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召見


  等沈倦能下床已經是七日後,老胡滿臉唏噓,說即便是只牛,也不至於好的這麼快,果然宮裡的好藥作用就是不一樣。

  沈倦站的筆直,手按在自己的傷處,「我只是能下床,哪兒就好了?」

  走上兩步就覺得疼,算什麼好。

  「知足吧,尋常人可不得躺上十天半個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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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胡端起藥碗,「喝吧,喝完就得出門去了。」

  沈倦看了眼門外的方向,知道宮中來了人,無奈的端起碗仰頭喝完,「走了,回來高低要吃頓好的。」

  乘馬車入宮,沈倦卻沒有第一時間見到皇帝,反倒是先見到了等在宮門口的王皇后的侍女。

  「皇后有話讓婢帶給沈僉事,若是面聖后有暇,還請往清徽宮一趟。」

  侍女說完便走,根本沒打算等沈倦的回覆。

  她走了一路,想了一路,不知道王皇后在此時此刻見她做什麼。

  是為了王氏害死先皇后之事嗎?王皇后也參與其中?

  沈倦搖頭,當年此事發生之時,王皇后年歲尚輕,應該還參與不到這種大事中去。

  在麟德殿外,吳內侍恭敬的請沈倦進殿,「陛下已經等了沈僉事好些日了,沈僉事可算來了。」

  「剛能下地就趕緊入宮覲見,可惜走的不是那麼利落,恐御前失儀。」

  說話間,二人已經推門進殿,吳內侍便只交代了一句保重些身子的話,就轉身走了出去。

  沈倦進門小心的跪下,朝著上首的皇帝行禮。

  「免了吧,朕都聽見了。」

  李恆擺擺手,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坐著說話。」

  沈倦一點不知道客氣,她是真的要撐不住了,才能下地就進宮,這一路顛簸忍得很是辛苦啊。

  「陛下召見微臣是想問武家的事吧。」

  一屁股坐穩,沈倦立刻直奔主題。

  李恆輕笑一聲,「不是為了武家的事,那件事崔淮會處理,我叫你進宮,是為了給你沈家的遺物。」

  他起身,將放在手邊的木盒拿起來,走到沈倦面前遞了出去。

  「當年你阿爹守在我身前,我能為他做的不過是賞賜宅子,讓你儘可能在定州活下去。」他頓了頓,「我心中有愧疚,卻礙著武家,不能對你大肆封賞,不是怕一個小小的武家,而是沒有弄清楚到底是誰人在背後搗鬼。」

  李恆轉身坐回上首,「沈倦,如今事情就要水落石出,卻也到了最為致命的時候,你是否能堅定走下去?」

  找了這麼多年,才終於有了一點點端倪,他這個皇帝做的,當真有些無能了。

  「這話我想問問陛下,可否能堅定走下去?」

  沈倦沉默了片刻,突然抬頭直視皇帝。

  沈家只有她一個,武家也一樣,所以她其實早就無所畏懼。

  她怕的是當權者和稀泥,因為背後之人極有可能是晉王府。

  那可是皇帝如今唯一的親弟弟和親侄子。

  「引流民入城,助亂軍闖宮,無論是誰,朕一定以律法將其懲治,絕無寬宥。」

  這是他以皇帝之名,說出的承諾。

  沈倦起身朝著李恆再次行禮,「那微臣就沒什麼可怕的,阿兄和爹娘的仇,微臣也絕無寬宥。」

  李恆滿意點頭,「武家一事崔淮可曾同你說過?」

  沈倦扶著傷口乾脆的往凳子坐,聞言愣了一下,抬眼去看皇帝,不明白他的意思。

  「看來是沒有說過。」李恆無奈搖頭,「你從深州帶回的舊帳冊同先前送回的那些不同,舊帳冊里武家曾秘密往屠留城送過一批糧食和藥材,時間是在永章六年末。」

  這些第一批被送到忠正司的帳冊里是沒有記錄的,且後來查過,第一批的帳冊雖然看著古怪,實際上多數並不存在,只有幾次上京去往定州買賣是真而已。

  「屠留城私下曾有戎人混入,武家往那裡送糧食和藥材,應該不是為了城中百姓著想。」

  屠留城這些年有了生氣,卻在大周邊陲城鎮中仍是末位,百姓生活只能說堪堪夠了溫飽,大多商人都不會往那邊行走,因為知道城中困苦,再無多餘錢財購置其他。

  這個背景下,沈倦所了解的武家,一定不會走這一趟十有八九要賠本的遠途生意。

  李恆只坐在那裡,並沒有搭話,只示意沈倦繼續。

  「既然不是為了百姓,那剩下的就只有城中可能混入的戎人,再結合時間……」

  她一驚,為自己心中推測出的那個結果皺起了眉。

  「永章之亂。」

  李恆淡淡說出這幾個字來,抬眼看了沈倦。

  沈倦抿唇,如果推測是真,那她阿爹和阿兄之死,是否是因為他們察覺到了什麼?

  她努力去回想永章六年到永章之亂發生之前的事情,可是能想起來的寥寥無幾。

  「永章七年初,禁衛中有一個探親歸來的校尉,此人的岳丈便是屠留城中人,這校尉同你阿兄有些交情。」

  這件事是安定二年時查出來,查出的當晚,那校尉就喝酒被街頭無賴刺死,死訊還是京兆府傳入的宮中。

  沈倦默默聽著,那推測就更多了幾分可信。

  「至於你阿娘,動亂當夜她同皇后借人送你出宮,皇后一直以為她只是擔憂你的安危,後來孫嬤嬤失蹤,青鳶也下落不明,皇后便和我說了此事。」

  李恆想起妻子當年的話,有些懊悔不曾深究,總以為她是多慮了。

  但實際上不過是覺得一個婦人而已,又怎麼會窺破一場動亂的真相?

  要不是太子和崔淮的堅持,他也許至今也沒辦法知道永章之亂的真相,更不會知道他的皇后是如何無奈而死。

  「陛下沒信。」沈倦看了一眼皇帝,他面上情緒不顯,但語到末尾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李恆微微朝後坐了坐,把這話當了耳旁風,「朕本就在暗中查永章之亂,流民確實是真的流民,但亂軍則大多是戎人假扮,大周有人裡應外合,企圖直搗黃龍,將皇族一網打盡。」

  沈倦暗暗嘆了口氣,心說話都到這份上了,為什麼還要試探。

  「陛下想說的是,動亂乃是氏族所為。」

  當年事發前,氏族和皇族的較量已經到了一觸即發的地步。

  要把皇族一網打盡,可不就是氏族的願望。

  畢竟由氏族操縱政變,而後換個皇帝的事,也不是頭一回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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