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及時


  沒給沈倦多想的時間,一把把長刀朝她身上招呼,明著來的倒是容易避開,但那把總是找人出其不意之處偷襲的刀卻實在難以避開。

  數十回合之後,沈倦終於見了血,傷口不深,沾染到衣裙上卻格外醒目。

  她深知拖下去即便能解決這些人,也得付出不小的代價,既然打了不划算,自然就得跑。

  沈倦瞅准了時機,身形急轉露出自己最大的破綻,她賭那把詭刀不會放過這次必殺的機會,只要他動了,那她就有了絕對脫身的把握。

  然而讓沈倦想不到的是,一根竹竿比那把刀更快出現在了她身前,精準無比地逼退了已經露頭的長刀。

  面紗下沈倦的嘴角不自覺抽了抽,她不用看也知道如此強勢的招式出自誰手,心中深深地嘆了口氣,今晚怕是難善了了。

  由於竹竿的加入,圍著的黑衣人幾乎沒費多少力氣就被殺了大半,剩餘的想走,沈倦卻不想放了。

  窄巷的簡陋小院子,一場廝殺不過瞬間逆轉,黑衣人在更短的時間內一一抹了脖子。

  當不遠處的最後一個人倒下,沈倦同時轉身想往外跑。

  「別跑了,我知道你是誰。」

  

  秦書宜的聲音無比肯定,肯定到沈倦真就停住了腳步,腦子裡不停回想今日自己離開後到底哪裡露出了破綻,不僅黑衣人能準確伏殺她,怎麼秦書宜也恰巧出現在小院。

  見人一直沒有回頭,秦書宜乾脆扔了帶血的竹竿,啪嗒一聲,在黑暗中竟有些刺耳,「沈倦,我跟了你一路……」

  「你閒的吧!大半夜不睡覺跟著別人做什麼?!」

  沈倦一下子惱了,更多擔心秦書宜摸到胭脂鋪,石七娘的存在目前為止是個秘密,一切尚未清晰之前,她不會把自己人擺到明面上當靶子。

  當然,更惱自己竟然完全沒發現有人跟著。

  秦書宜一噎,臉色也難看起來,「我要是不閒,明早是不是還得來給你收屍?」

  「看不起誰!我剛才有脫身之法。」

  兩人你來我往,看上去沒有一點識破偽裝該有的尷尬和不適。

  秦書宜到底是個武將出身,結果可想而知,把本來同僚欺騙我我傷心這種占理的事,硬生生變成了變態大半夜蹲守心懷不軌。

  「行了,我認輸,說不過你。」秦書宜揉著太陽穴,腦瓜子裡嗡嗡的,全是沈倦的強詞奪理,順便用小拇指指了指地上那些,「這些人怎麼回事?」

  「不是很明顯嗎,刺殺我的。」沈倦說得雲淡風輕。

  「我不瞎,我問的是為什麼。」

  秦書宜覺得從前跟沈倦在司里也算相處融洽,就是總感覺隔著一層看不見紗,不似現在這樣,說話都隨意多了。

  「我也不知道,這樣的刺殺從我到定州第二年就開始了。」沈倦摘下面紗,一雙眼睛極其認真地看著長身而立的秦書宜,「我對忠正司沒有惡意,我只是想更好地活下去。」

  秦書宜抿唇,良久才語氣輕鬆地道:「有沒有興趣喝一杯?」

  沈倦挑眉,提了提沾滿血污的衣裙,「不是會被抓嗎?」

  「我看誰敢!」

  一刻鐘後,坐在屋頂隱蔽角落的沈倦一邊仰頭喝酒,一邊對著秦書宜豎起的拇指誇讚,「秦僉事真霸氣,挑這麼個風水寶地對月痛飲。」

  她還以為那麼威武的『我看誰敢』後會是一處個雅間,結果就這樣?所幸這才剛要入夏,蚊蟲不算多,否則明日一臉包到司里都不知道該怎麼跟人解釋。

  「少廢話,跟我說說你為什麼把自己藏起來。」

  沈倦的偽裝算得上是渾然天成,如果不是那句風雨送線索,秦書宜大抵不會起疑心,也就不會死心眼兒地一直揪住不放追到那輛馬車。

  「我?」沈倦晃了晃酒壺,撅了噘嘴,「忠正司沒查過嗎?」

  能進門的,哪個不是被扒過祖上三代,她能例外?

  「能不能說?」秦書宜眼裡全是不耐煩,都到這地步了,藏啥藏!

  「能。」

  乾脆的一個字,沈倦便說起來自己不甚輕鬆的十年。

  她的父兄和阿娘都死於永章之亂,父兄保護皇帝和太子戰至最後,他們的死很多年後沈倦是能理解的。

  但她阿娘不同。

  那夜她們其實只是去宮中赴宴,赴先皇后的私宴,誰也沒料到變故來得那樣快,不過到底是皇后居所,守衛之嚴自是不必說。

  可她阿娘只是同身邊的女婢說了幾句後,就執意要將她先送出宮,送到定州她的外祖父家。

  「我的偽裝也就是從那時開始,本來是打算裝個溫婉和善的千金貴女,奈何家中壓根沒那麼教導過我,況且我也不是個能忍的,一想到往後不知多少年裡都得這麼卑躬屈膝、點頭哈腰,都不如直接跳河裡餵魚。」

  「你餵沒餵魚不知道,定州刺史反正下河過好幾回,你都把人欺負地寫信到陛下跟前告狀了。」

  秦書宜嘖嘖兩聲,語氣里滿是對定州刺史那老頭的同情。

  「還聽不聽了!」

  沈倦長眉一橫,秦書宜立刻老老實實地坐好,「都到了你外祖父家,幹什麼還得偽裝?」

  「正是因為他們,我才不得不偽裝。」

  沈倦最初得知家中噩耗傷心了許久,還大病了一場,武家上下悉心照料,讓她慢慢的悲痛里緩了過來。

  她當時都準備好把家中一切交給外祖父代管,一則她年歲小,二則武家這麼愛護她,她也該有所回報,不能理所當然地住著。

  「我真的都做好了準備,卻沒想到病好之後漸漸發現了不對,整個武家還是會悉心照料我,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無論犯了什麼錯,受責罰的也總會是別人。

  那段時間我不用讀書,不用關心外界紛亂,只需要吃喝玩樂就行。

  我已經往八歲上去了,我不是無知小兒,寵愛疼惜和故意縱容慣子我分得清。」

  沈倦回想起這些心中沒什麼波瀾,只是入口的酒帶了幾分苦澀,「但我已經是個孤女,對峙或是拆穿與我而言都是不利。所以我選擇了蟄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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