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探
在司里等了沒多會兒,秦書宜的消息就傳來了。
「死者是長秋殿掌書女官,二月十三出宮辦差,此後一直未歸。」前來通報的校尉頓了頓又道:「秦僉事還查到了這位掌書女官曾是長秋殿舊人,如今在王皇后宮中當值,且她本身也姓王,叫王環。」
「王皇后?」沈倦有些意外。
「是,秦僉事叫了副都指揮使入宮,其他消息今日怕是帶不出來了。」馬上就是宵禁,到時候宮門四閉,再有什麼也得等第二日了。
她垂著眼皮只琢磨了片刻,「知道了,你在司中等消息,我去一趟平康坊。」
校尉應了聲是,並沒有多問。
從忠正司所在的太平坊往平康坊去不算太遠,暮鼓聲六百下結束前沈倦已經到了想去的地方——北里最大的胭脂鋪。
「小娘子……」夥計剛爬上臉的招牌笑還沒展開,就被眼前人那一身玄衣銀腰帶給驚了一下,不過很快重新調整好表情,躬身請人入內,「小娘子可先看看,若有需要,鋪子裡不少善於妝面的娘子皆可推薦。」
沈倦在鋪子裡環顧一周,微抬起下巴,「讓石七娘去雅間見我。」
夥計沒有絲毫遲疑,先不說這小娘子那理所應當的態度,光是那一身忠正司官服,他也不敢怠慢。
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讓您不錯過每一章更新
何況胭脂鋪幕後東家是石娘子這事兒並沒有幾個人知道。
石七娘來得很快,見到沈倦第一眼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家主怎麼親自來了,有事可以找人傳個話,何須勞累跑這一趟。」
這平康坊里的胭脂鋪雖是她掌權,實際背後出資的是沈倦的母親武靈爻,當年若不是她,哪裡還有石七娘。
所以當她知道沈家滿門只剩下年幼的沈倦一個時,從未出過上京的她去了定州,也慶幸當年去了定州見了沈倦。
「幫我查個人的行蹤,她叫王環,二月十三出宮辦差後失蹤,今日被發現死於安仁坊荒宅,我要知道她去過哪裡,見過什麼人,做了什麼。」
沈倦一邊說一邊拉了石七娘坐下,哪知人屁股都沒挨到凳子,直接又站了起來,表情有些古怪地確認到,「王環?皇后宮中掌書女官王環?」
「嗯?七娘見過她?」她剛才並未說明王環在宮中何處任職。
「你稍等片刻。」
石七娘快步推門離開,一刻鐘後抱著一本帳冊回來,直接攤開在沈倦面前指著其中一行說道:「二月十三王環來了平康坊,從我這裡買了一盒口脂就走了。」
沈倦看著那一行記錄嘖了一聲,「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她都做好了準備等上兩三日,沒想到兩三個照面解決了一大半。
沈倦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石七娘便接著往下說,「從安定二年開始,她就陸陸續續到我這裡買口脂,不過最初是半年來一次,安定三年開始就變成了固定的三個月來一次,買的口脂都是同一種,如果沒有她也不會換其他款。」
石七娘將帳本翻給沈倦看,這整整一本全都是王環到胭脂鋪買口脂的時間和花費,「但今年她提前了一個月。」
「事出反常,一定有貓膩。」沈倦說著笑眯眯地看向石七娘,「以你的性子,帳本都能單獨拎出來,她買了口脂往何處去肯定也有所了解吧。」
「她每次都很小心,從幾個妓家中間前後門的繞圈圈,我的人跟了好幾次,總算弄清楚她到底去了何處。」石七娘笑得很自信,「南曲薛都知私宅。」
子時過半,北里酒宴正酣,沈倦一身黑衣如夜貓般輕巧地翻越屋頂,落在了南曲薛都知的私宅中。
宅中十分安靜,沈倦躲在角落裡一動不動,整個宅子裡一共三道呼吸,一道來自屋中,兩道來自屋頂。
沈倦心裡喲呵一聲,看來今晚當梁上君子的不止她一個,只是她很好奇,薛都知是怎麼招惹的這麼些個麻煩的?
她心中一動,比那兩人更快摸進了內寢,床榻的人睡得極其安穩,絲毫沒有察覺危險即將來臨。
沈倦剛藏好,後窗悄無聲息地打開了,兩道身影魚貫而入,輕車熟路的摸到了床榻前。
她眯了眯眼,他們不是臨時起意,是預謀已久。
黑衣人緩緩抽刀,寒光落下那一瞬,躲在黑暗中的沈倦屈指一彈,金屬落地的清脆聲響把熟睡的人驚醒,薛都知一聲尖叫已經到了嗓子眼兒,突然卡住了,一雙杏眼瞪得溜圓。
眼前兩個黑衣人動作猛然一僵,各自的脖頸上搭著一隻纖白的手,兩人沒有片刻遲疑,齊齊回身反擊,被沈倦三兩招扔了出去,「不想死就滾。」
黑衣人對視一眼,蹲了幾晚才等到合適機會,沒想到這會兒橫生枝節,他們心中不甘,可明顯又打不過,只能咬牙轉身,「走!」
沈倦滿意地拊掌,這才轉身走到薛都知跟前。
薛都知看著她手中寒光閃閃的刀,連說話聲音都不敢太大,「你是誰?」
「你不用管我是誰,你只用知道他們來幹什麼就行。」
原本差點自報家門,腦子一轉,沈倦挖坑試探的話就先溜了出來。
「他們……他們要滅口?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在黑暗中沈倦都能感覺到薛都知的害怕和無助,卻仍是毫不遲疑地往後退了兩步,「那沒事了,薛都知自求多福。」
沒有多說一個字,沈倦轉身往外,餘光見薛都知毫無反應,便縱身幾個起落離開了南曲。
回到胭脂鋪頭一件事就是讓石七娘安排人盯好薛都知,今日才發現王環被殺,她順藤摸到薛都知,就撞見了殺人滅口,說這兩者沒關係,誰信?
何況薛都知的反應分明是知道一些東西的,足以讓人起殺心的東西。
沈倦等到五更開門鼓響,快馬回了忠正司,問了一圈才知道昨夜秦書宜和崔淮都滯留宮中查案。
「那仵作呢?查到死因了嗎?」
在校尉回話之前,仵作老胡扶著腰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那張老臉本來就頹廢,這會兒再加上兩個漆黑的眼圈,沈倦覺得扮鬼都不需要喬裝。
「查到了,是毒殺。」
沈倦揚眉,毒殺後又費力拋屍枯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