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對上


  周青來的很快,只是很驚訝在英安殿能看到自己的女兒也在場。

  「老朽參見陛下。」

  他雖心中疑惑,但多年來學會的觀察人的本事沒有丟,只隨意看了幾眼,就知道今日這一場怕是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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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他的直覺沒錯,他這女兒一定是發現了什麼。

  可是人都到了英安殿,十有八九是敲了御鼓的,他為什麼沒有收到一點風聲?

  李恆擺擺手,沒讓周青真的行禮,「老祭酒不必多禮,今日朕宣你入宮,是因為有件舊案想要老祭酒配合配合。」

  他說完朝楊左相看了一眼,後者心領神會的上前一步,朝著周青微微頷首算是打招呼。

  隨後正色開口說道:「今日周夫人宮門外擊鼓,要狀告其父害死其母,陛下與我等已經看了人證證詞和當年醫師的脈案物證,不知道老祭酒可有話說?」

  周青臉上滿是震驚,有些不敢置信的轉頭去看垂手而立的周蘊儀。

  在沈倦的角度看過去,這位老祭酒的眼中有恰到好處的悲傷和不解,似乎完全沒料到女兒會狀告自己,還是直接告到了御前。

  周青嘴唇和手都在抖動,不是害怕,而是傷心,「為何?阿爹自認為已經做得夠多了,從你嗷嗷待哺帶如今,阿爹到底哪裡對不起你?」

  他那泫然欲泣的樣子極具渲染感,沈倦看見包括皇帝在內的那幾個上年紀的,臉上多少都有些唏噓。

  一個大男人,將剛落地的女兒拉扯大,放到哪裡都是極為不容易的一件事。

  說實在話,如果他們自己遇到了這種事,怕也會傷心欲絕。

  秦書宜實在看不下去,不冷不熱的來了句,「如果梁氏不死,阿娘照顧女兒一樣極好。」

  大男人照顧小兒不容易,那女子照顧就容易了?

  這是什麼道理。

  大殿上又是一片死寂,剛才還心有所感的眾人立刻念頭消散,楊左相更是乾咳一聲說道:「老祭酒不必說與本案無關的話,只需說一說梁氏當年究竟是如何死的便是。」

  他差點丟了老臉,這要是傳出去,還不得被人指責為頑固不化的老東西。

  周青輕輕垂下頭,渾身有一種一夜之間老了許多的滄桑和落寞感,與剛進大殿時的老而不衰截然不同。

  「當年梁氏生產的突然,我也是頭次遇見這種情況,手忙腳亂了一陣後就奔出家門去尋醫師,當時近宵禁,還是在巷子口借了馬車才能及時接了醫師回家。」

  周青的聲音不大,語調聽著仍是悲傷不已。

  「我走的時候梁氏已經有些脫力,家中女婢一直按照穩婆的意思忙碌,可當我回到家中時,穩婆已經抱著孩子在清洗,我以為一切都有驚無險的過去了。

  哪知道……哪知道……」

  周青像是又想起了當年失去妻子的慘事,眼圈已經不僅是紅一紅,聲音都帶著幾分哽咽。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下去,「醫師去看的時候人已經不行了,我上前去叫她,她也無法開口說一句話,只用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剛出生的女兒,直到我答應一定會好好照顧女兒時,她才肯閉眼。」

  說完這些,周青再看了一眼周蘊儀,「當年的經過便是如此,這些年我不細說,是因為這是我心中最大的痛,我不想一遍遍揭開給人看,沒想到竟讓你生出了這麼大的誤會。」

  「是不是誤會,阿爹比我清楚。」

  周蘊儀沒有忍住,同樣直視周青,「既然阿爹說有穩婆、女婢和醫師,想來事情能說的更清楚,那不如把這些人都找來問一問,看看當年到底是這麼回事。」

  「這都多少年了,這些年如何尋得到?」

  周青搖頭,「我沒那本事將那些人一一尋回,但我問心無愧,經得起查。」

  他說這話時看向了崔淮和沈倦等人,意思便是忠正司要是有本事,那就去查吧。

  「所以老祭酒便是不認周夫人所說,堅持梁氏當年就是難產而死,沒有意外。」

  右相言簡意賅,像是根本不為周青這動情的表演買單,只確認了他話中的意思。

  周青沒有任何遲疑,「自然,我的妻子就是難產而死,絕無意外。」

  右相點頭,「好,那就請老祭酒看看這兩樣東西。」

  他隨陛下和左相尊稱周青一聲老祭酒,但心裡實則看不上這老東西。

  他當年因為武平硯這個庸才,差點斷送學業,要不是有貴人拉了一把,如今說不定還在何處落魄。

  從那時起,他就堅定的相信污泥里出不了白蓮花,能縱著武平硯這樣的女婿,周青鐵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接過左相遞來的紙張,周青只看了一眼就蹙起了眉,「我記得這老醫師已經亡故多年,這東西從何而來?」

  當年那醫師只搭了脈就說救不回來了,並沒有多留一句話,只拿了跑腿的診金便離開了。

  他派去盯著的人說人去了附近的客舍,直到第二日開門鼓響,這才回了醫館。

  再後來老醫師沒了,他的兒子接管了醫館,這些年雖然沒能擴大,倒也不算辱沒了老醫師的名聲。

  周青無論如何想不到,安分守己的醫館,從那兒變出來的梁氏的脈案。

  「我找到了醫館,說出了當年周宅可能發生的事情,醫館的主人便想起了自己阿爹留的東西,便將它交給了我。」

  周蘊儀的目光落在周青的手上,「另一份是當年偷偷進去產房看了一眼的阿婆的證詞,她沒有在產房裡看到穩婆和女婢,只看到了奄奄一息的我的阿娘,她躺在床上,渾身是血,人眼看著就不行了,卻無一人在前照顧。」

  她的目光緩緩向上,對上周青的目光,一字一句的問道:「阿爹說的那麼篤定,想來是極珍重阿娘的,那為何會阿娘生產這樣的生死大事前自己離開,即便去請醫師,難道家長女婢或是僕役去不得嗎?非得阿爹親自去?」

  周青張了張嘴,他當然要親自去一趟,否則如何避開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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