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意外


  「可有什麼發現?」

  崔淮領著仵作一道出現在後院時,沈倦多少有點意外,司里的同僚同她八卦過,這位副都指揮使尋常不會插手這種案子,他似乎更喜歡穩坐釣魚台看著他們上躥下跳,到了關鍵時刻再給予一針見血的指點。

  沈倦心中狐疑,面上卻一絲不露,同所有人一起躬身行禮,「卑職見過副都指揮使。」

  崔淮淡淡嗯了一聲,示意沈倦回答他的問題。

  「目前可以確定的是死者乃宮中掌書女官,昨日死後被拋屍枯井。前者屍身上的半袖襦裙和手上薄繭可以佐證,後者推斷源於井沿上的刮痕,痕跡朝著院牆,還未做進一步勘驗。」

  沈倦說完偷眼觀察崔淮的反應,不出意外地又被這廝那張臉晃了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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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造孽啊,一個朝廷鷹犬長這樣,不是抹黑他們鷹犬的臉嘛。

  崔淮掃了一眼沈倦指出的那兩處痕跡,目光微閃,那井沿上的痕跡細微得如同自然而成,她一個傳聞中的愚鈍之人,竟能觀察入微到這種地步。

  「此案由你跟秦書宜接手,她去了京兆府調案卷,加上這一個,已經是第十一個宮女被殺。」崔淮斂了衣袖,「如此大案,宮中也極為關注,務必儘快查清真相。」

  沈倦一驚,十一個宮女被殺?讓她查?

  沈倦抬眼看著崔淮,有些不確定地問道:「副都指揮使莫不是糊塗了,我進咱們忠正司才不過月余,能把眼前這案子看明白就不錯了,十一個被殺宮女這樣的大案,讓我跟著不合適吧。」

  「去查看院牆。」崔淮看了眼沈倦,並沒正面回答沈倦,而是讓她順著剛才的線索繼續查。

  沈倦心中一跳,她方才是想去看來著,被崔淮的出現打斷了,這會兒倒是可以名正言順的查看了。

  不過崔淮是什麼意思?

  她滿心狐疑,卻還是應了聲是。

  後院院牆不算矮,她轉了一圈停在了一處一指粗的裂縫前,「校尉,上去把牆頭上掛著的紅線取下來,要小心些。」

  校尉聞言看過去,第一眼沒發現所謂的紅線,直到沈倦再往前指了指,他才看見掛在其中的如同頭髮絲一樣的紅線。

  校尉小心取下放在白布上,卻並沒有呈給沈倦,而是被崔淮叫到面前,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這是女屍身上勾掛下來的。

  仵作也很上道,快速翻看屍身,在衣裙後下方看見了一處勾絲。

  崔淮點點頭,抬眼看向沈倦,「這就是理由。」

  沈倦一愣,懂了崔淮的意思。

  她一直維持之前囂張的皮囊,但在忠正司里卻漸漸忘了自身本事也得合情合理的壓制,這裡的人可不是定州那幫酒囊飯袋。

  秦書宜是半個時辰後到的,懷裡捧著一個木匣,裡面整整齊齊放著十份案卷。

  她一見崔淮便神色嚴肅地說道:「如你所料,京兆府根本沒把這些案件聯繫到一起,對我要案卷推三阻四,要不是看見都指揮使的手令,這些根本拿不出來。」

  崔淮不動,沈倦便識趣地接過木匣。

  「我粗略看了一遍,最早開始於永章元年,這些宮女或是放出宮後出了意外,或是出宮辦差失蹤,總之最後都死了。」

  秦書宜說著看了眼崔淮,「而且這些宮女或多或少都和長秋殿有關。」

  一時間院中寂靜無聲。

  沈倦甚至能感覺到崔淮那一身冷冽的氣息更盛了幾分。

  長秋殿那是先皇后崔氏所居之處,崔淮便是這位先皇后一手撫養長大,姐弟間的感情非比尋常。

  「嗯,時隔久遠的不好查,眼下這個說不定會有突破。」崔淮說完頭也不回地往外走,「此案宮中並未給期限,不過我想二位應該不會丟我忠正司的臉吧。」

  秦書宜只覺得後脖頸一緊,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她怎麼覺得這位副都指揮使不大高興呢。

  「秦僉事,我家就在烏柳巷,不如去坐坐。」沈倦指了指外面,案發地過於破敗,根本無處坐下看案卷。

  秦書宜環顧四周,其他人還在勘察,她們這時候回忠正司確實不太合適,便也點頭應下了。

  兩人在沈宅書房坐下,十份案卷摞在桌前,沈倦隨手拿過一卷翻開,目光停留在了長秋殿三個字上,隨後又翻開第二卷,第三卷。

  不出意外,這三人都與長秋殿或多或少都有些關係,更巧的是三人的死最終都是以意外或暴斃定性,無論地方縣廨還是京兆府,根本沒把這些當個案子在辦。

  秦書宜的耐心明顯不多,她翻得飛快,片刻後忽然把一份卷宗推到沈倦面前,「你看這個,安定元年的。」

  沈倦皺眉接過,安定元年?十年前就開始了?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了那個年份,像是反問般低聲說道:「她們所有人都和長秋殿有或多或少的關係,那麼這一個呢?」

  秦書宜明顯也想到了這一點,把所有案卷往沈倦那邊推了推,「這些等會你帶回去,我親自去查這宮女的身份。」

  沈倦等人回忠正司已經是申時初,還沒進門就被衣著華貴的年輕女郎攔住了去路,「仗著陛下憐惜你是沈家遺孤就敢肆意妄為,查案?你查得明白嗎?」

  女郎一臉不屑,打量沈倦的眼神就如同打量一隻鄉間無人問津的野狗。

  眼前人的態度讓沈倦反而放心了點,如她這般的糊塗蛋見得多了,怕的是總遇見崔淮那種。

  「肆意妄為又如何,至少我能仗陛下的勢,你能?」她嘶了一聲,「對了,你誰啊。」

  「放肆!這可是……」

  「管你是誰,讓開!」

  沈倦揚起手中的馬鞭甩過去,對面主僕驚慌失措地躲到了一邊,年輕女郎更是氣急敗壞地吼道:「沈倦!我可是你表姐!」

  「很快就不是了。」

  沈倦帶著人頭也不回地往前走,那主僕二人氣得滿臉通紅,年輕女郎忍了又忍終是忘了她阿娘的叮囑,聲嘶力竭地喊道:「沈倦,你不過是個沒人要的孤女,得我武家一口飯活到現在,你得意什麼!」

  一隻腳已經跨過門檻的沈倦只停頓了幾息,而後頭也不回地進了大門。

  活下去是她阿娘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若不是這句話,她哪裡能活到現在。

  眼看著人消失在門內,主僕二人卻誰也不敢在忠正司門前繼續叫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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