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不去啊

  倆人並排往家走。

  走到半道，冷驍忽然開口："晚上我去一趟文化館。"

  陸思秋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是要取盧俊傑說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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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自己去？"

  "嗯。"他點點頭，"人多眼雜，這事越少人看見越好，省得趙副局長那邊聽到風聲又出么蛾子。"

  陸思秋想了想，也是這個理。

  冷驍一個大男人，翻個牆撬個鎖什麼的，方便得很。她跟著去，反而累贅。

  她叮囑到"那你小心點。"

  冷驍"嗯"了一聲，側頭看了她一眼："你不跟著去？"

  陸思秋白了他一眼："我去幹啥？給你放哨啊？我那身手，去就是拖你後腿就不給你添亂了。"

  到家的時候，快中午了。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趙秀之帶著甜甜去婦聯還沒回來，陸建國去單位了，陸思誠上學也沒回來。一大家子，就剩他們倆。

  "中午就咱倆。"陸思秋往灶房瞅了瞅，"你想吃啥？"

  冷驍想都沒想："都可以的。"

  "就這最難伺候了。"陸思秋嘀咕了一句，掀開麵缸看了看，又翻了翻菜籃子，"那就湯麵吧，快。給你臥個雞蛋。"

  冷驍站在灶房門口，看著她擼起袖子、系上圍裙，鍋碗瓢盆叮叮噹噹地忙活，一時間有點恍惚。

  結婚快四年了。

  他從來沒見過她下廚房的樣子。

  以前在陸家，有趙秀之做飯。去部隊探親，她要麼去食堂打飯，要麼等著警務員送。別說做飯了，她連碗都沒洗過幾個。

  水開了。

  陸思秋把麵條下進去，拿筷子攪了攪。又從碗櫃裡摸出兩個雞蛋，"啪啪"磕進鍋里。蛋清遇熱迅速凝固，裹著蛋黃，浮在湯麵上，圓滾滾的。

  她撒了點蔥花，又滴了兩滴香油。

  香味"騰"地一下就冒出來了。

  "好了。"她端著兩大碗面往外走，"來搭把手，燙。"

  冷驍趕緊過去接。

  兩碗湯麵，麵條臥在底下，上面飄著蔥花和雞蛋，熱氣騰騰的。

  倆人坐在八仙桌旁，冷驍先扒了一大口。

  嚼了兩下，動作頓住了。

  "咋了？"陸思秋抬頭看他，"鹽放多了？"

  冷驍搖搖頭，又扒了一大口。

  "好吃。"他悶聲說。

  陸思秋得意了。

  "那可不。"她挑著麵條，尾巴都快翹天上去了，"也不看是誰做的。"

  冷驍抬起頭，看著她，眼神有點複雜。

  "這是……"他頓了頓，"結婚以後，我頭一回吃你做的飯。"

  陸思秋手裡的筷子停住了。

  對哦。

  原主那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主兒，哪會做飯啊。嫁給冷驍快四年，別說做飯了，連熱水都沒給人倒過幾回。

  她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放下筷子，她認真地說："冷驍，以前是我不對。以後不會了。"

  "等咱們到了家屬院，我天天給你做飯。"她掰著手指頭數，"早上給你熬粥、貼餅子，中午給你燉菜、蒸米飯，晚上給你包包子、包餃子。甜甜愛吃甜的，我還會做豆沙包、糖三角。你想吃啥，我就給你做啥。"

  冷驍看著她，眼神很深。

  半天，憋出兩個字："好。"

  陸思秋看著他那副樣子，忍不住想笑。

  這人，誇他兩句耳朵就紅，說兩句軟話就不知道咋接了。怎麼這麼好哄呢。

  吃完飯，陸思秋剛要收拾碗，冷驍搶先一步把碗摞起來了。

  "我來。"他端著碗就往灶房走。

  陸思秋跟在後面，靠在門框上看他。

  一米八幾的大個子，站在小小的灶台前，彎腰洗碗。軍裝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結實的小臂，洗碗的動作熟練。

  "冷團長還會洗碗呢？"她打趣他。

  冷驍頭也沒回："部隊裡，啥都得會。"

  也是。當兵的，別說洗碗了，縫被子、補襪子、燒爐子，哪樣不得自己來。

  陸思秋沒再跟他搶，轉身回屋收拾東西去了。

  後天就要走了，該帶的東西得提前理出來。

  她翻箱倒櫃地收拾——甜甜小衣服包一包，她自己的衣服包一包，冷驍的軍裝疊一疊，還有趙秀之給準備的被褥、暖壺、臉盆……

  收拾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麼。

  這還缺好多東西呢。

  駐地偏，供銷社肯定不如縣裡全。趁現在在縣城，能買的趕緊買了，省得到那兒抓瞎。

  她找到正在擦桌子的冷驍："哎，陪我去趟供銷社唄。"

  冷驍抹布一放："走。"

  陸思秋揣著全部家當——錢、票、布票、糧票、工業券，一股腦全帶上了。

  進了供銷社，她直奔賣布的櫃檯。

  售貨員是個扎麻花辮的小姑娘，看見他倆，笑著打招呼："同志，扯布啊？"

  "嗯。"陸思秋指著一匹深藍色的布，"這個，給我來八尺。"

  冷驍皺眉："買布幹啥？我有軍裝穿。"

  "軍裝是軍裝，便服是便服。"陸思秋頭也不抬，"總不能你在家也穿軍裝吧。我給你做兩身便服，平時在家穿。"

  冷驍不說話了。

  嘴角卻悄悄翹了一下。

  "再給我來這塊白底小碎花的，六尺。"陸思秋又指了指旁邊一匹布，"給我家閨女做兩身小裙子。"

  "好嘞。"售貨員手腳麻利地量布、剪布、打包。

  陸思秋又挑了一塊細棉布，米白色的，摸上去軟乎乎的。

  "這個，來四尺。"

  售貨員笑著問："給孩子做尿布啊？"

  陸思秋臉一紅："不，不是要做別的。"

  這年代的背心，沒有塑性的效果她實在是不習慣。還是自己找點軟布做兩件貼身的穿舒服。

  售貨員抿嘴笑了笑，沒再多問。

  陸思秋把布塞給冷驍抱著，轉身又奔下一個櫃檯。

  雪花膏，來兩盒。

  大白兔奶糖，來兩斤。

  麥乳精，來兩罐。

  各種東西只要有票都買，不要票的也買。

  買著買著，冷驍懷裡就堆滿了。

  "還有啥要買的不？"他問，聲音從一堆東西後面悶悶地傳出來。

  陸思秋回頭瞅了他一眼，差點笑出聲。

  "差不多了……"她正說著，目光掃過旁邊的文具櫃檯，忽然停住了。

  櫃檯里擺著一支鋼筆。

  英雄牌的，黑亮黑亮的，筆帽上金色的字閃閃發亮。

  陸思秋走過去，指了指："同志，這個鋼筆拿出來我看看。"

  售貨員把鋼筆拿出來，放在玻璃櫃檯上："英雄100，金尖的，不要票，八十五塊。"

  八十五。

  還真不便宜。

  陸思秋拿起來掂了掂，沉甸甸的，筆身摸著溫潤光滑。筆帽一拔，筆尖閃著金光，款式經典大方。

  她轉頭看了看冷驍。

  這人平時用的那支鋼筆，還是之前部隊發的，早就磨分叉了。每次寫報告，都得蘸好幾回墨水。他倒是不講究，可她看著難受。

  "就要這個了。"她掏出錢，數了八十五塊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