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客舍


  從新昌坊回到忠正司,崔淮的馬車已經等在門前,見她們回來崔文上前頷首請沈倦上車。

  秦書宜轉頭看看崔文,又看看彎腰進去的沈倦,抬手敲敲車壁問道:「你們要去哪裡?」

  崔淮用兩根手指抬起車簾,從狹窄的縫隙里低聲反問道:「新昌坊的線索查實了嗎?」

  

  「沒有。」秦書宜回得沒什麼底氣,可這才過去多久,線索哪能那麼快就查實。

  「那還有閒心管別的。」崔淮冷哼一聲,崔文當即跳上馬車準備駕車離開。

  秦書宜呲了呲牙,十分不情願地對著馬車行禮,「副都指揮使一路走好!」

  馬車裡崔淮閉目養神,沈倦坐在一側起初還有些尷尬,等出了太平坊便也釋然了,靠在車壁上學著崔淮的樣子閉上了眼睛。

  「不問我去哪兒?做什麼?」

  崔淮冷不丁開口問了句,沈倦轉頭去看,他仍閉著眼,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看方向應該是出城。」沈倦說著目光透過車簾朝後看了眼,「還帶著老胡,應該是出了命案。」

  她頓了頓,有些好奇地問,「不過能驚動副都指揮使親自去查的命案,不可能城中沒有一點風聲,難道這案子同我們要查的事有關?」

  崔淮一直聽著沈倦分析,對她的滿意更多了一分,太子當年沒看錯,這個沈家孤女需要的不僅是保護,還能成為一把破開一切迷霧的利刃。

  「城外十里驛出了命案,死者是永章七年請退的士兵,曾隸屬於左監門衛,是最普通的監門衛士。」崔淮緩緩睜開眼,看向沈倦時目光已經恢復往常的冷凝。

  沈倦嘶了一聲,「這麼說此人曾親身經歷過永章之亂,他是被請退的,莫不是在動亂中受的傷?」

  崔淮點頭,手按在膝蓋上,聲音低了幾分,「宮中的消息還沒到,不過八九不離十。」

  「人是怎麼死的?」沈倦手肘搭在膝蓋上,身體往前傾,「不會也是被清理的吧。」

  她的舉動讓兩人的距離近了不少,崔淮盯著她看了片刻,往後靠在了車壁上,「去了便知。」

  崔淮的馬車很穩,一路十分順利地到了十里驛。

  說是驛,實際也不過是個稍大的客舍,隱在官道旁的樹林裡,在暑氣漸盛的五月竟頗為陰涼。

  從馬車上下來,沈倦自覺跟在崔淮身後,一行人十分張揚地進了十里驛的大門。

  命案顯然已經發生有段時間,大廳里不少身穿黃衫的吏員,有幾個不長眼想要上前來問,話都沒說出口就被衛士給直接按在了地上。

  「屍體在何處?」沈倦趾高氣揚地看著幾個不知所措的吏員。

  黃衫吏員起初覺得沈倦那張秀美的臉沒什麼威懾力,可看清她身上的官服,紅衣銀帶,又腰懸金牌,這至少是四品左右的官員,立刻雙膝一軟跪了下去。

  「二樓,命案也發生在上面。」

  沈倦聽完看向崔淮,後者已經穩穩噹噹坐到了桌前,衝著看來的她擺了擺手,示意她自行去查。

  得了令,沈倦轉頭便拉著老胡上了樓梯,兩人才轉入走廊,迎面就被一股血腥味熏得往後歪了歪頭。

  走廊盡頭地板上有一大灘暗紅血跡,仔細看邊緣已經凝結,靠中心的位置卻還泛著油光。

  「這怕是血都被放幹了。」老胡搖搖頭,餘光看見沈倦往前走,他忙跟了上去。

  一側的房門突然被打開,一人大聲呵斥道:「爾等膽敢私闖上樓,不想活了嗎!」

  沈倦壓根不搭理他,只將腰間金牌舉起,腳步不停地走到了那灘血跡前仰頭朝上看。

  樑上還有幾處繩子磨出來的痕跡,看樣子兇手是把人一點點吊上去的,但那痕跡很規整,死者八成被吊時是昏迷狀態。

  沈倦看得聚精會神,身後腳步聲靠近她才半側著頭看去,見是一個身穿深青色官服的郎君,腦子裡下意識想到了秦書宜之前說過的看護武吉昌的武寧縣尉唐允安。

  「下官武寧縣尉唐允安,見過上官。」

  他低頭的瞬間眼底有異樣划過,沈倦捕捉到了,看樣子這位唐縣尉認出了她是誰,卻還想裝作初次見面。

  「唐縣尉不必客氣。」沈倦仔細回憶過,這個唐允安她沒有見過,那他是從何處知曉的自己?莫不是段氏?

  唐允安陪著笑,見她又去看血跡,忙說道:「屍身昨夜已經被安置在了那間房中,那是死者此前留宿的房間。」

  沈倦抬了抬手,老胡帶著兩個衛士便朝那房間過去。

  唐允安剛想跟上,被沈倦的問話給截住了,「唐縣尉同我說說案情吧。」

  唐允安愣了一下,微微躬身說道:「死者趙七,昨日錯過入城,暫留宿於十里驛,今日寅時初客舍夥計按照慣例巡視,剛到二樓就發現了他被吊在樑上血盡而亡。」

  「死者身份可查明了?」沈倦繞過地上那一攤暗紅血跡,探頭看了看走廊盡頭這唯一一扇窗。

  窗戶這會兒開著,有風從樹林裡吹過來,把一些細小的灰塵從地上捲起,積了薄薄一層在外面的窗沿下。

  而此時那層灰塵中有一道不算明顯的痕跡,沈倦用手比了比,應該和樑上的痕跡差不多。

  唐允安眼睛一直盯著沈倦的動作,卻在她轉身時迅速收回,恭敬的道:「查明了,與趙七同來的還有一個去上京送貨的腳力人,他與趙七同鄉,都是敬州平輿縣人。」

  沈倦看了唐允安一眼,這唐縣尉有意思的很,她問他才說,不問就看似謙卑地待在原地。

  十里驛出了這樣血腥的命案,沈倦根本沒心思管唐允安耍得什麼心眼,乾脆走到他跟前伸出手,「證詞拿來。」

  唐允安下意識蹙眉,有心想推脫,畢竟此案發生在武寧縣轄下,這案子就該歸他們管。

  他抬頭間,沈倦腰上那塊金牌晃了他的眼,到嘴邊的婉拒便換成了順從,「上官稍候,我這就去取來。」

  唐允安轉身回了方才的房間,沈倦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剛才他分明要拒絕,怎麼突然改了主意?

  如此棘手的命案一般州縣躲都來不及,唐允安為什麼想要按在武寧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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