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再問
唐允安手中的證詞一共六份,店主人、兩個夥計、腳力人和兩名住客,其中店主人的證詞只到趙七交錢入住,往後的一應事務就都交到了夥計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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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從夥計口中得知,趙七從進入房間開始,並沒有要任何服務,連送上門的熱水都不要,只叮囑不要打擾他休息。
另外兩名住客則是住在趙七房間一左一右,證詞也都十分簡單,說夜裡睡得早,只聽見夥計去給新客送熱水,再然後就什麼動靜都沒聽到過。
沈倦翻看了這幾份都沒什麼線索,便把希望放到了腳力人那份證詞上,畢竟他們二人同鄉,又是一起住在十里驛,十有八九是一路同行。
那腳力人對趙七的了解就應該會多一些。
果不其然,腳力人是從平輿縣就和趙七一道上京,趙七說他是來上京尋親,至於親人是誰並沒有細說。
除此之外腳力人還說趙七一路都十分謹慎小心地藏著一個布包,連如廁都不會放下。
沈倦仔仔細細再看了一遍,有用的就這麼多。
「趙七的布包是在唐縣尉那裡嗎?」她將證詞握在手中,轉身看向唐允安,這一次她捕捉到了剎那他探究的目光,不由微微挑了挑眉。
唐允安已經垂下頭,聞言忙否認道:「下官不曾見過什麼布包。」
沈倦目光微閃,哦了一聲沒有再追問,徑直進了老胡去的房間。
唐允安想跟進去,不出意料地再一次被攔在了門外,他看著門前兩個高大的衛士和已經關上的房門,手在身側攥了攥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沈倦聽著門外腳步聲離開,抱著手臂撇嘴,「這個唐允安有點意思。」
老胡壓根沒聽清沈倦說了什麼,含含糊糊啊一聲,抬手示意沈倦上前看看。
「這人死的可不是一般的慘,他被吊上樑時已經昏迷,但可能因為藥量比較大,窒息的感覺沒讓他甦醒。」老胡說著指了指屍體四肢上的傷口,「這還不算,兇手在他沒有吊死前用利刃劃開了他手腕和腳腕,每處都剛好割得足以流暢放血。
這人即便他沒有被吊死,也一定會因失血過多而死。」
沈倦捕捉到老胡話里的重點,不確定地問了句,「所以人不是失血而死,是被吊死的?」
「那是自然,人吊上去後才放的血,肯定是先吊死的。」老胡說著又檢查了幾處,確定沒有其他遺漏的地方才把東西收進了箱子。
沈倦和老胡一起下樓見了崔淮,後者悠閒地喝茶,查案沒看出來,倒像是郊遊。
屍狀和證詞一起遞到了崔淮跟前,他簡單看了幾眼,手點在了腳力人那份證詞上那句布包上,「去查,他如此謹慎小心地護著,說不定是個線索。」
沈倦點頭,她也這麼覺得,趙七不是一般兇殺,他是被虐殺,兇手極有可能和他有什麼深仇大恨,而那個不翼而飛的布包也許跟兇手殺他有關。
從大廳退出去,沈倦轉身去了後院柴房,聽武寧縣的黃衫吏員說凡是有嫌疑的都被關在此處。
推開門一股乾燥的灰塵味兒迎面撲來,沈倦輕咳一聲,眼睛在柴房中的幾人身上轉了一圈,最終先落到了夥計身上。
「你的證詞說去給趙七送過熱水,在什麼時辰?」她問著話,順勢坐到了一堆劈好的木柴上,姿態閒散的仿佛不是來查命案。
夥計兩人對視一眼,其中一個先開口說道:「一般新客入住後一刻鐘便會送熱水過去,一些用來洗漱,一些用來喝。」
「是,但趙七什麼都沒要,隔著門讓我們走了。」另一個夥計十分不解地嘀咕,「大家都是風塵僕僕自遠方來,鮮少有趙七這樣的,蓬頭垢面也不覺得不適。」
「也不能這樣說,進十里驛前我們都吃飽喝足了,再說那時候時辰不早了,只想進店好好睡一覺,我覺得沒問題啊。」
一臉絡腮鬍的腳力人忍不住開口反駁。
沈倦見他主動開口搭話,嘴角幾不可查的揚了揚,故作好奇的問道:「這麼說你們錯過入城是意外?」
尋常住客舍不會提前吃飽喝足,他們這樣子八成是沒料到會錯過時辰入城。
腳力人點點頭,「確實,我們本來算好時辰的,結果人算不如天算,在官道上遇到了點麻煩,趕到這裡時已經晚了,就想著在十里驛將就一晚,明日一早再入城。」
沈倦眼珠一動,「意外?」
「對,就在離十里驛不遠的地方,趙七的布包被人搶了,那東西是他的命,他瘋一樣去追,東西最後倒是拿回來了,就錯過了入城。」
腳力人沒有無奈,全是實話實說的憨厚感。
「那趙七的布包現在在何處?搶布包的人又在何處?」沈倦直覺這個搶布包的人是故意讓他們今夜無法入城,若真是如此,那這人不是兇手,也極有可能是個幫凶。
「布包趙七一直貼身帶著,我知道他被殺後問過,那位唐縣尉讓我不要問無關的東西。」腳力人搖了搖頭,繼續往下說,「搶布包的人我們後來在大廳見過一次,趙七差點和他打起來,不過後來解釋清楚他是認錯了人才搶布包後,趙七就沒繼續跟他糾纏,各自回房了。」
沈倦微微挑眉,這些話證詞裡全都沒有,也不知道是武寧縣那幫人漏記,還是壓根不在意。
「那人長什麼摸樣,儘量形容清楚些。」
在上京外的官道上除了大周各處前來做生意的商人,更多是來往的官員和貴人,如此地方即便認錯人,誰又敢二話不說上手搶東西,搶錯了輕則徒,重則被絞死。
那人這解釋未免過於牽強。
「人長得很普通,是扔到人堆里都不見的能找到的普通,我實在沒法子形容得太清楚。」腳力人顯然已經絞盡腦汁地想了,最終也只想到了一個不起眼的特徵來,那便是手背上的傷。
沈倦從腳力人的形容里判斷那傷十有八九是刀傷,且不像是陳年舊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