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是我男人,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到家的時候,趙秀之和甜甜已經回來了。
甜甜正在院子裡追著一隻老母雞跑,跑得滿頭大汗。看見陸思秋,小丫頭眼睛一亮,"噔噔噔"跑過來:
「媽媽!"
陸思秋蹲下來,從兜里摸出兩顆大白兔,塞給她:"拿著,去一邊吃去。別讓你舅看著啊,不然都給你搶了。"
甜甜緊緊攥著糖,用力點頭:「嗯!甜甜藏起來吃!"
說完,攥著糖就跑了,跟做賊似的。
趙秀之從屋裡出來,看見冷驍懷裡那一大堆東西,嚇了一跳:」我的媽呀,你們倆這是把供銷社搬空了?"
"媽,這不是要隨軍了嘛。「陸思秋笑著說,」駐地偏,好多東西不好買,我提前備上點。"
"備點也好備點也好。「趙秀之趕緊過來幫忙拿東西,」走,進屋放著去。"
陸思秋把東西歸置好,從兜里摸出那支鋼筆,走到冷驍跟前。
"諾。"她把鋼筆遞過去,"給你的。"
冷驍正在疊衣服,聽見這話,手頓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她手裡那支黑亮的鋼筆,眼神有點發直。
"給我的?"
"不然給我自己的?「陸思秋挑了挑眉,」我有筆用。你那支都分叉了,換這個。"
冷驍沒接。
就那麼看著她,又看看鋼筆,半天沒動靜。
"拿著啊。「陸思秋把鋼筆往他手裡塞,」就當……提前給你過生日了。反正你生日也快了。"
其實她也不知道他生日是哪天。
原主的記憶里,壓根就沒存冷驍的生日。她就是順嘴那麼一說。
冷驍緩緩伸出手,接過鋼筆。
他的手指有點抖。
鋼筆在他手裡轉了一圈,拔開筆帽,金色的筆尖閃著光。他攥著筆,攥得很緊,指節都微微發白了。
"……多少錢?"他悶聲問。
"八十五。"
"太貴了。"
"貴啥貴。"陸思秋滿不在乎地揮揮手,"你天天寫報告、批文件,用一支好筆怎麼了?別心疼錢,錢就是花的。"
冷驍低著頭,看著手裡的鋼筆,半天沒說話。
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看著她,眼神很深。
"陸思秋。"
"啊?"
"你……"他頓了頓,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說,」別對我這麼好。"
陸思秋愣了一下。
隨即就笑了。
她往前湊了湊,仰著小臉看他:「為啥不對你好?你是我男人,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冷驍的耳朵"唰"地又紅了。
他別過臉,不看她,聲音悶悶的:」……盡瞎說。"
陸思秋"噗嗤"一聲笑出來。
真好玩。
這男人,怎麼一逗就紅呢。
她故意又往前湊了湊,幾乎貼到他胸口上,仰著頭,聲音軟軟的:「那我以後天天對你好,行不行?"
冷驍的耳朵更紅了。
他伸手,輕輕推了推她的腦門:」去,收拾東西去。"
手勁兒很輕,跟摸一下似的。
陸思秋笑得直不起腰。
行吧,不逗他了。
再逗下去,這人的紅成個熟透的蝦子。
她轉身去收拾東西,嘴角翹得老高。
冷驍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支鋼筆,站了很久很久。
低頭看一眼筆,再抬頭看一眼她的背影。
嘴角,悄悄翹了起來。
晚飯是趙秀之做的,燉的排骨貼餅子,又炒了個白菜,拌了個小鹹菜就著玉米粥,一家五口圍在八仙桌旁吃得熱熱鬧鬧。
吃到一半,陸思秋放下筷子,把今天去武裝部的事跟陸建國說了。
"爸,盧俊傑交代了,趙副局長收過禮。"
陸建國夾菜的手頓住了:"收了啥?"
"一根小黃魚。十兩的。"
"啪。"
陸建國的筷子拍在了桌子上。
趙秀之嚇了一跳:"幹啥你,嚇我一跳。"
陸建國沒理她,身子往前探了探,眉頭擰成了疙瘩:"你說的是真的?"
"真的。「陸思秋點頭,」盧俊傑親口說的。去年秋天,他舅想當文化館正館長,找趙副局長辦的事,給了一根小黃魚。那金條還是盧俊傑跟著他舅一起去銀行換的。"
"而且——"她頓了頓,」他還偷偷錄了音。"
屋裡靜了一下。
陸建國眼睛亮了。
"錄音?"他追問,"東西在哪兒?"
"在盧俊傑宿舍。"冷驍接過話,"床底下埋著,鐵盒子裝的。晚上我去一趟。"
陸建國用力一拍大腿:"好!太好了!"
他笑得皺紋都舒展開了,端起玉米粥"咕咚"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老趙這老狐狸,藏得夠深的。這回可算是攥住他的把柄了!"
"爸,你先別急。"陸思秋給他潑了盆冷水,"盧俊傑說的是真是假,還沒驗證呢。再說了,就算是真的,一根小黃魚能不能扳倒他,還兩說。"
陸建國的笑僵在臉上。
他慢慢放下碗,臉色沉了下來。
"你說得對。「他點了根煙,抽了一口,」這老東西在縣城經營十好幾年了,根子深。聽說他跟省里的王副省長還有點遠房親戚關係。想扳倒他,沒那麼容易。"
"所以得等。"陸思秋說,"等拿到東西,先確認是真的。確認了也別急著出手,攢著。等他先動,等他露出別的馬腳,到時候新帳舊帳一起算。"
"一擊必中。"冷驍在旁邊補了一句。
陸建國看了他倆一眼,忽然笑了。
"行啊。"他磕了磕菸袋鍋子,"我閨女這腦子,現在是真開竅了。以前那陣子,我說啥她都嫌我囉嗦。現在倒好,比我想得還周全。"
陸思秋:"……爸,以前那不是不懂事嘛。"
吃完晚飯,陸思秋帶著甜甜在炕上玩。
小丫頭今天精神頭特別好,翻著個布老虎翻來覆去地玩,
玩到八點多,甜甜打了個哈欠,揉著眼睛說困了。
陸思秋給她脫了衣服,塞進被窩裡,拍著她的小身子哼歌。
沒一會兒,小丫頭就睡著了。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勻勻的,像只小貓。
陸思秋給她掖了掖被角,輕手輕腳下了炕。
外屋,冷驍坐在八仙桌旁,正在擺弄鋼筆。
陸思秋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你幾點去?"她小聲問。
"十點。"他頭也沒抬,」那時候人都睡了。"
陸思秋點點頭,沒說話。
九點半。。
"我走了。"他站在炕沿邊,低頭看她。
"嗯。"陸思秋坐在炕上,抱著膝蓋,"小心點。"
"別等我,先睡吧。「
"哦。"
門輕輕帶上了。
屋裡一下子就靜了。
陸思秋抱著膝蓋坐在炕上,睜著眼睛,盯著房頂。
睡?
睡得著才怪。
她心裡七上八下的,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雖然知道冷驍本事大,翻個牆撬個鎖不算事。可這大半夜的,去文化館那種地方,萬一被人撞見了怎麼辦?萬一趙副局長的人也在找那東西呢?萬一……
她越想越慌,乾脆爬起來,披著衣服下了炕,走到堂屋,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門口。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吱呀——"
院門輕輕響了一聲。
她趕緊站起來,腿腳都麻了,一個趔趄差點摔地上。扶著門框站穩了,就看見一個黑影從院牆上翻進來,落地無聲,跟只貓似的。
是冷驍。
他走過來,看見她站在門口,愣了一下:"你怎麼還沒睡?"
"等你啊。"陸思秋揉了揉眼睛,又吸了吸鼻,他身上帶著夜裡的寒氣,涼颼颼的,"你可算回來了,我都快睡著了。"
冷驍沒說話。
他走進屋,從懷裡掏出個東西,放在八仙桌上。
是個鐵盒子。
方方正正的,鏽跡斑斑,上面掛著個小鎖,已經被撬開了。
"拿到了?"陸思秋湊過來,眼睛亮了。
"嗯。"他點點頭,伸手去開盒子。
"咔噠"一聲,盒蓋打開了。
倆人湊過去看。
盒子裡頭鋪著塊破布,布上擺著——一張泛黃的銀行收據,還有一盤磁帶。
磁帶外殼是黑色的,上面貼了個小紙條,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李館長辦事錢。
"還真有。"陸思秋拿起收據看了看,"這是換金條的憑證,你看,日期是去年秋天,跟盧俊傑說得對得上。"
冷驍拿起那盤磁帶,翻來覆去看了兩眼。
"錄音機。「他說,"得有錄音機才能聽。"
"我家沒有。「陸思秋搖搖頭,」明天讓我爸拿去單位聽聽吧。他辦公室應該有。"
冷驍"嗯"了一聲,把磁帶放回去,蓋好盒子。
"東西先放爸那兒。「他說,」等他確認了再說。"
"行。"陸思秋點點頭,又打了個哈欠,」這下算是放心了。有了這玩意兒,趙副局長那老狐狸,再也蹦躂不了幾天了。"
冷驍看著她睡眼惺忪的樣子,嘴角動了動。
"去睡吧。「他說,」明天就要走了,在火車上睡不好"
"行行行,睡覺睡覺。」她伸了個懶腰,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冷驍。"
"嗯?"
"今天辛苦啦。"她沖他笑了笑,眼睛彎彎的,"獎勵你,明天早上給你臥兩個雞蛋。"
冷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