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這不是坐地起價嗎
第二天一大早，陸思秋就起來了。
她把甜甜穿得整整齊齊的，牽著小丫頭的手，送到了隔壁張秀蘭家。
"佳佳，甜甜就拜託你了啊。「陸思秋蹲下來，捏了捏甜甜的小臉，」乖乖聽話，跟哥哥姐姐好好玩，媽媽下午就回來。"
甜甜點點頭：「媽媽放心，甜甜乖。"
張秀蘭大手一揮，"放心吧我們佳佳可會帶弟弟妹妹了，狗蛋，過來，帶妹妹玩去。"
狗蛋從屋裡跑出來，手裡還攥著半塊窩頭，看見甜甜眼睛一亮："走！妹妹！我帶你去掏螞蟻窩！"
兩個小傢伙手拉手就跑了。
張秀蘭拍了拍手上的面："走吧弟妹，再晚趕不上車了。"
倆人一路小跑到家屬院門口，看見一輛軍用卡車停在那兒，車斗里已經站了幾個人了。
都是家屬院的媳婦們，挎著布袋子，說說笑笑的。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sto🍀55.com
"喲，秀蘭來了！"一個穿藍布褂子的嫂子先打招呼，目光落到陸思秋身上，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這不是冷團長媳婦嘛，也進城啊？"
"嗯，去買點東西。"陸思秋笑著點點頭。
幾個軍屬互相看了看，眼神都有點微妙。
誰不知道啊，以前陸思秋隨軍來過兩回，眼睛都長在頭頂上，見了農村來的軍屬連招呼都不打，嫌人家是鄉巴佬。
這回怎麼跟張秀蘭走一塊兒了？還挺親熱？
心裡雖然嘀咕，面上還是笑著打招呼。
張秀蘭是個自來熟，跟誰都能嘮兩句，拉著陸思秋就往車斗上爬。
"來弟妹，我扶你。小心點，這卡車高。"
"哎好。"陸思秋抓著車幫，一步跨上去。
車斗里舖了層麻袋，幾個人就坐在麻袋上。卡車"轟隆隆"地發動了，顛顛簸簸地往縣裡開。
張秀蘭是個閒不住嘴的，一路上跟這個嘮兩句，跟那個扯兩句，聊的都是家屬院裡的家長里短。陸思秋坐在旁邊，偶爾插句話，大部分時間聽著。
她得好好摸摸情況。家屬院這地方，多聽點八卦總沒壞處。
從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閒聊里，她也聽出不少門道來。
卡車顛了四十多分鐘，終於進了縣城。
"供銷社到了啊！「開車的小戰士喊了一嗓子，」嫂子們下午兩點在這兒集合，晚了可就沒車了。"
"知道了！"
大家紛紛跳下車，挎著布袋子，直奔供銷社。
一進門就是布料櫃檯，圍了不少人。
她今天主要是來買床單的。新床做好了，陳大勇昨天刷了桐油，晾一宿差不多了，可是家裡沒有合適的床單。之前帶來的那些都是小尺寸的，蓋不住新床。
倆人走到櫃檯前，看見有床單賣，就是花樣少得可憐，要麼是大花，要麼是紅藍格子。
陸思秋挑了半天，選了兩條藍底白花的，看著素淨，也耐髒。
"同志，這個床單怎麼賣？"
"8塊五一條，要布票。"
陸思秋算了算，拿了兩條。
買完床單，她又去了鞋帽櫃檯。冷驍的襪子都是破破爛爛的，上面都是補丁給他買兩雙。
襪子款式也不多，就兩種一種黑色的，一種藏藍的，都是粗線襪。
"同志，拿兩雙黑色的，兩雙藏藍的。"
"好嘞。"售貨員手腳麻利地拿襪子，」八毛一雙，一共三塊二。"
陸思秋付了錢和票，把襪子塞進布袋子裡。
正準備走呢，路過副食櫃檯，她眼睛一亮有肉！
玻璃櫃檯里擺著幾塊豬肉，肥瘦相間的，看著挺新鮮。
這年月，肉可不是天天能買著的，得碰運氣。
"同志，這肉怎麼賣？"
"一塊兩毛五一斤，要肉票。"
"給我來兩斤，要肥點的。"
"好嘞！"售貨員一刀下去，稱了稱，"二斤一兩，兩塊六毛八。"
陸思秋付了錢，接過用油紙包好的肉，沉甸甸的。
張秀蘭在旁邊看著，嘖嘖稱奇："弟妹你可真捨得，一下買兩斤肉。我們家平時半個月才買一回，一次也就割個半斤八兩的。"
"我也是把贊的肉票一起用了。"陸思秋笑了笑，她就是想給冷驍和甜甜改善改善伙食，這年月肚子裡都缺油水。
買完主要的東西，倆人又轉了轉，零零碎碎買了點雪花膏、肥皂、牙膏什麼的。
等出來的時候，陸思秋看了一眼手錶，時間還早才十點多。
"嫂子，時間還早，咱要不逛逛再回去？"陸思秋提議。
"行啊！"張秀蘭點點頭，"我平常也不怎麼來縣裡，正好逛逛。"
倆人沿著大街慢慢走。縣城不大，就兩條主要街道，兩旁都是店鋪。
陸思秋看見了"新華書店"四個大字，腳步一下就停了。
"嫂子，進去看看？"
"書店啊？"張秀蘭愣了一下，"行，去吧。"
倆人推門進去。書店不大挺安靜的，書架上擺得滿滿當當的，都是書。
陸思秋挨著書架看，馬列著作、毛選、樣板戲劇本，還有些農業技術、醫療方面的書。文學類的不多，翻來翻去就那幾本。
她挑了半天，拿了毛選和馬列著作，這年代看著是最保險的。
陸思秋翻了翻，又給甜甜挑了幾本小畫書，小丫頭肯定喜歡。
正挑著呢，張秀蘭湊過來了，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弟妹，你幫我也挑兩本唄，帶回去給佳佳他們看。"
"行啊。"陸思秋笑著說。
陸思秋給佳佳選了一本《唐詩三百首》和一本《魯迅選集》，又給狗蛋和哥哥挑了兩本小畫書。
"這些字不多，帶畫兒，小孩愛看。"
"好好好。"張秀蘭接過去，翻了翻樂了，"我也看不懂啥，你說行就行。"
倆人抱著書去櫃檯結帳。
一共才花了三塊多錢。這年月書是真便宜。
付完錢，倆人正往外走呢，剛到書店門口，就聽見櫃檯那邊吵起來了。
"小同志，你再好好想想啊？「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懇求，」咱們之前說好的，五塊錢一千字，怎麼說變就變了呢？"
"那是之前。「另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拿腔拿調的，」王店長，你也不看看縣城裡面會翻譯的有幾個，千字八塊少一分都不干。"
"八塊？「中年男人急了，」小江你這不是坐地起價嘛！"
"拿不出那就別譯唄。「年輕人懶洋洋的，」反正這縣城裡能翻譯的也就我一個。你們慢慢找我不急。"
"你"
張秀蘭眼睛一下就亮了，一把拽住陸思秋的胳膊："哎哎哎，吵架呢！走走走，看看去。"
陸思秋哭笑不得。這嫂子，真是走到哪兒八卦到哪兒。
倆人折回去，湊到櫃檯邊上一看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應該是書店店長，急得滿頭汗。對面站著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戴著副厚鏡片眼鏡，穿件中山裝，仰著下巴一臉趾高氣揚的樣子。
倆人面前攤著一本英文書，還有幾頁翻譯稿。
"小江啊，你聽我說。」王店長壓著脾氣，語氣帶著商量，"五塊真的不少了，我再給你加五毛，五塊五行不行？你看咱們都合作這麼久了……"
"不行不行，少八免談。"小江擺擺手，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王店長，不是我不幫你，是我也沒辦法。最近市裡的翻譯都漲價了，我總不能比別人低吧？"
他頓了頓，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再說了，你們這書是機械專業的，生僻詞多，費腦子。八塊都算便宜你們的。"
"可我們社裡經費真的有限……」王店長急得直搓手。
"那我就愛莫能助了。"小江拿起書包往肩上一搭，"你們再考慮考慮吧，考慮好了隨時找我。不過我可提醒你們啊，這縣城裡除了我，你們找不到第二個的。"
他話說得滿得很，一副吃定了的樣子。
周圍圍了幾個人，都在看熱鬧。沒人懂翻譯，也插不上話，就在那兒小聲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