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木匣
這是崔淮第一次拿到關於阿姐之死的卷宗,他從前曾多次討要,但都沒有音信,連太子都不知道卷宗在何處。
這一次太子能說出來找皇帝要,顯然也是皇帝自己透了口風。
他不是個不識好歹的人,所以他可以給皇帝一個信號,那就是無論如何,阿姐的死他都會一查到底,並確保當年動手的人全部伏誅。
從皇帝的寢殿出來,崔淮把手上的木匣遞給秦書宜,兩人十分沉默的回了東宮。
太子此時已經將書房圍了起來,在外守著的皆是玄衣衛。
他見二人回來,便側身請了兩人到書房中說話。
門關上那一瞬,秦書宜已經迫不及待的將木匣放到了桌上,伸手就掀開了蓋子。
裡面是幾份來自各處最初的文書,其中最多的是長秋殿和掖庭宮的,另外還有鄭貴妃的一份證詞和崔皇后的一份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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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不是都傳聞是鄭貴妃逼死的先皇后,這裡面怎麼還有她的證詞。」
秦書宜說著就要去拿,被崔淮先一步拿了起來。
而回答她的是太子。
「我在宮中也聽聞過,不過這些傳聞在王皇后入宮後就沒再傳過,後來阿爹還將鄭貴妃解禁,更說明此傳聞乃是無稽之談。」
他當初私底下也問過阿爹,阿爹的意思是鄭貴妃不是兇手,更可能是阿娘的幫手,所以他才會這般操作,將一切矛頭都指向王氏。
崔淮已經打開了鄭貴妃的證詞,先快速瀏覽了一遍,似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重新再看了一遍。
「阿姐是自戕……」
他的手微微顫抖,抬眼看向被自己話語吸引的兩人,將手中的證詞遞了過去。
秦書宜比太子先伸手,但發現自己僭越了之後,默默地把證詞遞了過去。
太子的速度很快,且沒有確認第二遍,他自信自己一遍就能看的分好不差。
「如此看來,阿爹當年的舉動也算是歪打正著。」
他將證詞遞給秦書宜,後者仔仔細細看了好幾遍,才皺眉問道:「謀害當朝皇后,到底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
鄭貴妃的證詞中很清楚的寫明,崔皇后當年已經察覺出了不對,她將整個長秋殿上下都暗暗查證了一番,卻沒有查出任何不妥。
後來有個入宮不久的侍醫說她身子虧虛,須得靜養,崔皇后想了一夜,便暗中和面上不怎麼往來的她,也就是鄭貴妃通了氣。
然而根本不等鄭貴妃去探個口風,那侍醫竟然在回家的路上墜馬死了。
自那之後,鄭貴妃和崔皇后兩人一明一暗將宮裡查了個底朝天,可是仍舊一無所獲。
崔皇后的身體日漸消減,人有時都能昏迷大半日。
鄭貴妃心中焦急,卻無可奈何。
突然有一日,崔皇后竟然著人傳信於她,讓她到高台相見。
也正是那時,鄭貴妃知道了崔皇后的計劃,她不想同意,可是崔皇后說她已經時日無多,如果是病死,那極有可能只是白死,但自戕就不同了。
她的死會打亂背後之人的計劃,給皇帝和鄭貴妃等人一個察覺端倪的機會。
但這個機會轉瞬即逝,如果他們抓不住,那就等,等她的阿弟長大成人,便一定會來替她報仇。
而鄭貴妃的證詞便是要讓要這一真相留存於世。
太子談了一口氣,「卷宗留到現在才拿出來,看來當年他們確實沒能抓住那個機會,阿娘最終還是要等舅舅你。」
崔淮的手已經伸向那份手書,這是他阿姐留在這世上唯二之物。
打開手書,入目第一行便是吾弟崔淮幾個字,這一瞬間便讓崔淮想到了那封秘密送往博陵的遺言。
阿姐在那封遺言中沒有多說,只告訴他要好好努力,有朝一日見到沈家女,一定要好好照顧她。
他那時只沉浸在阿姐給他寫信的喜悅中,便拉著阿爹說那沈家女是個不同於上京貴女的厲害女娃,說將來一定要再同她吵一架,這次一定可以把在長秋殿丟了的臉贏回來。
可是就在那一日,阿姐的死訊傳來,皇帝悲痛之下暈了過去,整個後宮亂作一團。
阿爹拘著他不允許他往上京去,還用了那封信的話來勸導他。
這才讓他能沉下心來,開始著手布下了一局棋。
崔淮暗暗穩住心神,把手書仔細看完,這封不同於那一封,這裡面只提到了他一個。
那一句阿姐無力再回博陵,再見一眼阿弟,是阿姐食言。
只這一句,崔淮便覺得眼圈發熱,他忙閉了閉眼,將手書即緊又松的握在手中,隨後慢慢放進了懷裡。
太子十分敏銳,自然察覺到了自家舅舅的情緒波動,但他沒有問,而是說起了其他。
「北庭傳來消息,青鳶找到了,不過人已經死了多時。」
秦書宜聽到這個名字愣了一下,青鳶?她記得早前和沈倦坦誠相見的時候,她邊說起過這個名字,好像是平康坊那處小院的主人。
太子此時提起她是為了什麼?
「鍾老道還說了什麼。」
崔淮繼續從木匣里往外拿東西看,那些文書中掖庭的十分籠統,但長秋殿的卻很明確。
當年阿姐從生病前一年到亡故後很多年裡,每個在長秋殿待過或是接觸過的人都被記錄在案。
「青鳶留了東西給沈倦,鍾老道還在找,等有了結果,他會親自帶回上京。」
太子看了眼秦書宜,沒有再避諱她,「關於鍾老道的事,你還沒打算和沈倦說明?」
沈家阿兄是護他而死,他這些年每每收到關於沈倦的消息都很是揪心。
這個同他年紀相差不大的女郎,遭受的苦難實在太多了。
他好歹有個一心護著他的舅舅和外祖一家,而沈倦的舅舅和外祖,卻全都是拿她當棋子用,實數無恥至極。
「她一早便猜到了些,只是沒懷疑過她的師父。」
崔淮手中翻看的動作越來越快,並將其中一些文書挑了出來,「她的事回去會說,你們先來看看這個。」
他把挑出來的文書一一點給兩人看,表情格外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