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自盡


  沈倦騎馬跟著到門前時,秦書宜已經利落地翻身下馬進了大門,裡頭幾個武侯被身著布衣的衛士圍在一處,如同鵪鶉般一動不敢動,顯然已經被人亮過腰牌,知道這是忠正司來人了。

  秦書宜站在門前朝里看了眼,招手讓守在門邊的衛士上前,「怎麼回事?」

  「回僉事,今日卯時薛萬凝起身讓街口一家鋪子送了吃食,一個人坐在桌前認認真真的吃完了所有食物,之後就一直坐在妝檯前梳妝,再然後起身要換衣裳,我等就暫時迴避了。」

  他們得到的命令是暗中盯著,沒讓盯人家女郎換衣裳,況且只是換個衣裳,屋中又沒有任何人進出,應當不會出事。

  沒想到僅僅不足一刻鐘,薛萬凝就吊死在了屏風後。

  秦書宜眉頭微皺,餘光看見沈倦靠在門框上往裡看,她的臉上有一種平常看不到的認真,眼裡的精光絕非一個愚鈍之人會有。

  秦書宜覺得自己的心咯噔了一下。

  「這麼幹淨,看來真是自盡的。」沈倦收回查探的目光便注意到了秦書宜的情緒變化,眼神一瞬間變得吊兒郎當,「最近事兒多,要不咱們就趕緊結案算了。」

  她方才仔細觀察過,整個房間門窗完好無損,地上沒有其他人進入的腳印,所有的痕跡都符合衛士陳述的事情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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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不信薛萬凝是自願自盡,如果早存了死志,被刺殺的時候就不會是那個反應了。

  沈倦心裡沉沉的,原本以為宮女案頂多是個大一點的案子,牽扯幾個權貴也就頂到天了,現在她不覺得了,什麼樣的案子需要權貴緊盯著殺人滅口,還如此及時。

  還有崔淮,他雖然面上對宮女案並沒有過多關注,可那些宮女最先被發現並非意外死亡的是他,足以說明他私下對所列除王環外的其餘十個宮女至少盯了很久。

  沈倦很好奇,崔淮最初盯的緣由是什麼?是長秋殿嗎?

  「閉嘴!」秦書宜的臉色變得很難看,瞪了沈倦一眼抬腳進了屋中。

  沈倦撇了撇嘴,自然而然跟了進去,不過她沒有在屋中找線索,而是摸著脖子一屁股坐到了妝檯前。

  薛萬凝的妝檯是黑漆嵌螺鈿,台面繞纏枝蓮花紋,邊飾寶相花間瑞鳥銜綬帶,一眼就知華美精巧,且價格昂貴。

  她伸手無聊地擺弄著妝檯上各色花鈿、面靨,最後才摸到了那幾個擱在一處的胭脂和口脂,手指微動間,瓷盒發出清脆的碰撞聲,立刻引來秦書宜的注意。

  「沈倦,不要隨意亂動屋中的東西。」

  剛查看過薛萬凝屍身走出屏風的秦書宜有些複雜地看了眼沈倦,雖然老胡還沒到,不過以她的經驗來看,人應該是自盡無疑。

  她看著沈倦把一隻口脂瓷盒隨意放下,腦子卻里全是那句自盡結案,秦書宜不確定這是沈倦靠在門框上觀察過後得出的結論,還是真就隨便說說。

  這一走神間,背著箱子的老胡已經快步進了門,二話不說往屏風後的屍身過去。

  沈倦也沒閒著,慢悠悠的走到屏風邊垂著眼皮看,「老胡,這女郎定是十分愛美,特意梳妝打扮才吊死在此處,你瞧她手上的口脂都沒來得及擦乾淨。」

  老胡一邊仔細查驗屍身,一邊附和,「誰說不是,愛美的死人也不是沒見過,這弄個全妝,還特意換了如此華美衣裙的,確實頭一回。」

  沈倦點頭,盯著老胡的動作問東問西,直到老胡收了東西才嘖嘖道:「如此美人,可惜了。」

  薛萬凝脖子上的腰帶被小心取下,露出底下一道長長的紫黑勒痕,她腦袋無力地耷拉著,繁複的髮髻上釵環因晃動發出金玉碰撞聲,煞是好聽。

  秦書宜安靜地站在一旁聽著、看著,腦子裡兩個小人在來回撕扯,她糊塗了,這個沈倦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成精,虛虛實實的跟團霧一樣。

  「這情況還要再驗不?」

  沈倦眼睛跟著被抬走的薛萬凝出了門,良久才收回目光問了老胡一句。

  「應當是不用再驗,死因就目前來看十分明確,是自行勒溢身死,如果都虞候或是僉事有疑慮,小的也可以回司再驗。」

  老胡心裡很清楚,再驗多少次也就這個答案了,薛萬凝就是自盡。

  秦書宜搖了搖頭,「不必。」

  老胡是都指揮使王守善親自求來的仵作,能力在忠正司無人懷疑,她自然也不會。

  「那小的回去就把驗狀送到緝查所。」老胡行了一禮,提著箱子如來時一般走了出去。

  沈倦陪著秦書宜在院子裡站了片刻,負責查驗四周的校尉回來稟報,不出意外,門窗和院牆都沒有任何可疑痕跡,周圍人的口供也和衛士所說一致。

  甚至有幾個人還交代了薛萬凝近幾日的行蹤,除了去妓家走個過場,幾乎沒有出過宅子。

  秦書宜抓住了一處重點,讓校尉把知曉薛萬凝去妓家那人帶到了跟前。

  「薛都知上月就答應了王氏九郎幫他主持酒局,日前王九郎酒局開席,薛都知自然要過去,聽聞席上不少高官雅士,絲竹歌舞直到天明才歇。」

  來人不明所以,但把自己知道的全說了,畢竟對面是忠正司僉事,誰不要命敢胡言亂語。

  「這也沒什麼異常,不過……」沈倦舔了下嘴角,有些好奇地問,「當時薛都知神情如何?」

  「去時滿面春風。」那是王氏九郎,不僅是皇后族弟,還是大周第一世家京兆王氏將來的家主,滿上京誰不想巴結。

  「那出來時呢?」沈倦又問。

  「這……」來人回憶了會兒,有些不確定地說道:「應該也是高興的吧,她出來還和鴇母閒聊了幾句,並無異常。」

  秦書宜有些失望,唯一的線索這算是又斷了嗎?

  兩人一言不發地離開薛萬凝私宅,一路上沈倦難得露出嚴肅神情,待走到平康坊坊門前,她便和秦書宜揮了揮手打馬回了家。

  有些事她得單獨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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