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收拾


  白骨很快被全部挖出,小心地移到了忠正司快速搭起來的棚子下。

  老胡彎著腰先快速檢查了一遍,低聲同圍過來的秦書宜等人說道:「此白骨骨盆寬淺,坐骨切跡闊大,可以斷定為女子。從她的牙齒磨損等情況來看,死者死時約二十五上下。」

  頓了頓見眾人無異議,又繼續說下去,「白骨全身皮肉俱化,筋骨皆露。骨色黃褐,表面粗澀微朽,骨質輕浮,觸之乾澀無油,輕叩聲啞而不脆。骨表見深褐土鏽斑,股骨背側尤甚。以此推算,葬時當在八年至十年間。」

  

  「八到十年間,這麼久了。」秦書宜若有所思,她在想那些宮女的案卷,若眼前白骨是溫冉,那麼對照案卷時間會否有異常?

  沈倦和秦書宜想到了一塊,不過她比秦書宜更能確定眼前白骨的身份,若如老胡所說,王環在見過溫冉沒多久後她就死在了這裡,那與她來往頗多的薛都知是否也知道溫冉的消失?

  可薛都知為什麼選擇隱瞞?會不會同那些殺人滅口的人有關?都要殺她滅口了,居然還能守口如瓶,看來那個藏在薛都知背後的絕非一般人。

  「死因是什麼?」

  秦書宜看得見頭骨上的大窟窿,那力道,定然是個成年男子用盡全力造成的。

  「白骨舌骨有輕微斷裂,看程度,兇手一開始應該是要將人掐死,但力道不足,只把人掐暈過去。真正致命的是腦後的窟窿,看傷口狀態,兇手不僅力道大,還多次擊打,這是下了必殺之心。」

  沈倦一早就注意到了舌骨上的裂痕,她之所以沒說,自然是信老胡能看到,事實也確實如此。

  這邊驗屍的聲音不大,奈何圍觀百姓里有耳尖的,一時間眾人譁然。

  於是不過半日,武侍郎因愛生恨殺了相好的流言就傳得沸沸揚揚,光是沈倦下值回家的路上就聽到了三個版本,各個都是愛恨交織、跌宕起伏的大戲。

  直到轉進烏柳巷,迎面看見五六個僕役圍在她家門口,沈倦臉上才慢慢散了看戲的輕鬆。

  「沈倦!你這個喪門星!我阿爹到底哪裡對不住你,讓你這麼惡毒地算計他?」武惠兒眼圈發紅地從門口衝出來,那舉起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沈倦鼻子上。

  沈倦往後退了半步,繞過她往家裡走,嘴上毫不客氣地擠兌著,「陛下賜我沈家忠骨,憐我孤女可憐,到了你武大娘子口中,卻成了喪門星,你確定你來這裡是找我麻煩,不是給你阿爹罪加一等找理由?」

  她哼笑一聲,不給武惠兒開口的機會,「至於阿爹哪裡對不住我,看看你們如今住的地方和花的誰的錢就很清楚了,還非得恬不知恥地問,可真是好大一張臉。」

  「你!」武惠兒氣得腦袋一空,三兩步朝沈倦衝過去,「我撕爛你的嘴!」

  沈倦也不慣著她,稍一側身避開,腳輕輕往前一伸,只聽撲通一聲,武惠兒整個人飛撲到了地上,那張小巧的精緻臉蛋不偏不倚拍在了一小灘泥水裡。

  頓時四周輕笑聲若隱若現地傳來,讓本就暴怒的武惠兒更加失去理智。

  「沈倦!我殺了你!」

  「殺我?你也配!」沈倦抬腳將還沒徹底爬起來的武惠兒重新踩進泥地里,雙眼冰冷的看著她,「武家私宅的白骨案尚沒有證據定罪,但你試圖殺害我這個忠正司都虞候卻證據確鑿,看來你比你阿爹更想早點進去試一試蹲大牢的滋味。」

  武惠兒心中的憤怒一下子消散了大半,「你敢!沈倦,祖父不會饒了你的!」

  沈倦嗤笑一聲收回腳,緩緩蹲下身看著她,「你以為我還是定州那個廢物?」

  她起身一腳將武惠兒踢得翻了個個兒,眼神如刀地看著幾個圍過來的僕役,「回去告訴武平舟,帳冊是他食言在先,就別怪我不留情面。滾。」

  僕役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真的動手,可就這麼回去,主母怕不是要撕了他們,留下吧,他們也怕忠正司啊。

  一群人就這麼灰溜溜地拋丟下武惠兒跑了,沈倦滿臉不屑,抬手朝聞聲敢來的兩個武侯招呼道:「此人意圖刺殺我,煩請二位把人送到忠正司大牢。」

  武侯齊齊應是,利落的把叫罵聲不斷地武惠兒扭送著往外走。

  沈倦推門回家的時候白霽正氣定神閒的擺著碗筷,見她回來上下打量一眼,確定只有鞋邊多了一點泥,才放心下來,「那邊傳來消息,武平舟被叫到宮中一個時辰,但陛下沒有見他,就讓人在丹陽門跪著,出來後就被停職禁足了。」

  沈倦淨手後坐到桌前,「倒是比我想的要快。」

  竹木筷子伸進盤子裡夾起一片青菜,沈倦臉上沒有絲毫目的達到的輕鬆。

  溫冉早在安定二年就已經被殺,那王環能見她也是在那之前,與她現在的死關係有多少就沒法確定了。

  還有武平舟與薛都知在這個案子裡扮演著什麼角色,他們知道多少實情,這些目前石七娘都查不出來。

  咽下嚼碎的青菜,沈倦聽著外面響起的鼓聲,想了想擱下筷子起身,「阿霽,我要入宮。」

  溫冉這條線目前能做出的最大貢獻就是把武平舟拉下水,那麼她就得讓這個作用發揮到最大,只是禁足,顯然還完全不夠。

  棕色駿馬停在宮門前,沈倦一身素衣翻身下馬,利落地跪到正中,手上捧著皇帝親賜的忠骨玉牌,一聲一聲喊著求陛下做主。

  如此陣仗,守門的衛士哪敢擅自做主,幾乎用了平生最快速度層層上報,硬是在鼓聲最後幾下把人請進了宮中。

  接引內侍一路恭恭敬敬地領著人往裡走,沈倦越走越詫異,她以為皇帝還是在便殿見她,沒想到竟是把她領去延英殿。

  「都虞候請吧。」內侍躬身行了一禮便轉身離開。

  沈倦握了握手中的玉牌,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第一眼卻看見崔淮站在殿中,那紅衣金帶襯得他如同玉雕。

  「臣參見陛下,見過副都指揮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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