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當街


  太平坊外,沈倦撩了衣擺跳下馬車,只朝著車裡的白霽擺了擺手,便溜達著往忠正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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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不少人鑽進了開在巷子裡的小食攤里,沈倦也不例外,人還沒到就扯著嗓子讓忙著舀粥的胡娘子拿一屜包子。

  「來了,來了,都虞候今日怎麼來得這麼早?」

  胡娘子人有些清瘦,力氣卻比一般女郎大不少,這小攤子大大小小的活兒都是她一人完成,這一干就是十五年。

  沈倦當初到忠正司報導的第一天她就注意到了,還想著這大周終於有第二個女官了,沒想到月余時間,沈倦愣是一次都未按正常時辰出現過。

  今日這是破天荒頭一回。

  「起得早就來得早。」沈倦夾了包子往嘴裡送,含含糊糊地問道:「昨兒副都指揮使什麼時候離開的呀。」

  胡娘子聞言單手插著腰想了會兒,不確定地開了口,「下值時好像就走了。」

  她當時忙著收攤子,記得並不是很清楚。

  沈倦哦了一聲,又是一個包子下肚。

  昨夜她進宮是在宵禁最後一刻,進延英殿的時候崔淮明顯已經在裡面待了許久,那溫冉案卻是在她進入後才說起。

  沈倦嘴裡的包子一如往常的好吃,心裡卻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這是巧合,還是刻意安排?

  吃完最後一個包子,沈倦徑直進了忠正司,前來傳口諭的大監沒見著,倒是本該上朝的崔淮坐在堂上。

  「人到齊了,那就按陛下口諭辦事。」崔淮頓了頓,緩緩起身,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滿,「都虞候還需要本官再單獨給你傳達一遍口諭嗎?」

  沈倦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她哪敢啊。

  在這忠正司里跟都指揮使拍桌子說明你有理,要是跟副都指揮使叫板,那只能說明你是真命硬。

  沈倦老老實實跟著眾人往外走,臨出門鬼使神差地回了次頭,正對上崔淮那雙如同沁了冰雪的眼睛,她一瞬間有些不敢確定,那雙眼睛裡是鼓勵嗎?鼓勵什麼?

  忠正司領差事的不是秦書宜,而是另外一個出自滎陽鄭氏的郎君,名字沈倦不知道,只同旁人一起稱呼他為鄭僉事。

  相較於秦書宜武將雷厲風行的做派,鄭僉事明顯溫和許多。

  站在沈宅氣派的大門前,沈倦滿臉驚愕地看著人上前禮貌地敲了敲門。

  不是,他們是奉皇帝口諭來抓人的,不是來請客吃飯的吧。

  這個如同奔雷一樣的疑問在腦子裡轉了不到一圈,沈宅的大門開了,然後沈倦看見那個斯斯文文的鄭僉事提起刀鞘直接將露頭的門房打翻在地。

  與她站在一處的幾個校尉對此司空見慣,動作沒有半分遲滯地跟著沖了進去。

  等沈倦回過神時,武平舟已經被押到了街上,身上價值不菲的衣裳被扯得歪歪扭扭,臉色蒼白的比老胡斂房裡的屍體好不到哪兒去。

  武平舟在看見沈倦時就咬牙切齒地低吼道:「沈倦!你怎敢拘你親舅舅,可對得起你外祖父養你十年?」

  沈宅門前此刻沒有多少圍觀者,但暗地裡偷偷看熱鬧的絕不在少數,武平舟沒有破口大罵,賭的就是還有後路可退。

  沈倦深知他是什麼心思,聲音一點不帶收斂地說道:「外祖父養我十年我十分感激,但外祖父忠君愛國,即便只是商賈出身,也從不敢觸犯刑律,可舅舅你呢?

  這十年裡你說為我照看陛下御賜家宅,說替我管著阿娘留給我的私產,可我回來了月余,二舅舅都做了什麼?」

  武平舟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沈倦卻不慣著他,「二舅舅忙著找理由拒絕我回沈宅,連舊宅都是我找人砸了鎖才住進去,至於我阿娘的私產,我給了二舅舅這麼久做假帳,是你自己不中用,到今日都沒能交給我一份沒有破綻的帳冊,怪誰?」

  「沈倦!」

  這一次武平舟沒有壓低聲音,怒吼聲連街口的貨郎都被驚到了。

  沈倦的話太不留情面,幾乎是把他的臉按在地上踩,他倒是沒想到,這個愚鈍的外甥女口舌如此伶俐。

  但在武平舟的怒吼中,另一道聲音更強勢地插了進來,「二娘怎麼能這麼看你二舅舅?試問我們夫妻這些年幫沈家打理宅子盡心盡力,你阿娘留給你的產業也都盡力維持著原本的模樣。」

  段氏的聲音雖強勢,卻夾雜著是個人都能聽出來的壓抑哭腔,再加上她滿臉要出不出的委屈和追出來的狼狽樣,一下子就讓看熱鬧眾人心中既定的答案開始動搖。

  「二娘,你二舅舅是很疼你的,這些年逢年過節哪次落下你的節禮了?你不能因為你二舅舅這些日子公務繁忙來不及收拾好宅子和帳冊,就誣衊他居心叵測吧。」

  她邊說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似是受了極大的委屈,實在傷心得撐不住了。

  沈倦一揚眉,這是她第一次直面段氏這個舅母,確實如她想的那般,不是個頭腦簡單的後宅婦人,只用短短几句話就把武平舟的把持家產不放變成了她無理取鬧。

  周圍暗中看熱鬧的此時也都噤了聲,沈倦不用去看都知道那些人在懷疑,懷疑她一個尚未入京就已經名聲盡毀的忠正司走狗說的話有幾分能信。

  「二舅母說的如此真情實意,我差點就要感動了。」沈倦掏了掏耳朵,不疾不徐的問道:「我記得二舅舅的月奉是八十貫錢。」

  武平舟和段氏不明白她突然說月奉幹什麼,有些警惕的看著沈倦。

  沈倦神色未變,環顧了四周被趕出來的一眾僕役後緩緩開口,「陛下御賜宅子大,光是這些僕役就有十數個,其中奴籍六人,買來需得二三十貫錢,剩餘那些人月八百錢。

  二舅舅當年接手時說這是我沈家的事,錢自然我沈家出,是以這十年月錢也是按時從我阿爹留下的私產撥付,除此之外修繕等事亦是如此,二舅舅住在宅子裡,確實足夠盡心盡力。

  不知臨走還需要如何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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