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遲了


  從大牢出來已經到了朝食時間,沈倦徑直往忠正司後走,那裡有據說全上京最好吃的百司官廚,不過與三省六部不同,除了給各品級官員供應餐食外,司中小吏們也可以到一樓大堂用飯。

  沈倦到的時候老胡剛坐下,她隔著桌子打了聲招呼,先去拿了飯才重新坐下。

  「今天怎麼到這個時候才吃上飯,最近的屍體不都驗完了嗎?」先喝了口白粥墊底,沈倦一邊拿筷子夾菜一邊問老胡。

  通常老胡入司第一件事就是吃飯,聽秦書宜和幾個校尉說已經保持了許多年,唯一能讓他例外的,無非是來活兒了。

  老胡百忙之中看了她一眼,長長嘆了口氣,「副都指揮使交代了差事,小的忙了一夜。」

  沈倦嗯了一聲,沒有好奇,全是疑惑。

  「整理先前宮女案的二次驗狀重新核實一遍,還有白毒傘的來源秦僉事已經找到,小的也需要查證,這一忙可不就一整夜。」

  沈倦挑眉,「不至於這麼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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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淮不像是個會壓榨下屬的王八蛋,他那博陵崔氏的出身都不允許他做出如此不體面的事來。

  老胡吃下最後一口打了飽嗝,手在肚子上摸了摸,「至於。」

  頓了頓,在沈倦更加疑惑的眼神下嘿嘿一笑,「他叫了個友人到忠正司畫像,在斂房對著白骨畫,還別說,名家就是名家,雖然嘴裡咒罵不斷,但那手就沒停過,愣是在入夜前把溫冉像畫了出來。」

  沈倦愣了一下,突然就明白昨夜崔淮為什麼能那麼快確定白骨身份併入宮奏報,原來是找了高人來對著白骨畫像。

  「等等,咒罵?」她腦子裡突然蹦出個想法,有點荒唐但……

  「人是被騙來的,況且那可是大周第一畫師。」老胡的眼裡有你懂的三個字。

  沈倦乾笑一聲,心道果然。

  不過這跟老胡忙了一夜似乎也八竿子打不著,除非這件事還沒完。

  於是她試探著問道:「姓崔的跑了?」

  驗狀和白毒傘是很重要,卻不必急於一時,崔淮這麼著急想看到結果,要麼這結果關係到誰是兇手這個真相,要麼崔淮要躲人。

  以她的判斷來看,後者比前者更符合當下的情況。

  「哎呀,這哪能叫跑,副都指揮使是有公務在身。」

  老胡和沈倦對視一眼,未盡之言,心知肚明。

  吃完飯沈倦跟著老胡一道去看了二次查驗的驗狀,確實比第一次案卷上的粗略判斷要詳細得多,至少意外身亡那幾個重新補充了有人為痕跡的記錄,而暴斃的幾個仍是維持原狀。

  「白毒傘這種蕈菇毒性強不說,還極難查驗得出來,誤食後大多會被誤診為霍亂等病症,若是已成白骨,想要證明是被毒死就更是難上加難。」

  老胡這麼說已經是保守,白骨驗毒本就艱難,白毒傘這種的,壓根就驗不出來。

  兩人來來回回討論了許久,沈倦發現能握在手裡的線索只剩下薛都知一個,她沒有猶豫,出了斂房就直奔緝查所找秦書宜。

  「有消息了!」

  沈倦人還沒進門,聲音已經衝進了在場所有人耳朵里。

  秦書宜最先反應過來,眉毛慢慢揚了起來,她想看看沈倦進門看見屋裡人後會有什麼表情。

  「秦……」

  沈倦一腳進門,第一眼沒看見秦書宜,上首坐著的是一身紅衣玉腰帶的王守善。

  「都指揮使也在啊。」沈倦這招呼打得就跟鄰里鄰居問好一般,一句話說完,目光一轉落在秦書宜有些繃不住的臉上,「之前去平康找了幾個遊俠打聽王環出宮後的行蹤,現在有消息了,她最後是和一個叫薛萬凝的都知見了面,之後不知所蹤。」

  秦書宜餘光看了看被晾在一邊的王守善,抿了抿唇才開口,「我已經派人過去盯著了。」

  「已經?」沈倦眼珠一轉,石七娘的人也在盯,兩邊不能碰到一起吧。

  「昨兒查溫冉時有人說了她的名字。」秦書宜沒有多說,轉身朝王守善行了一禮,「都指揮使交代的事屬下一定儘快去辦,但宮女案我也不能放,所以……」

  王守善面上沒有不悅,只點了點頭,「查案在先,自然該先處理,那件事暫時不急。」

  說罷他起身往外走,經過沈倦身側時不輕不重的說了句,「這月月奉扣除,我那張桌子可不是白給你拍的。」

  沈倦渾身一僵,臉色變得有些難看,造孽啊,當初入司為了給眾人加深她囂張愚鈍的印象,硬生生頂著害怕拍了王守善的桌子,她以為此事過去了,沒想到在這兒等著她。

  「愣著幹什麼,走吧。」秦書宜晃了晃脖子,拖著沈倦往外走。

  「去哪兒?」沈倦懵懵的。

  「平康坊!」秦書宜感覺昨兒對沈倦的懷疑又少了一分。

  兩人騎馬到平康坊已進午時,街上行人熙熙攘攘,穿著襴衫意氣風發的書生和進奏院小吏交談甚歡,長相敦厚的貨郎幫問詢的女郎挑選胭脂,那場面熱鬧的如同過節。

  可拐進南曲又是另一番景象,許多妓家都才開了大門,打著哈欠的龜奴聽到馬蹄聲習慣性的堆起笑臉,轉頭瞧見那兩身忠正司的官服,臉色一下子變了,眼神里都是驚懼,卻不敢有絲毫遲疑的低頭行禮。

  「前面就是薛萬凝的私宅,這個時辰她應該在。」

  沈倦頗為殷勤,從拐進南曲她就仔細觀察過,石七娘的人不在,應該是發現忠正司來盯人及時撤走了。

  但她說完神色一凝,無他,對面巷子裡跑出來一人,雖穿著常服,那跑起來的架勢卻能看得出是忠正司訓練有素的衛士。

  來人臉色發白,明顯出事了。

  「小的失職,薛萬凝自盡了。」

  衛士一頭跪在地上,稟報完立刻跪行到一側不敢擋路。

  秦書宜一言不發打馬就走,沈倦眼神微冷,二話不說跟了上去,腦子裡卻不停回想整個事件,突然發現有兩處越想越不對。

  一次是王環屍身被忠正司帶回,她在石七娘那裡知道了薛萬凝,當夜探查時就碰上了刺殺,按照當時的推測,那些人出現的時間甚至可以和王環被殺是同一時間。

  第二次就是現在,昨日溫冉白骨起出,今日薛萬凝就自盡了。

  真有,這麼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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