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線索
一刻鐘後,沈倦、校尉和仵作老胡三人捧著碗蹲在屋檐下吃早飯。
「既然是毒殺,那是啥毒?」
沈倦一口飯進到嘴裡整個人都精神了,一天一夜忙的腳不沾地,這會兒早餓的前胸貼後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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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懷疑是一種叫白毒傘的毒蘑菇,此毒菇原產自南疆,上京入城查驗嚴格,這東西絕不應該流入城中,還用於殺人。」
老胡吃飯香,筷子一直沒停,「這種毒菇有潛伏期,毒發出現一定症狀後又會有幾天痊癒的假象,且中毒之人最後會死的如同得了急症,外表根本看不出任何中毒跡象。」
「那你是咋發現的?」校尉吃的快,說話時碗已經見底。
老胡吧唧了一下嘴,「切開了看一眼肝,上頭……」他說著夾起碗裡一塊芋頭,「喏,就跟這芋頭表面一樣,全壞死了。」
沈倦看了看筷子上的芋頭,又看了看滿臉菜色的校尉,默默把芋頭挑出來給了老胡。
「不確定的原因是什麼?」沈倦想了想,乾脆把碗放下了。
老胡挺高興,吃了幾塊芋頭說道:「這人生前是否有我說的那些症狀,如此兩相佐證,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這麼說不僅要找到下毒之人,還得找王環死前接觸過的人,那可有些難辦了。」沈倦的手指動了動,王環失蹤了一個月,即便是平康坊里的薛都知也是在她剛失蹤時見過,要找,範圍未免太大。
「未必。」
崔淮的聲音從迴廊拐角傳來,沈倦看過去時,他才一隻腳踏出來。
三人齊齊行禮,崔淮嗯了一聲,隨手將卷宗丟給沈倦,「自己看。」
卷宗里是關於王環的來歷,她祖籍幽州,永章元年被賣入宮中,時年八歲。初時在掖庭受犯官女眷教導,安定二年成為長秋殿掌記女官。
此後直到先皇后薨逝,王皇后入宮,王環才被調至新後宮中,仍為掌記女官。
崔淮估算沈倦看的差不多了開口道:「我查過掖庭和左右監門衛的記錄,王環自安定二年起出入宮禁就變得有規律了,我問過內侍省,她出宮不全是辦差,更多是以探親為由,這次也一樣。」
沈倦挑眉,探親?薛都知嗎?
「可惜王環是個孤兒,並無親眷在世。」崔淮聲音淡淡,「所以她出宮到底去做什麼,很耐人尋味。」
「這麼說宮中無人知曉她可能會在宮外接觸到誰?」沈倦心中腹誹,那剛才的未必是未必個啥?
崔淮像是知道她怎麼想,「掖庭里教授王環的人還在,她說有次王環去看望她時說了一個人的名字,溫冉。」
聽到這個名字沈倦愣了一下,溫冉她不陌生,那是武平舟入京前的紅顏知己,如果武家後來沒有踏入官場,說不定她的二舅母就是這個溫冉了。
只是後來十年裡,這個名字就只在石七娘寫給她的信里出現過一次,她只知她來了上京。
沈倦思忖片刻,「我想問個問題,副都指揮使把那十個宮女之死和王環案合併,除了長秋殿外,還有什麼別的理由?」
她原本想自己查,可看這架勢,事情原比她想的還複雜,所以能動嘴就別用腦子了,怪累的。
這些連老實立在一旁的仵作和校尉都豎起了耳朵。
前十個宮女的案卷他們也看過,記錄潦草,屍狀更是敷衍,很難找出什麼有用的線索。
崔淮掃了三人一眼,片刻後才開了口,「直覺。」
沈倦下巴都要掉地上了,直覺?這種事是能開玩笑的嗎?
好在她要拼著囂張的皮破口大罵時,崔淮再次開口,「但現在不是了。」
仵作接收到自家上司的目光,忙把王環身中何毒的細節再說了一遍。
崔淮聽完點頭,「那十個宮女中有四個死於暴斃,死前症狀和你所說完全一致,其中三個已經化為白骨,另一個死於元月底,我已經命人去帶回來。」
頓了頓他意有所指的看向沈倦,「秦書宜去戶部調取包括王環在內十一人的戶籍,溫冉你來查。」
剛收了髒話的沈倦一愣,看向崔淮的目光帶著點審視,她總覺得崔淮知道點什麼。
「可以是可以……」
「那就好。」
崔淮根本不給沈倦說完的機會,抬腳就走。
沈倦張著嘴,好半晌才仰天笑了一聲,狗官!
踩著暮鼓聲推開烏柳巷的家門,婢女白霽早早候在廳中,見沈倦回來便手腳麻利的擺了碗筷,「家主交代的事已經辦妥了,一共兩人,都捆在柴房。」
「嗯,吃完飯去看看。」
在去沈宅前她就交代了白霽,舊宅這邊住進來的倉促,僕婦置辦的並沒有那麼仔細,一張清單不僅能逼武平舟老實點,也許還能清理家裡的內鬼。
果不其然,一舉兩得了。
舊宅的柴房在後院角落上,沈倦溜溜達達的來,看著地上兩條人,嘖嘖兩聲,抬起腳直接把張嘴要叫的男子踢暈了過去,「我這人不喜歡狗叫,所以你來說。」
她轉頭看向被嚇住的另一個女郎,秀美的臉上掛著笑,「別怕,我這人性格極好,你只需說實話就行。」
女郎顫抖著轉頭再看了眼被踢暈那人,哆哆嗦嗦的開了口,「我只是收人錢財,說是讓我盯著娘子,別的什麼都不用做。」
她說完又急急的發誓,「我所言非虛,不信娘子可以去查。」
沈倦緊緊盯著眼前女郎,眼眸中都是她錯漏百出的表情,「說出那個人的名字,我放你走。」
「真……真的?」
女郎不敢置信,這就成了嗎?
沈倦點頭,看著眼前人的情緒一點一點從眼角流露,最終化為一句,「西市卞六,娘子一打聽便知。」
沈倦信守承諾放人,看著她迫不及待的走遠,才抬眼對白霽使了個眼色,後者微微垂首,一閃身消失在了宅中。
沈倦靠在廊柱上,地上的影子漸漸模糊,隨著燈影微微晃動,像是回到了幼時春日夜晚,父兄和阿娘都在身邊。
白霽是兩刻鐘後從門外回來的,見沈倦那神情不由心中一疼,卻硬是止住情緒,只聲音輕了三分說道:「家主所料不錯,她是段氏身邊管事嬤嬤的女兒,年前才接到上京。」
沈倦嗯了一聲,「派人盯著,先不要打草驚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