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多少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冷驍就醒了。
看著陸思秋腦袋枕在他胳膊上，一條腿還搭在他腰上，睡得正香。
冷驍："……"
他不敢動，怕把她弄醒。
就那麼平躺著，側過頭看她。
晨光透過窗戶紙照進來，淡淡地落在她臉上。睫毛長長的，鼻子翹翹的，嘴唇微微張著，看著就很好親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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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驍看了好一會兒。
以前怎麼沒覺得，這女人睡著的時候還挺好看的。
他喉結動了動，小心地把胳膊抽出來，輕手輕腳地下了炕。
剛拿起外套，身後傳來迷迷糊糊的聲音。
"冷驍……？"
陸思秋醒了，半睜著眼。
"嗯。"冷驍放低聲音，」我出操去，你接著睡。"
"哦……"陸思秋揉了揉眼睛，」那你……早點回來。"
冷驍"嗯"了一聲，穿好外套往外走。走到門口，又頓住了。
他折回來，俯下身，在陸思秋額頭上飛快地碰了一下。
"你繼續睡吧，早飯我出操回來捎。"
說完轉身就走，腳步有點快。
陸思秋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被窩裡還留著冷驍的體溫，暖暖的，帶著點肥皂味。
反正不用做飯，再睡會兒。
這麼一想，她眼皮子又沉了，沒兩分鐘就又睡過去了。
再醒的時候，太陽都照屁股了。
陸思秋拿起枕邊的舊手錶一看，好傢夥，快九點了。
她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地爬起來。
堂屋桌上放著一個搪瓷缸子，用棉套裹著，旁邊還有兩個玉米餅子，一碟鹹菜。缸子一摸，還溫乎。
她打開一看，是小米粥。
把甜甜喊起來母女兩個就著餅子和鹹菜，吃得美滋滋的。
吃完飯，她端著個搪瓷缸子，在院子裡溜達。
院子挺大的，除了新蓋的洗澡間和廁所，剩下好大一片空地，現在都荒著。
這麼大塊地，荒著怪可惜的。
種點啥好呢？
她想了想，拎著個小板凳喊著甜甜就往隔壁去。
張秀蘭正在院子裡晾衣服，看見她進來，笑著說：「弟妹起來了？冷團長早上出操的時候還跟我說呢，讓我別去喊你，讓你多睡會兒。"
陸思秋笑了笑：」嫂子，我來跟你取取經。你看我院子那麼大一塊地，空著怪可惜的，想種點菜，你說這會兒種啥合適？"
"哎喲，你還打算種菜呢？"張秀蘭擦擦手，挺高興的，"這就對了！自己種點，吃著方便，還省錢。"
她掰著手指頭給陸思秋數："這會兒啊，種點小白菜、蘿蔔，菠菜都行，再種點蔥蒜吃的時候方便不用買了。"
陸思秋聽得認真，時不時問兩句。
張秀蘭越說越起勁："你要是想種，我家有菜籽！我用剩下的，你等我給你拿去。"
"那多不好意思。"
"客氣啥！"張秀蘭轉身進屋，沒一會兒拎出來個紙包，打開來，裡面是一小包一小包的菜籽，寫著字，"你看，這是白菜，這是蘿蔔，這是蔥籽你拿回去，先種上兩畦試試。"
陸思秋接過來："謝謝嫂子。"
"謝啥，都是街坊鄰居的。"張秀蘭擺擺手，"對了，得得先翻一遍，把草除乾淨。你要是翻不動，等下午我過去給你幫幫忙，我有的是勁兒。"
"不用不用。"陸思秋趕緊說，"我先慢慢弄著，弄不完再說再說還有冷驍呢。"
從張秀蘭家出來，陸思秋捧著一包菜籽，跟捧著寶貝似的。
回到家，她先找了把鋤頭，在院子西頭那塊空地上比畫。
她琢磨了半天，拿腳在地上蹭了兩條印子，算是劃出一畦來。
然後舉起鋤頭，往下一刨
"吭。"
鋤頭彈了一下，的硬得跟石頭似的。
陸思秋："……"
她就不信了。
咬著牙，又刨了一下。
一下，兩下，三下……
沒刨十幾下，她就喘得不行了，手心也磨紅了。
這也太費勁了。
陸思秋拄著鋤頭，喘了口氣，這活還是交給冷驍吧。
快到中午的時候，冷驍回來了。
一推院門，就看見陸思秋蹲在地上，手裡擺弄著什麼，跟前一小堆一小堆的土，跟玩泥巴似的。
"幹嘛呢？"他走過去。
陸思秋抬起頭，臉上還沾了點土，跟小花貓似的："你回來了！我在研究種菜呢。"
冷驍皺眉："翻地了？"
"沒。"陸思秋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地太硬了，我刨不動。正琢磨著怎麼弄呢。"
冷驍把軍帽往石桌上一扔："放著吧，下午回來我弄。"
"就等你這句話了！"陸思秋美滋滋地，轉身往灶房走，」飯快好了，你先洗洗手。"
中午做的是地三鮮，炒了個雞蛋，還有玉米面貼餅子。
冷驍訓練了一上午，餓壞了，坐下就悶頭吃。
吃了一半，他忽然想起什麼，抬頭說："對了，有個事跟你說。"
"啥事兒？"陸思秋夾了塊土豆。
"後勤部的人看了你的檔案，知道你是大學生，問你想不想去上班。"冷驍說，"他們那邊缺個文化幹事，工作不累，就是寫寫材料、出出黑板報。你要是想去，我跟他們打個招呼。"
陸思秋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
上班？
她穿來之前，在高翻院天天朝九晚五，有時候加班到半夜，累得跟狗似的。好不容易穿到六十年代，能躺平了，還讓她上班？
不可能。
"不去。"她搖搖頭，很乾脆。
冷驍愣了一下。
他以為她會樂意的。畢竟有個正經工作，在旁人眼裡是頂有面子的事。而且她文化水平高，幹這個綽綽有餘。
"為什麼？"他問。
陸思秋咬了口餅子，含糊地說，"好不容易不用上班了，我可不想再給自己找罪受。"
冷驍看著她，沒說話。
陸思秋瞅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湊過去一點：「怎麼，冷團長這是怕養不起我啊？"
冷驍臉一黑：」胡說什麼。"
"那你急啥。「陸思秋慢悠悠地說，」我又不是只會花錢。再說了，我昨天不還接了個翻譯活嘛。"
冷驍一愣："翻譯活？"
"對啊，新華書店那個。"陸思秋說，"那本機械書，全譯完大概十萬字，千字八塊，你算算一千多塊呢。"
"多少？"冷驍手裡的筷子都停了。
"一千多啊。"陸思秋淡定說著。
冷驍："……"
他一個團長，月薪也就二百多。
她翻譯一本書，頂他干半年的？
這差距也太大了。
冷驍盯著她，半天沒說話。
陸思秋看著他這副吃驚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怎麼，不信啊？等錢拿到手給你看。"
冷驍喉結動了動。
他不是不信。
他是……有點受打擊。
以前他覺得自己工資不低，養媳婦養孩子綽綽有餘。現在倒好，人家隨便翻本書，比他半年掙得都多。
合著他才是那個被養的？
陸思秋看著他臉色變來變去的，笑得不行。
」行了，別愣著了，快吃飯。"她給冷驍夾了塊肉，"放心，以後我養你。"
冷驍："……"
他耳根子"唰"地就紅了。
"胡說八道什麼。「他悶頭扒飯，聲音嗡嗡的，」我還能讓你養？"
"那可不一定。「陸思秋笑眯眯的，」以後啊，你就負責在家做飯帶孩子，我出去掙錢養家。"
冷驍抬頭瞪了她一眼。
可那眼神一點威懾力都沒有，耳根子還紅著，看著倒像是……撒嬌似的。
陸思秋笑得更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