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是來救我的對不對
到了武裝部門口，冷驍跟門口的小戰士打了個招呼就進去了。
穿過一道灰撲撲的走廊，拐了兩個彎，在一間朝北的小屋門前停下。
冷驍伸手推開屋門，一股潮氣混著霉味撲面而來。屋子朝北，光線昏暗，只有高處一扇小窗透進幾縷灰白的光。
盧俊傑坐在地上的草墊子上，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青一塊紫一塊，下巴上還有沒擦乾淨的血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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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開門聲，他猛地抬起頭，先看見冷驍，臉色一白，接著看見從冷驍身後走出來的陸思秋，眼睛「噌」地亮了
"思秋！"他眼睛一亮，撐著牆就要往外走，結果剛站起來腿一軟又跪下去了。
冷驍往前跨了半步，擋在陸思秋身前，居高臨下看著他。
盧俊傑對上冷驍的眼神，硬生生打了個寒顫，伸著脖子沖陸思秋喊："思秋！你是來救我的對不對？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
"盧俊傑。"
陸思秋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淡淡的。
"我不是來救你的。"
盧俊傑瞪著她，像是不敢相信："你、你說什麼？思秋，你怎麼能這麼說？咱們兩個以前……"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她打斷他，"以前我腦子不清醒，被你哄得團團轉，現在我已經看看清你的真面目，不會嫩麼傻了。"
他盯著她看了好半天，眼神一點點冷下去，最後"嗤"地笑了一聲。
"行啊陸思秋。"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地說，"這才多長時間，就改頭換面了？之前你可不是這個口氣。"
他抬眼瞟了瞟冷驍，又把目光落回她身上，語氣更輕佻了：
"怎麼，冷團長回來了，你就收心了？之前是誰跟我說，冷團長就是塊榆木疙瘩，三棍子打不出個屁，看著就倒胃口？是誰半夜給我寫信，說要跟我去廣省，再也不回這破地方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什麼悄悄話：
"思秋，做人不能這麼快就翻帳吧？咱倆那些事兒，你忘了，我可沒忘。"
"啪。"
冷驍上前一步，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力道很大盧俊傑被打得偏過頭，嘴角滲出血來。
"你嘴放乾淨點。"冷驍的聲音很低，可眼神冷得像冰。
盧俊傑啐了一口血沫子，反而笑開了："怎麼？我說錯了？冷團長，你媳婦是什麼樣的人，你自己不清楚？"
"夠了。"
陸思秋拉住冷驍的胳膊，沖他搖了搖頭。
她轉過頭，看著盧俊傑，語氣平靜："盧俊傑，我來不是跟你翻舊帳的。我是想跟你做個交易。"
盧俊傑嗤笑一聲"交易？我都這樣了，還有什麼交易可做？"
陸思秋蹲下來，平視著他，"有，趙副局長的事，你知道多少？"
盧俊傑臉上的笑僵住了。
她盯著他的眼睛"你是個聰明人，跟著他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做了多少見不得人的事，你不可能一點都不知道。"
"你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我可以幫你換個地方。不用去西北，那地方你也知道，十年下來，你能不能全須全尾的回來都兩說呢。給你換個近點的、條件好點的農場，可以讓你少吃點苦。"
盧俊傑不說話了。
他低著頭，盯著自己的手，手指絞在一起，絞得指節都白了。
屋裡靜了好一會兒。
"……你能做得了主？"他悶聲問。
"我做不了主，他能。"陸思秋指了指身邊的冷驍
盧俊傑抬起頭，看了看冷驍，又看了看陸思秋。
也是，戰功赫赫的團長，年紀輕輕就坐到這個位置，背後還有老首長撐腰。這種人，要給他挪個下放的地方，不是什麼難事。
他咬了咬牙。
"我說了，你真能幫我換地方？"
"真的。"陸思秋點頭，"我不騙你。騙你對我沒好處。"
盧俊傑又沉默了半天。
最後，他像是下定了決心，抬起頭："好。我說。"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低低的："趙副局長……他收過禮。"
"什麼禮？"冷驍沉聲問。
"一根金條。"盧俊傑咽了口唾沫，"小黃魚，十兩的。"
陸思秋和冷驍對視了一眼。
這可是大事。
"什麼時候的事？"冷驍追問。
"去年秋天。"盧俊傑說，"我舅……就是文化館的李副館長，他想轉正。找了趙副局長幫忙，給了那根小黃魚。那錢……是我跟著我舅一起去銀行換的金條，我親自給他的。"
"有證據嗎？"冷驍的聲音更沉了。
盧俊傑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眼神閃爍："沒、沒有證據……就是現金換的金條，當面給的，哪有什麼證據……"
"盧俊傑。"陸思秋冷冷地看著他，"你跟我玩兒這套？你這種人，會不給自己留點後手？"
盧俊傑的臉白了白。
"我告訴你，沒有證據，你說的這些都是空口白牙，趙副局長一句話就能給你頂回來。到時候他沒事兒，你該去哪兒還去哪兒，西北的風沙，你自己扛著。"
她站起身，作勢要走："既然你沒誠意，那就算了。冷驍，咱們走。"
"等等！"
盧俊傑急了，往前撲了一下，"……有。"
"什麼？"
"有證據！"他猛地抬起頭，"在我宿舍床底下，有個鐵盒子，裡頭有當時換金條的憑證，還有……還有我偷偷錄了音。"
陸思秋挑眉："錄音？你還有這本事？"
"是、是我從文化館偷拿的錄音機……"盧俊傑低著頭，"我舅那人膽小，怕趙副局長收了錢不辦事，讓我偷偷錄下來的。"
陸思秋差點笑出聲。
這舅甥倆，一個比一個雞賊。
"東西具體在哪兒？"冷驍問。
"我宿舍，文化館後院那排小平房，最東邊一間。"盧俊傑飛快地說，"床底下，靠牆角的灰堆里。是個鐵盒子，上面蓋了塊破布。"
冷驍點點頭，記下來了。
"還有嗎？"
"沒、沒了……"盧俊傑猶豫了一下，又補充，"就這些。別的我真不知道了，趙副局長那人疑心重，大事都不怎麼跟我說。"
陸思秋盯著他看了兩秒。
她看出來了，這人是真沒什麼存貨了。再逼也逼不出什麼來。
"行。"她點點頭，"我說到做到。你的事，我會幫你想辦法。"
說完，她轉身就往外走。
"等等！"盧俊傑在後面喊，"陸思秋！你真的不管我了？"
"盧俊傑。"
她停下腳步，沒回頭。
"以前是我蠢。但蠢一次就夠了。"
說完，她邁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