳會很為難,必要的時候也只能採取一些措施。」
說著,侍者朝向老俞夫婦眨眨眼睛。
直到這時,老俞夫婦才如夢初醒般轉頭四顧,發現果然那些推著黃銅餐車衣著精緻的侍者、還有一個個坐在位置上衣冠楚楚風度翩翩的用餐者,這會幾全都向著他們聚焦目光。
和他們對比起來,自己身上這身珍藏多年的西裝顯得如此破舊拙劣,連任意一個推餐車的服務員都有所不如。
這會兒所有人都在看他們的笑話,老俞甚至有種不知道該把雙手放在哪裡的感覺,手足無措像只在馬戲團聚光燈下迷茫的猴子。
「不必了————看來這飯也沒什麼繼續吃下去的必要了。」
雖然一口東西都沒吃,但老俞覺得腹中已經氣飽。
於是老俞決心逃離這個地方。
在牽起劉桂蘭的手時,老俞看著金碧輝煌的高檔餐廳,心中有種迫切想要逃離此地的衝動、以及竟然有種年輕時拉著劉桂蘭私奔的暢快感覺。
一雖然他年輕時從沒這樣做過。
「俞叔叔,這個社會從來不是非黑即白的。」
「有的時候,為了某些不得不低頭的原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這麼過去了—生活的智慧,不就是難得糊塗?」
這個時候,劉姓青年的臉上恢復常態。
一邊拿著手帕擦去臉上的酒精,劉姓青年的平靜聲音緩緩傳來,一字一頓卻又似乎在醞釀某種可怕的情緒:「我的父親對你很有印象的,但要不要猜猜他平時是怎麼評價你的?」
「他說————你是個好人,拗的像是頭牛的好人。」
「可現在這個年頭,拗就是蠢——只知道埋頭幹活的老實人,能有多少出息?」
說話間,劉姓青年掏出一根雪茄,想要點上支煙,但又被旁邊的侍者提醒攔下,在「先生我們這裡不讓在大廳抽菸」的提示中訕訕收起。
「6
一他讓我可千萬不要學你!」
「在工廠幹了一輩子的你,知道這個社會的真實是什麼樣嗎?你知道這個社會是圍著什麼人轉的嗎?」
「你見過有錢人嗎?你知道真正的財閥是什麼樣嗎?」
」
一我見過!」
說著,「啪啪」兩下,劉姓青年在銀行卡上連點幾下,微微抬起下巴。
「勸你們還是想開一點,把這錢收下比較好————然後多做一做小俞妹妹的工作。」
「雖然法律上規定只能一個老婆————但那些有錢人哪個不是左擁右抱情人成群?」
「在你們能夠認識的人里,只有我能救你們,也只有我配得上小俞妹妹。」
說著自認為誠心實意的勸誡,劉姓青年表情認真:「能跟著我,哪怕當個外室情人,也比跟著窮人為柴米油鹽發愁一輩子好————這個道理,難道你們一點都不明白?」
「怪不得————」直到此刻,老俞似乎終於恍然大悟。
「怪不得會在這個時候,這麼巧把我約出來。」
「我以為是老天看我可憐,為我降下一個可以託付小俞的人——可結果是你故意趁虛而入?」
」
—一在安排我提前退休挪位置以後,從醫院遇見我那會兒,你就在謀劃今天了對吧?」
老俞雙眼瞪得好似要裂開似的:
」
—虧你好意思講得出來!」
「俞叔叔,你還是沒拎清啊————」劉姓青年搖了搖頭,嘆一口氣的同時眼神漸漸轉冷。
「你現在的退休金,雖然是比工資低了點,可好歹也是在領的。」
「但你有沒有想過,我甚至可以讓你連退休金都領不到呢?」
「只要單位提供證明,說你的手續有問題,甚至連你的醫保都能卡上一卡————這段時間裡面,你又要怎麼治病呢?」
說著,劉姓青年捂住胸口,似乎是在痛心疾首:「有錢就是可以為所欲為——這個道理,你怎麼就是不懂?!」
聽了劉姓青年的話,劉桂蘭不知不覺攥緊了老俞掌心。
可老俞卻在極致的憤怒與克制過後,反而漸漸冷靜下來,冷笑出聲:「現在是市政廳在發我的工資,要是你連這個都能做到,那就來吧!」
「我等著你!」
說著,老俞牽著劉桂蘭的手,轉身就朝門外大步走去。
「你們會再來找我的。」
劉姓青年對著他們喊道:「任何人都可以,劉阿姨,我隨時歡迎你或者小俞妹妹的大駕!」
眯起雙眼,厚著臉皮無視了其他客人若有若無投來的視線,劉姓青年緩緩放下被葡萄酒染紅的手帕,拿起刀叉,開始吃起盤中的牛排。
「客人,您、您還要繼續用餐嗎?」一旁的侍者忍不住詢問出聲。
「當然,我要繼續用餐!」劉姓青年狠狠瞪了一眼身旁的侍者,「給我倒酒!」
然後你就可以退下了!」
這麼貴的一餐,他可是花了錢的,不吃怎麼能行?
看笑話就讓別人去看,面子才值幾個錢?一點也不實際。
————等到自己抱得美人歸的時候,他們可只有羨慕的份!
就在這時——
人群倏地莫名躁動起來,幾聲喧囂從遠處傳來。
劉姓青年沒管別人,只是埋頭大口撕咬著牛排,吃相近乎兇狠。
然而,走到門口處的老俞夫婦,卻恰好就被喧囂的源頭堵住。
「啪————」
駐足愣在門口,老俞夫婦就這麼呆愣愣地望著門外。
只見不知從何時開始,門外有流水般的豪車一字排開,樣式統一一顏色統一,一看就是同一車隊。
「嘩啦啦————」
一群穿西服戴墨鏡的壯漢們仿佛虎狼下山,從打開的車門裡面匆匆走下,在門外肅穆排成松柏似的兩行。
他們全都打著黑傘,虎背熊腰高大的身影被正午十二點的陽光拉長,給人以動人心魄的可怕威懾。
更有不苟言笑的西裝男人徑直走入餐廳,找來畢恭畢敬小跑出來的經理,似乎正嚴肅地交代著什麼。
「————什麼情況?」
「是誰要來?」
聞所未聞的驚人陣仗,引得正面撞見的老俞夫婦呆愣原地的同時,也讓餐廳內的眾人議論紛紛。
便在這個時候,完全無視路人的好奇,一夥虎狼般的西裝男人魚貫而入,在侍者的帶領下與一位位用餐客人禮貌交涉起來。
「這位————劉先生對吧?」
剛剛倒完酒離開的侍者去而復返,來到正專門啃著牛排、刀叉並用大快朵頤的劉姓青年面前,面帶微笑很有禮貌的將他面前的餐盤端走。
「請停下吧——您不能再繼續用餐了。」
劉姓青年:「?」
「你、你在趕我?」
面前啃到一半的牛排忽然就被端走,劉姓青年的大腦有點兒宕機。
這是在幹什麼?
這輩子第一次被人搶走飯碗的劉姓青年無法理解。
「非常抱歉,有尊貴的客人過來要對這裡包場,希望您能配合我們的工作,這頓飯菜也將由那位尊貴的客人買單。」
「包場————不是,憑什麼?」劉姓青年瞪起雙眼。
先是迷茫,繼而就是油然而生的巨大憤怒。
但緊接著這種憤怒就被澆滅,因為有幾個面色不善虎背熊腰、腰間掛著對講機的西裝男人聞聲圍了上來。
只是眼神對視片刻,劉姓青年就比被潑了一身葡萄酒更加透心冰冷,這些人眼神里不經意間流露的陰勢和煞氣,讓人幾乎是本能般的汗毛倒豎。
說句不可思議的就是————
這些人,就跟殺過人似的!
惹不起!
「要問具體原因的話————」
侍者揉了揉太陽穴,禮貌彬彬地用剛才劉姓青年說過的話語,在此刻回敬給了劉姓青年:「先生,您剛才說的對。」
侍者面帶不變的微笑:「有錢人真的可以為所欲為呢,先生。」
這些在【L「Ambroisie】用餐的客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身份,但在稍微了解到即將到來的那位「尊貴的客人」的身份以後,他們全都露出諱莫如深的表情,乖乖被請離出去。
——
至於在這中間,有多少是那些表情矗立如鐵塔似的西裝暴徒們的功勞————那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喲,俞叔叔,你們還沒走呢?」
幾乎是西裝暴徒們抬到門口的劉姓青年終於得以掙脫束縛,在這兒看見了被保鏢隊伍堵在門前的老俞夫婦。
整理著稍顯凌亂的西裝,身上還有酒精味道揮之不去的劉姓青年正想說點什麼————
「嘩啦啦————」
在西裝保鏢們此起彼伏的腳步聲中,附近的人群再度傳來喧囂。
門外,靜默矗立的西裝隊列的盡頭,有輕盈的腳步從那輛一看就高不可攀的加長款勞斯萊斯古斯特中緩緩落下。
三道年輕的身影在保鏢們的簇擁下緩緩走來,迎頭撞上呆立在這兒的老俞夫婦。
然而,哪怕那三道年輕身影迎面就要撞上老俞夫婦,也無人對其進行驅趕。
仿佛他們就是為老俞夫婦而來似的。
領頭的男人十分年輕,風衣颯沓貴氣十足。
走在他身旁的還有一位絕世美人,她正遙遙朝老俞夫婦看過來,目光直勾勾的,表情古怪而眼神複雜。
很奇怪,明明並不認識那種面孔,老俞夫婦卻對這個直勾勾打量自己、表情古怪的美人莫名熟悉。
「什麼清場?不要清場,別這樣別這樣,我三令五申說過不要搞特殊!」
「這位經理,你去和大家說,讓大家正常用餐就好,我沒準備吃飯,來辦點事情這就準備離開。」
「6
一不要搞得大家都沒飯吃嘛!」
人還沒到,聲音先遙遙傳來。
那貴氣逼人的年輕貴公子,就這麼迎面走了過來,在看見老俞夫婦的瞬間眼前一亮。
「伯父伯母?」
接著,在身旁美人古怪躲閃的目光與劉姓青年見鬼似的震驚注視之下一這位「貴氣逼人的年輕貴公子」熱切地小跑過來,顯出晚輩的尊敬與真切的熱情,口中近乎熟絡地說道:「您看這事鬧得————」
「知道我來還迎接我嗎?這怎麼敢呢?晚輩實在受寵若驚。
T
「終於————」
最後,終於趕來的白舟,發自內心的如是說道:
6
找到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