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婆子


  周蘊儀的問題就像是一根根刺扎進了周青的心裡,許多年來,他頭一次懷疑自己養這個女兒到底對還是不對。

  「我當時年輕,遇上這樣的事情如何不慌亂,等反應過來時人已經在路上,我難道能就此折返嗎?」

  周青話語中此時不僅有失望,還帶了一絲怒意,聽著就像是父親對女兒的無理取鬧忍無可忍了。

  他頓了頓又道:「老朽年事已高,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駕鶴西去,若能讓我兒安心,這罪名定便定下吧。」

  沈倦眸光動了動,這是要以退為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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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蘊儀聞言滿臉憤怒,「用不著你如此,我阿娘的死我只要真相。」

  周青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語調輕輕的道:「我說的就是真相。」

  「你!」

  周蘊儀剛要發怒,崔淮卻平靜的開了口,「若是夫人的證據不足以讓周翁說真話,那這些呢?」

  他先朝上首的皇帝看了一眼,卻並非徵求他的意見,便抬手讓小黃門去殿外把人和東西帶進來。

  崔淮可以不管皇帝的意思,小黃門不敢,誠惶誠恐的看了眼上首,等得了首肯,他才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周青心下有些猶疑,周蘊儀是他的女兒,她有幾斤幾兩都是明擺著的。

  可是忠正司就不同了,尤其是崔淮入司之後,他的手幾次摸到了真相的邊緣,要不是那位機警,恐怕都輪不到沈倦出現查宮女案。

  周青餘光觀察崔淮的神色,見他並不看自己,猶豫再三選擇了緘默不言。

  如今這情況,少說少錯,等忠正司的人和東西到了再應對不遲。

  不過片刻,一個身著麻衣的婆子被帶進了大殿,而出去的小黃門手上則捧著厚厚的書信,看紙張的樣子,應該有些年頭了。

  「草民梁容,參見陛下,參見各位上官。」

  婆子沒有第一次入宮見到皇帝的惶恐,行禮的動作從容而規矩,就好像她從前不止一次這般朝貴人見禮。

  周青一看清她的長相就臉色大變,這麼多年了,這婆子竟然還在人世。

  沈倦好奇的看著跪在地上垂首的婆子,她滿頭花白的長髮梳的還算整齊,只是長滿皺紋的臉上有些許疲憊,像是最近沒能好好休息。

  「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好幫這位周翁回憶回憶當年梁夫人生產當日的事。」

  崔淮話音落下,才不經意的掃了一眼周青。

  那一眼周青覺得還不如不看,也省的他心中氣悶。

  婆子應了聲是,想了想,張嘴卻是從梁氏未嫁之時說了起來。

  前面的部分沈倦是知道的,無非是周青設計騙婚。

  到那婆子說起梁氏婚後不久,梁家二老相繼亡故,整個梁家的家業便只能由梁氏這個外嫁女繼續操持。

  「那時娘子還沒有身孕,周青又時常在國子監,娘子便把全部精力都用到了梁家的商隊上,短短半年就讓商隊更進一步。」

  婆子說著看了眼周青,滿是厭惡、憎恨的繼續說下去,「後來周青突然開始勸說娘子好好修養身體,商隊的事可以交給旁人繼續經營,用的理由是已故二老定然希望他們夫妻早孕子嗣。

  娘子被說動了,便漸漸地把商隊交給了一個掌柜。

  起初事情都很順利,商隊的生意仍舊蒸蒸日上,娘子也終於傳來了喜訊。

  可是娘子懷了五個月時,商隊那邊一個梁家的老人傳了消息,說掌權的掌柜私下裡做了一些不該做的事,將一批糧食偷偷運往了屠留城。

  娘子當時怒極,梁家商隊一向只做一些絲綢和瓷器的生意,糧食和藥材這種一旦量大就會被查的生意,梁家不做。

  娘子當天就乘坐馬車悄悄去了商隊駐紮的東市貨棧,當時婆子也陪著呢,娘子進去貨棧不過須臾就神情驚恐的走了出來,拉著婆子立刻乘馬車回了周宅。」

  婆子這一大段話到此刻才終於有了秘密被揭露前的跡象。

  秦書宜忍不住問道:「梁夫人看到了什麼?」

  婆子再次看眼周青,然後朝著上首的皇帝重重磕了一個頭,「娘子看見了周青與人密會。」

  這句話讓周青整顆心不停往下掉,當年梁氏突然去了貨棧,他其實並未發現,還是暗衛發現了這一情況。

  後來他回家便試探梁氏,梁氏竟不隱瞞,還苦口婆心的勸他,要他為了未出生的孩子想一想,萬不可如此鋌而走險,與餓狼為伍。

  周青幾次套話,才確定梁氏只認為他是被人誆騙才運送了糧食去屠留城。

  自那之後周青口頭答應了下來,私下又幾次試探確認,這才終於放心。

  那位貴人也沒有再說讓他將梁氏處理掉的話,他以為此事就算揭過了。

  周青嘆了口氣,朝皇帝緩緩跪了下去,「陛下明鑑,當年我不過是和北狄商人私下談生意,妻子怕我與北狄牽扯過深,給自己招來麻煩,這才一直勸阻,後來我便沒有再管過梁家生意上的事。」

  他說著以額頭觸地,「今日這無妄之災全是當年沒有及時解釋清楚的原因,是我的錯啊。」

  婆子看了眼周青,不疾不徐的再次開了口,「周青後來確實沒有再去梁家的商隊,但娘子查過,商隊並沒有就此停了運送糧食那些生意,這部分的收入也並未走商隊的帳。」

  沈倦和秦書宜對視一眼,這話便是把周青痛改前非的話給直接推翻了。

  這婆子一直都很鎮定,沈倦覺得,她知道的應該不止這些。

  周青張了張嘴,婆子卻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娘子直到周青一直在敷衍她,便同婆子商議了等孩子出生,我們便回去許州,到時候梁家的商隊便也都得跟著回去。」

  她說著突然轉頭惡狠狠的看著周青,「可是婆子只是離開一趟,等再回來就聽聞了娘子難產而死,這怎麼可能,娘子當初為了能順利生產,請了最好的婦科醫師,也早早就定了許州最好的穩婆。

  生產前的醫師和穩婆都十分確定,娘子身子骨極佳,孩子的大小也正正好,這一胎必定生的極為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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