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探查


  崔淮的消息是在第二日被秦書宜親自帶到了沈宅,順便還蹭了沈倦一頓飯。

  飯桌上秦書宜一邊誇獎白霽的手藝,一邊含含糊糊地和沈倦說起今日的打算。

  「新昌坊那邊沒什麼發現,崔淮怕底下的人查得不仔細,特意叫你我再去一趟,等會兒吃完飯就出發。」話音落下一口炙羊肉已經順勢塞進了嘴裡,瞬間表情就變得無比滿足。

  沈倦沒有拒絕,臥床這兩日把她給憋壞了,正好出去轉轉。

  

  從崇仁坊過東市到新昌坊已經是三刻鐘後,西北隅同安巷中不少做買賣的小商販早就已經出門,整個巷子顯得格外安靜。

  沈倦站在最里的宅子前皺了皺眉,滿是鏽跡的門環上落了不少灰塵,這地方少說也有個把月無人進出了。

  「就這樣子,能找到什麼有用的線索。」秦書宜伸著脖子往裡看,院牆倒是挺高,就算墊了腳也只能勉強看見院牆內長得歪歪斜斜的青桐樹的枝丫。

  「找不找得到,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沈倦看了眼門,果斷選擇翻牆而入。

  於是剛聞訊趕來的忠正司一眾衛士親眼看著自家兩個僉事前後腳翻入人家院牆,不由面面相覷,不知道是跟還是不跟。

  好在院牆裡很快傳來聲音,「我跟秦僉事先看看,你們再去問問周圍鄰里,務必弄清這院子兩三個月前都是什麼人進出過。」

  沈倦喊完轉頭看見秦書宜一臉疑惑,她順手捏住一株莠草輕輕一提,根帶起一小撮濕泥,莖稈中段泛著水嫩的青色,只有貼近地面處微微發黃。

  「這草的高度和草色至少是兩個月左右才能長成。」沈倦捻了捻指腹上的青汁,「如此算算時間,差不多王環案發前後那人就再也沒有來過了。」

  沈倦又轉身走到牆根,用鞋尖蹭了蹭磚縫裡的青苔,只有薄薄一層淺綠色,還沒幹透。

  看長勢應該是三月時那場雨後新長出來的,到如今可不就是兩個多月。

  秦書宜嘖嘖兩聲,她在北庭也見過能用草色和長勢來分辨多久前下過雨,還要多久後才能再下一場雨,想來和沈倦這種辨認法大同小異吧。

  宅子不大,甚至算得上小,從大門到屋門最多二十來步,屋子也就只有兩間。

  沈倦率先往裡走,站在其中一間屋門前看了看,門上掛著鎖,看著也是許久沒開的樣子。

  她想了想往後退了幾步,仰頭看向屋頂,「等我一會兒。」

  話音落下,沈倦腳下一用力飛身躍上屋頂,她的力道很輕,連一片瓦都沒有踩碎,可是屋頂上卻有兩片碎瓦。

  輕笑一聲,沈倦小心翼翼地挪到碎瓦前蹲下身仔細看了看,瓦片碎裂的地方已經積灰,但並不多,大約是前陣子那場大風的功勞。

  她將碎瓦邊的一塊完整瓦片揭開朝下看了一眼,能看清楚碎瓦下正對著的是一張破舊的木桌,桌面坑窪不平,上面不算清晰地顯現出一塊四方形,像是什麼東西在不久前被人拿走,復又落了一陣子灰。

  沈倦盯著那片不一致的積灰點看了許久,起身輕巧地一躍而下。

  「走吧,裡面的東西被人在半個多月前拿走了,四方形,也許是個木匣。」她一邊往外走一邊和秦書宜說著話,「算算時間,是在宮女案抓捕前後,難怪那人不去參加王九郎的酒局。」

  秦書宜和沈倦前後翻出院牆,這才開口問道:「你的意思是戴面具的那個比王九郎等人早聽到風聲,不僅沒去酒局,還及時拿走了這宅子裡的東西?」

  她撓了撓頭,「可是宅子不是空了兩三個月了嗎,要真是重要的東西,怎麼可能放在這裡那麼久。」

  沈倦搖搖頭,「也許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但那東西若留在此處被我們發現,肯定會給他帶來麻煩。」

  這是她唯一覺得解釋得通的理由。

  秦書宜正打算走,卻見沈倦又折了回去,蹲在院中那棵歪脖子青桐樹下,伸手在樹根處撥了撥。

  「怎麼了?」她不明所以地跟著蹲下。

  沈倦沒說話,手指從樹根旁的浮土裡夾出一片指甲蓋大小的碎紙,紙片被雨水泡過又曬乾,皺成一團,但邊緣還能看出燒過的痕跡,紙質細密,不是尋常市面上的粗紙。

  她小心把紙片展平,上面只剩丁點墨色,看不出是什麼。

  但這紙她認得,是國子監學生用的竹麻紙,沈家舊宅里還存著一摞她阿兄當年用過的。

  沈倦把紙片收進袖中,拍了拍手上的土。

  秦書宜沒看出什麼名堂,不解地問,「這東西有什麼用?」

  「還不知道呢。」沈倦沒有解釋。

  國子監的紙出現在面具軍師的落腳點,不一定說明他就是國子監的人,但至少說明他和國子監有關係。

  差不多一炷香時間,前去問話的衛士也陸續迴轉,其中一個面色微黑的衛士上前稟報,「兩位僉事,靠邊的一戶人家說二月時見過一個郎君進了那處宅子,不過在裡面待了半個時辰就走。」

  「那郎君什麼樣看見沒?」秦書宜上前一步盯著衛士問。

  衛士點頭,又搖了搖頭,「看見了,但沒看清,那郎君戴著面具和笠帽,只能看清是個身形偏瘦的書生,皮膚稍顯白皙,走路自帶文人的傲氣。」

  秦書宜去看沈倦,見她若有所思便問道:「想到了什麼?」

  「武家在上京來往甚密的人家不多,大多都是對武家生意或是仕途有幫助的,書生……」沈倦微微歪了歪頭,「倒是我那位大舅舅身處國子監,也許可以從他入手。」

  秦書宜點頭,忽然問了一句:「這宅子的租契查過嗎?」

  衛士搖頭。

  「去查,務必仔細些。」

  沈倦看了秦書宜一眼,秀美的臉上堆滿了笑意,今日這一趟雖然收穫不多,卻也不算白跑,那片碎紙和衛士去查的租契都是新的線索。

  她想著心沉了沉,如果武家在永章之亂中也扮演了角色,那家人的死他們有沒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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