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想死


  婦人胸口起伏,顯然也沒料到是自己把自己送到了嫌犯的位置。

  她不肯說話,沈倦就只能自己多說一些。

  「你不是要證據嗎,有,當然有。」

  沈倦抬手指了指二樓一個位置,「你隔牆將趙七的布包扔出去的時候,恰好被樓上的住客看見了。」

  「不可能,當時根本沒……」

  婦人的話沒說話,看見沈倦越來越輕鬆的笑臉,立刻劇烈掙紮起來。

  「奸詐小人!你誆我!」

  沈倦哼笑一聲,反唇相譏,「設計虐殺趙七,你又是什麼良善之輩?」

  婦人張了張嘴,最終卻一言不發地垂下了頭。

  崔淮見狀兩根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隨行而來的莊岩便帶著幾個衛士讓店主人領著往樓上走,不多會兒就在婦人的房間裡找到了藏匿起來的深灰衣裳和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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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匕首上還留有細小血跡,像是沒來得及擦乾淨。

  深灰衣裳沈倦檢查了幾遍,除了袖口有幾滴疑似血跡的東西外,其他地方都乾乾淨淨的。

  略一思索,沈倦把目光放到了婦人現在穿著的鞋子上。

  那雙鞋上繡著梅花,繡工看著一般,十分符合婦人尋常百姓的身份。

  她走到崔淮跟前賠笑指了指桌上的茶,後者似是極輕地嘆了聲,到底把茶杯往前推了推。

  沈倦拿起茶杯走到婦人身前蹲下,把小半杯茶水盡數倒在了她鞋面上,眨眼功夫,一絲絲紅從梅花上流出。

  老胡很自覺地上前用手沾了一點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是血。」

  「匕首呢?」沈倦問。

  「比對趙七傷口,匕首就是兇器無疑。」

  方才他已經仔細盯著看過,可以確定判斷無誤。

  婦人的臉色逐漸慘白,整個人被死死按在地上,像是終於放棄了掙扎。

  「他該死!是他該死!」

  咬牙切齒的聲音從婦人嘴裡發出,她猛地抬起頭,一雙眼睛紅得似乎要滴出血來,「畜生哪配活在這世上!」

  婦人的講述中,趙七是個人面獸心之人。

  永章七年上京大亂後,趙七因傷被左監門衛清退回鄉,當時作為他鄰居的江家對他頗為照顧,連兩年後他阿娘過世也盡心盡力幫著一起操持。

  婦人,也就是郁氏,就是在那之後嫁到了江家。

  趙七從第一眼看見她就錯了神,但念著江家這些年的情意並沒有逾矩。

  「一晃七年,我們一家三口和睦,趙七雖時常到家中小坐,偶爾目光讓我不舒服,卻還是規規矩矩地從不與我多言。」

  婦人郁氏閉了閉眼,「我一直心存僥倖,這事從未同夫君提起過,想著趙七一個平輿縣小吏,即便真敢有非分之想,江家也有辦法按住他。」

  她說到這裡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可我怎麼都沒想到,他竟突然喪心病狂到深夜闖入我家中,摔死我的孩子,勒死了我的夫君,還在他們二人的屍身前對我施暴!」

  郁氏的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盯著沈倦一字一句地問,「這樣的人,難道不該殺嗎?」

  沈倦沒有說話,郁氏講得還算平靜,但作為一個母親,看著自己的孩子被摔死在自己眼前,那種絕望無人可以真的感同身受。

  「可有報官?」

  崔淮在沉默中問了一句,平輿縣他還有些印象,如果沒記錯的話,縣令似乎是江家姻親。

  郁氏苦笑一聲,「怎會沒有,可不知為何,最終被懲戒的反倒是我這個受害者。」

  若非縣令是江家姻親,她恐怕連走出平輿縣廨的機會都不一定有。

  沈倦聞言下意識去看崔淮,正對上他的目光,兩人快速交換了個眼神。

  一個被清退後謀個小吏之職的人,既無淵源家世,也無雄厚財力,以何讓平輿縣令偏袒殺人這樣大的罪名?

  趙七身上果然有貓膩。

  命案到此已經是能蓋棺定論了,沈倦卻沒敢鬆了提著那口氣。

  郁氏把自己說得格外悽慘、悲苦,可對如何殺趙七卻隻字不提。

  沈倦見過趙七的屍身,算不上人高馬大,郁氏想要把他吊上樑除了力大外,還得做到悄無聲息,一般婦人誰能做到?

  連沈倦自己都沒把握。

  何況剛才她偷襲那一下,郁氏躲得十分及時,沈倦不敢說郁氏武功高過自己,至少也與她不相上下。

  如此多的疑點,皆因郁氏說起遭遇被暫時忽略了去,可這絕非長久之計,郁氏一定還有後招。

  心中一動,沈倦再看郁氏的目光就帶著幾分警惕。

  然而讓她沒料到的是,郁氏竟然在衛士們要押她起身往外走的時候,不知打哪兒突然摸出一根銀簪朝著脖子刺去。

  沈倦一驚,幾乎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閃身阻止。

  銀簪上鮮血滴滴答答落下,浸濕了郁氏肩頭一小片衣衫。

  一擊沒成,郁氏目光兇狠地盯著沈倦,忽然使出了極大的力氣,把銀簪從沈倦手中抽出,想要再一次朝脖子上刺。

  「想死?沒那麼容易!」

  沈倦脾氣也上來了,不去阻止銀簪的去勢,乾脆利落地錯手卸了郁氏的胳膊。

  一隻不夠,順手多卸了一隻。

  撲通一聲悶響,郁氏如同死魚一般重重摔在地上,合著銀簪的清脆落地聲,宣告這突如其來的自盡以失敗告終。

  沈倦尤覺不夠,又卸了她的下巴。

  「這下就放心了,總不至於兩隻腳還能尋死吧。」她甩了甩手上的血,方才被銀簪劃出來的傷口這時才感覺出疼來。

  崔淮看了那傷口一眼,細長到橫亘整個手掌,沈倦忍到現在才只動了動嘴角,定州十年她一定遠比想像經歷的更多。

  收回目光,斂了微微波動的情緒,崔淮聲音平靜地說道:「莊岩,你去武寧縣說一聲,此案忠正司破的,兇手和證物就都帶回我忠正司,他要有意見,就親自到司里找我。」

  他說著朝二樓看了一眼,拐角處有深青色衣角快速收回。

  從始至終知他在而不來拜見,一個小小的武寧縣尉不敢,一個小小的京兆府法曹參軍事,同樣不敢。

  唐允安,他憑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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