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順勢


  尋常大周接受外邦進貢,從呈報入宮,到著人親去核驗,再到文書送回。

  光是這一個流程,少說也得耗去大半年,何況還有文書確認後物品啟程,再到入宮前的再一次核驗。

  沈倦即便一個不知道進貢具體流程的人,也知道前前後後沒有一年是不可能的。

  可是北狄進貢的花樹卻只用了半年就已經栽種到了禁中。

  這感覺就像是有人一路為這花樹保駕護航,任何一個環節在花樹被提起之前就已經打通了。

  「一個胡商而已,他怎麼能成功左右進貢大周的物品?」

  秦書宜在琢磨了時間這個問題後,立刻想到了這個。

  「他自然沒有這個能耐。」崔淮終於忍不住說了一句,目光中的寒冰順勢爬山了臉頰,「促成花樹進貢的官員姓王,京兆王氏的王。」

  沈倦和秦書宜聽罷齊齊看向崔武,後者點頭,「察覺到花樹進貢有問題後,我和崔文連夜翻看了當年的舊檔,裡面經手的一共十一人,明面上沒有一人姓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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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眼皮微微顫了一下,「但實際上這十一人種有九人是王氏微末旁支的姻親,還有三人曾在幼時就受過王氏恩惠。」

  這些東西很難查,是整個博陵崔氏傾盡所有才逐一核查,絕對沒有絲毫差錯。

  沈倦和秦書宜聽的一愣一愣的,她們在忠正司待的久了,自然知道王氏的龐大。

  光是王氏微末旁支這幾個字就已經是個無想像的數量,何況還是姻親,還有幼時就受過恩惠的過往。

  這得需要多麼可怕的人脈才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就查清楚。

  兩人都想到了博陵崔氏,果然崔皇后的死不僅崔淮心有不甘,崔氏也是一樣。

  「這件事隱藏了這麼久,竟然就輕易被發現了……」

  沈倦在震驚崔氏的能耐後,喃喃了一句。

  房間裡的人都聽到了,崔武甚至抬起眼皮看了床榻一下,又迅速低了下去。

  哪裡有輕易可言,即便是博陵崔氏,不也查了這麼久才知曉嗎。

  崔淮卻目光一動,查花樹進貢這件事裡牽扯的人確實不容易,但崔武得知烏勒促成進貢卻似乎太輕易了。

  「你想到了什麼?」

  崔淮問沈倦,也是在問自己。

  他想到了一個可能,花樹確實是王氏促成的進貢,但阿姐的死,和這花樹的關係究竟有多少。

  「你不也想到了。」沈倦轉頭,「此事有兩處還可再查,便是源頭。」

  她說完便看著崔淮,見他若有所思,便知道他懂了自己的意思。

  秦書宜等了又等,「不是說兩處可查,怎麼就只有一個源頭。」

  「進貢的源頭,和先皇后中毒的源頭,兩處。」

  崔武低聲同秦書宜說了句,在公子身邊這麼久,他和崔文的腦子感覺都比平常人轉的快一點。

  秦書宜哦了一聲,屈指在腦袋上撓了撓,「你們這意思我聽明白了,你們懷疑有人把花樹進貢的消息故意透出來讓你們查。」

  她噝了一聲,「那我猜先皇后之死一定和這花樹有點關係。」

  崔淮看了秦書宜一眼,起身便朝外走。

  秦書宜皺了皺眉,崔武馬上開口,「公子這是認可秦僉事的說法,那我就先去查源頭去了。」

  兩人前後腳離開,秦書宜才撇嘴朝床榻上的沈倦抱怨,「你看這主僕二人的德行,他們是覺得我不夠聰明嗎?」

  「沒有,我倒是覺得他們覺得你很聰明,所以你準備查哪邊?」

  沈倦勸了秦書宜一句,趁著現在趕緊選,否則就只能被迫選了。

  秦書宜眨了下眼,沈倦只覺得眼前一花,那人就不見了蹤影。

  「去了也沒得選……」

  沈倦等人徹底沒影了,才十分促狹的補了一句。

  想要到宮中去查先皇后的死因,崔武顯然不夠資格,那便只能是秦書宜和崔淮去。

  且關於烏勒促成進貢這件事崔武比秦書宜知道的細節更多。

  兩人的任務從她說出查源頭就已經註定了。

  如沈倦所料,秦書宜滿心怨氣的牽馬跟在崔淮的馬車旁,兩人趕在鼓點落下前進了宮門。

  崔淮沒有直接去見皇帝,而是拐去了東宮,和太子打了聲招呼,便帶著秦書宜先開始翻起了舊檔。

  可是關於先皇后之死的所有檔案都已經被皇帝親自下令封存,要想看到當年舊檔,便繞不開皇帝本人。

  「舅舅還是去找阿爹吧,他這些年也很辛苦。」

  太子嘆了口氣,因為阿娘的死,舅舅對阿爹多有怨言,這些年他一直看在眼裡。

  但他不能勸,阿娘是他們的親人,也是舅舅唯一的親姐姐,無論是誰,失去阿娘都十分痛苦。

  「我知道,但我不能原諒。」

  崔淮可以把皇帝只當做皇帝,所以他能上報案情,能請他支持自己去查,但不能將沒有護好阿姐的人當做親人,不能。

  「舅舅,接下來的許多事,只有阿爹能幫我們。」

  太子握住崔淮的手,微微用力,「舅舅,為了阿娘,可否妥協一次?」

  崔淮的身體僵了僵,良久才終於嘆了口氣,「我知道該這麼做。」

  等在外間的秦書宜沒聽到二人對話,只覺得從太子寢殿出來的崔淮神情過於嚴肅。

  所以她什麼都沒問,跟在崔淮身後朝著皇帝寢殿方向走去。

  李恆並不意外崔淮深夜到來,只讓身邊吳內侍把一隻木匣拿出來遞到了他手中。

  「安定三年春,所有的卷宗都在此處。」

  李恆看著崔淮接過木匣,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你看完之後要立刻封存於東宮,且不可傳出一絲一毫關於卷宗的風聲。」

  皇后當年身死,他悲痛欲絕,卻也立刻按照她的意思將關於長秋殿的一切都封存了。

  再後來他幽禁鄭貴妃,在王氏的壓力下冊封了王氏女為皇后,與東宮之間疏於往來。

  他才明白髮妻的良苦用心。

  如今崔淮來要卷宗,便說明他有了眉目,這多年的隱忍,總算要有個結果了。

  「臣謹遵陛下旨意。」崔淮朝著皇帝規規矩矩的行禮,抬眼那瞬間卻還是給了他一個堅定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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