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拆穿


  段氏是知道沈倦囂張起來無所顧忌,卻還是沒想到她真敢當街對帳,眼珠一轉,那眼淚就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流,「這可真是冤枉了,雖說這錢是從你阿爹留下的產業里出,但這些年我與你二舅舅也往裡貼了不少的,你怎麼直說自己,絲毫不顧及旁人?」

  「往裡貼?」沈倦冷笑一聲,看著段氏和武平舟的眼神耐人尋味起來,「這一月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算短,恰好我又進了忠正司,消息自然比在別處靈通得多。

  二舅母日常同表姐出席各家酒宴便會置辦新的衣裳和首飾,衣裳從東市琳琅閣買,一身差不多七八貫錢到二十貫錢不等,首飾常從西市胡商處購買,價格均過百貫錢。

  如此還未算你們一家其餘開銷,就二舅舅這些年的月奉,自己溫飽夠不夠上尚且不說,是怎麼能拿得出來錢貼給我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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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倦一口氣說完,後知後覺地問道:「莫非是外祖父私下貼補了二舅舅?」

  段氏母女在上京的行蹤不難查,何況還有石七娘暗中盯著,不說知道她們今日拉了什麼顏色的屎,就那些不避人的花錢能力,想知道還不是手拿把掐。

  武平舟夫妻此時早就蒙了,他們一直以為沈倦愚鈍,是以她即便到了上京,他們一家也沒有裝出拮据的樣子來,結果被人家當面扒了個底掉。

  正想著該如何自圓其說,沈倦先給了他們理由。

  段氏心中直突突,下意識覺得有問題不敢接話,武平舟卻已經點頭說是。

  隨即就見沈倦笑了起來,「既然如此,以二舅舅勤於記帳的習慣,定州那邊的補貼一定也記得十分清楚才對。」

  武平舟這時才驚覺多說多錯,他為了將來糊弄沈倦御賜宅子的實際花銷,確實做了本帳冊,裡頭進出帳目都合情合理,其中也包括了與定州那邊的每一筆錢財來往。

  唯獨沒有他阿爹給他的補貼。

  看熱鬧的鄭僉事聞言給跟來的幾個校尉使了個眼色,幾個手腳麻利的立刻開始翻找起來,不多會兒就把那本帳冊遞到了沈倦手裡。

  帳冊很厚,上面年月日標記得清清楚楚,進出錢財更是寫明了用途。

  沈倦不用看都知道根本不會有這麼一筆貼補,她在定州的十年裡從未見過外祖父往外拿錢,更不用提往京中兩個已經做官有月奉的兒子家裡拿。

  何況當初在定州,她是實實在在地偷了外祖父的帳冊翻了一夜。

  沈倦故作姿態地翻了翻,好奇地問道:「二舅舅連和定州清明的節禮都記得清楚,怎麼沒有外祖父補貼的帳目呢?其他都清楚,單這一條沒有,應該不會是忘了吧。」

  這話幾乎是斷了武平舟的退路,他氣得咬牙切齒卻不敢再多說一個字,生怕再說錯什麼不該說的話。

  見他們夫妻閉口不言,暗地裡圍觀的眾人已經竊竊私語起來。

  沈倦這時候才發現除了門縫裡幾個腦袋外,各家牆頭上也多了不少戴著珠寶玉冠的頭,看樣子應該是主人家。

  如此最好,武家夫妻自打入京就經營了近十年的好名聲,她今天要全部踩進爛泥里。

  聽著議論聲漸漸大起來,武平舟雙眼變得猩紅,儘管發現不對的段氏想要阻攔,卻已經來不及了。

  只聽武平舟目眥欲裂地吼道:「不過一些身外之物,你就敢因此做局陷害,沈倦你不得好死!」

  段氏話都沒聽完就腿軟的坐倒在了地上,完了,全完了。

  沈倦看了眼段氏,嘴角微微上揚,本來還沒理由把口諭之外的她一併押回忠正司,如今名正言順了。

  「說完了?」鄭僉事滿面和煦地盯著武平舟,手已經再次提起刀鞘打在了他臉上,「收你入獄是陛下的意思,武侍郎口口聲聲做局,難不成是說陛下算計你?」

  武平舟被這一刀鞘打得腦袋一歪,臉上火辣辣的疼,眼淚和鼻涕不受控制的糊了一臉,聞言卻不敢有絲毫耽擱地往地上一跪,「下官絕無此意。」

  「有沒有這意思陛下自會定奪。」鄭僉事扭頭看向段氏,「夫人也請一併同我們回去協查。」

  說是協查,實則剛進門就被帶著和武平舟一道關進了大牢,巧合的是,比他們早來一步的武惠兒就在隔壁。

  鄭僉事關了人就找崔淮復命,沈倦不著急走,靠在外側的牆上聽裡面的動靜。

  起先三人還算謹慎,見確實無人看管,武惠兒先忍不住咒罵起沈倦,「一個寄人籬下的廢物,不過仗著有忠正司撐腰而已,等祖父知道她的所作所為,我看她怎麼收場。」

  段氏心疼女兒,心裡卻有些打鼓,直覺今日沈倦那一番言辭不像是個廢物能說得出來,分明預謀已久。

  只是真有人能裝十年之久嗎?

  她想到了阿翁每次來信都篤定沈倦就是個廢物,一時間不知道該信自己的直覺,還是該信阿翁眼皮子底下觀察十年的結論。

  「夠了,都進了大牢,還說這種話有何用!」

  武平舟此時心煩意亂,如果只是侵占御賜宅子和沒有及時歸還私產,這罪名還不足以讓他徹底倒下。

  至於他私宅里的白骨,陛下召見也只是斥責,明顯尚未有定論,怎麼不過一夜之間就從禁足變成了下獄?

  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

  武惠兒被呵斥後不敢再開口,委委屈屈地縮在堅硬的木床上。

  武平舟見她那模樣,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迫使自己冷靜下來,突然想到了什麼,目光陡然一冷地看向妻子,「既然走到這一步了,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不用我教你吧。」

  段氏緊緊握著雙手,努力鎮定地說道:「夫君放心吧,我知道輕重。」

  算算時辰,她的兒子也該被安置妥當了,這至少為武家留了一絲血脈,即便這一關真過不去,也不至於死不瞑目。

  靠在外牆上的沈倦極輕的嗤笑一聲,沒有驚動大牢中的三人,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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