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透底
沈倦的話語輕得好像一陣風就能吹走，秦書宜卻覺得沉甸甸的。
「都過去了，如果撇開層出不窮的刺殺，我在定州的生活還是相當滋潤的。」拿起酒壺和秦書宜碰了一下，沈倦看上去十分輕鬆。
她是認真的，那時為了維持住囂張愚鈍的外表，她打過定州別架的寵妾，踢翻過武家的牌位，還把定州刺史踹進過河裡，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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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那老頭能忍，否則前兩年她就能回京了。
秦書宜喝了口酒，嗯了一聲，「刺殺十年都未能成功，你倒是厲害。」
「過獎，過獎。」沈倦乾笑兩聲，「別的你就別問我了，我確實不知道刺殺我的人是誰，我只推測過不是武家那邊的人，他們沒那個理由，也沒那個能耐。」
秦書宜和她對視一眼，都清楚那幫刺客訓練有素，根本不是一般江湖殺手，倒像是被圈養的暗衛，以武家的商賈出身，就算有錢也辦不到。
除非他們想被滅族。
「對了，還有一事。」沈倦從懷著掏出瓷盒遞給秦書宜，「我今夜出來其實是為了這個瓷盒。」
她不著痕跡地看秦書宜的反應，她想知道秦書宜有沒有跟去胭脂鋪。
接過瓷盒看了眼，秦書宜有些納悶地問，「你消失那麼久就是為了這口脂？」
沈倦心中提著那口氣緩緩放了下去，聲音嚴肅地說道：「這是王環每次出宮都會買的口脂，我找人細細打聽過，這口脂很尋常，但瓷盒的底部那些臘封里的香味不尋常。」
「臘封？」秦書宜把瓷盒翻轉，仔細看了片刻才發現了一些細微的臘封痕跡，至於香味，那是一點沒聞出來。
沈倦點頭，「我找的是個宮裡出來的老人兒，她從前執香爐，對宮中用香十分了解，她說臘封里一共兩種香味，一種是尋常衙香，一種是御用宮中香。」
秦書宜神色一下子凝重起來，她再不懂香料也清楚宮中香一般用在何處，而王環一個皇后跟前的掌記女官，無論是陛下私見大臣的宮殿，還是朝堂之上，她都不可能涉足。
那麼這香味從何而來？只能是她偷偷進入過焚了宮中香的地方。
如此一來宮女案的性質可就完全變了。
「溫冉見過王環，王環又十分規律地出宮見薛萬凝，這三人之間一定有一條我們不知道的線串聯」沈倦把關於案件的猜測說了出來，頓了頓又有些遺憾地道：「只可惜這三人都死了。」
秦書宜此時腦子裡亂糟糟的，她隱約覺得崔淮又在坑她，她早該在一開始聽到長秋殿三個字的時候就該想到的。
「你在想什麼？」
沈倦冷不丁問了句，秦書宜下意識張口說出了崔淮的名字。
「你也覺得這案子跟他關係匪淺？」沈倦有些詫異，秦書宜平日和崔淮相處的細節讓她誤以為兩人之間的信任會多一些。
秦書宜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沈倦，「你對崔淮了解多少？」
沈倦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不就第一望族博陵崔氏的公子，先皇后一母同胞的親弟弟，三元及第的狀元郎，陛下的小舅子……」
秦書宜越聽越無語，白眼都快翻到沈倦臉上了，「能說點大街上百姓不知道的嗎？」
「那沒有了。」沈倦進忠正司後都沒見過崔淮幾回，能了解多少。
長長嘆了口氣，秦書宜對沈倦這種不積極了解上司的下屬十分不滿，「崔淮是自先皇后入主中宮後第一個站到朝堂上的崔氏子弟，因為先皇后掌印之時崔氏立過規矩，避免外戚壯大專權，崔氏子弟三年內退出朝堂，科考入仕者只許出任地方父母官。
但是崔淮打破了這個規矩，崔氏全族竟無一人反對，你猜是因為什麼。」
「因為先皇后。」
沈倦蹙眉，腦子裡不自覺就浮現了那個喜歡摸她腦袋同她阿娘說羨慕的崔姨。
於是沉了沉心神接著道：「崔氏也懷疑先皇后的死有問題，崔淮是崔氏推出來查此事的人。那他放著宮女案這個牽扯了長秋殿的案子不查，躲去了哪裡？」
秦書宜搖頭，將手中空了的酒壺放下，「我入司比你久，聽說過一些傳聞，說崔淮之所以屈尊留在司里，就是為了查先皇后之死。
那麼在明知道宮女案牽扯到了長秋殿，他卻選擇為了那畫畫的躲出去，原因只有一個。」
兩人緊緊盯著對方的眼睛，然後異口同聲的說道：「有更重要的線索。」
沈倦深吸一口氣，仰頭把壺中酒一飲而盡，她在定州的消息也算靈通，知道上京流傳過先皇后是被王氏害死的傳聞，原因為無非是先皇后薨逝不久，王氏就動用朝中勢力送了自家女兒進宮為後，也就是現在的王皇后。
如此操作下來，確實很難不叫人懷疑，只是誰也沒有證據罷了。
沈倦猜測，那個更重要的線索會跟王氏有關。
「如果是這樣，那這十一個宮女極有可能是被滅口。」沈倦手指下意識地在酒壺邊緣摩挲了幾下，「既然活人這邊不通，那咱們就去查死人。」
秦書宜立刻明白她說的是誰，「你不提我差點給忘了，這都多少天了，元月底死的那個怎麼還沒帶回來。」
「回不來肯定是遇到了麻煩，明早咱們親自走一趟，左右現在也是寸步難行。」沈倦伸了個懶腰，突然想起來件事，「小院裡的屍體怎麼辦？院子主人從前是我阿娘的女婢，可不能給她添麻煩。」
「坊門開啟後會有人來處理，放心吧，出不了問題。」
昨日為了不被沈倦察覺，秦書宜是自己一個人進的平康坊，這會兒哪來的人去搬那些個死魚爛蝦。
兩人直到晨鐘聲起，才翻下屋頂重新進了小院，沈倦在小院裡找了兩套衣裳，布料尋常，款式也是十幾年前的，但總算是能換下一身血衣。
她退出去時忍不住又多看了兩眼，逆旅一別，都快十年沒見青鳶姨了。
「走吧，我們各自回去收拾收拾，城門口匯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