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開始
一夜無夢,第二日一大早沈倦吩咐白霽把柴房裡的那個送去京兆府,問就是偷盜宅中財務,還妄圖謀害她這個忠正司官員。
等白霽帶著人出門,沈倦端了茶杯老神在在的坐在院中等武平舟遵守承諾,將她阿娘的產業帳冊送來。
可惜,等來等去,武平舟沒來。
「不出意外的食言了,還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沈倦起身伸了個懶腰,牽了馬往外走。
安定二年武家兩兄弟奉旨入京,她那外祖父十分慷慨地給兩人在上京置辦了宅子,老大武平研自詡文人雅士,將宅子買在了務本坊,老二武平舟則是安置在了光德坊。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
沈倦記得很清楚,石七娘當年來信提起溫冉時武平舟還住在私宅,那邊御賜沈家的宅子只有段氏帶著人先住了進去。
溫冉在那個時間點出現,除了私會武平舟,應該不會有別的事。
而當年的諸多密事,自然要找武家的僕役才好問得清楚。
沈倦想著,人已經到了崇仁坊,她先是繞了一會兒,才把馬往巷子後的樹上一拴,自己三兩下翻進了高牆內。
這是她第一次仔細看原本該屬於她的家,三進大院子裡屋舍很多,花草樹木都被精心呵護,往來僕役規規矩矩,連掛在檐下的雀兒都似乎比別處歡快些。
這種安寧的日子她在定州連想都不敢想。
沈倦下意識摸上了手臂,隔著衣裳仍能清楚摸到凸起的傷疤,那是第一次被刺殺時留下的,那時她還只知道哭,可隨著後來刺殺源源不斷,那些疤就變成了她的提醒,提醒她一旦鬆懈,便會成為西山上的一捧黃土。
沈倦閉了閉眼,把心頭的情緒壓下去,按照白霽同她描述的方位摸去了西側的僕役房。
隨後一連兩日天色陰沉,秦書宜每日埋頭研究從戶部打劫來的卷宗,十一個人的資料整理幾乎逼瘋了她這個武將世家出來的貴女。
「你那邊怎麼樣了?溫冉有消息了嗎?」秦書宜一邊把謄抄出來的內容拿來對比,一邊問坐在凳子上悠閒喝茶的沈倦。
「還沒有,我想著多求求老天來點大風大雨啥的,把線索衝到我面前。」沈倦雙手合十,十分真誠地仰頭朝陰沉沉的老天祈求。
秦書宜很不客氣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崔淮說沈倦不似傳聞,從烏柳巷的案子就能窺見一斑,她當時是怎麼回的?好像是贊同吧。
眼下想來果真草率了,這樣一個貨,要是在她家軍營里,恐怕都活不到上戰場。
然而隔天秦書宜就沉默了,因為出事了。
彼時上京大雨傾盆,烏雲幾乎壓得人喘不上來氣,街上更是冷清到連個鬼影都不見一個。
就是如此情況,光德坊西街卻熱鬧得好像誰家開席了一般。
「讓讓,忠正司辦案,都讓讓。」
嘈雜的議論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齊刷刷讓出一條道來,沈倦跟在秦書宜身後一路暢通無阻的到了出事地點。
眼前是一座不大的宅子,西面臨街的牆不知道什麼原因整個倒塌,碎瓦混合著泥漿摔得滿地都是,周圍的百姓便是因此過來看熱鬧的。
「秦僉事來了。」官袍濕了大半的京兆少尹臉色不怎麼好,和秦書宜互相點了點頭,「昨夜大雨不止,時至寅時有人來報,說西街有戶人家外牆塌了。
正好下官昨夜當值,就親自帶人來處理,牆體清理到一半時發現了那個坑,和坑裡的白骨。」
京兆少尹說著擦了擦臉,也不知那臉上的是汗水還是雨水,「這宅子是戶部侍郎武平舟私宅,我怕這白骨的身份……」
他沒繼續往下說,整個上京誰還不知道武平舟和自家外甥女對上了,前幾日不還被堵在家門口要錢,這時候他的私宅牆塌了,偏巧砸出一具白骨,會不會太巧合?
京兆少尹心裡想著,偷眼瞄了站在後面的沈倦一眼,女郎站得不甚端正,甚至有些不耐煩。
嘖,莫不是他想多了?這種事他都不敢說能做得乾淨,她一個傳聞中的愚鈍之人……
「白骨身份查了沒?」秦書宜撐著傘一腳踩進泥地里,撩了衣擺蹲下身看了看,白骨表面已有風化跡象,露出來的骨頭根根分明,應當死了至少十年左右。
「還沒來得及,坊門一開就先報了忠正司,現場只做了圍擋,還……還沒有動。」
京兆少尹扯著嗓子說完,有些心虛,原本這事兒京兆府就沒打算沾邊,一早京兆尹差人交代過,要完完整整地把事情交到忠正司手裡。
什麼叫完整,這就叫完整。
沈倦嘴角動了動,轉頭給跟來的老胡使了個眼色,後者帶著人便開始挖骨。
大雨依舊,圍觀眾人墊著腳或伸著脖子想一探究竟,不少人指指點點,忽然有人問了句,「該不會是早年來探親那女郎吧。」
這一句像是打開了眾人的記憶,不少圍觀者在西街住了幾十年,對於早年的事一時半刻想不起來,但有個人提醒就不一樣了。
「我記得,是來找武侍郎的那個女郎對吧,好像是定州人。」
「對對對,那女郎長得清秀,左邊臉上有個梨渦,還來老嫗攤子上買過一次撒子。」
「我也想起來了,她好像姓溫,有次聽武家女婢喚她溫娘子來著。」
「溫娘子?」秦書宜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人群後,盯著剛才說話的幾人再次確認到。
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的幾人看見她那一身紅衣銀腰帶,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兒了,「是,是溫娘子,名字我們不知道,就只記得這個。」
秦書宜眯了眯眼,下意識朝沈倦看過去,是巧合嗎?
如果不是,她一個離京十年未歸的孤女,是怎麼知道武家私宅里的白骨,又是如何算準今日大雨,恰好沖塌了這面牆,砸出埋了多年的白骨?
如果是,老天爺難不成也姓沈?怎麼能巧合到這種地步?
沈倦握著手中的傘站在人群之外,迎著秦書宜的目光極輕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