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計劃趕不上變化
趙明勤說客棧外頭多了六雙眼睛的時候,盛夏鯉正在給貓梳毛。
貓趴在窗台上,尾巴耷拉下來,被她拿把缺了齒的梳子一下一下順著。
梳到第三下,貓忽然偏頭,耳朵朝窗縫的方向轉。
「幾隻?」盛夏鯉手上沒停。
「你二哥數的是六雙。」趙明勤把帽子摘了擱在膝上,帽檐壓得皺巴巴的,「街對面炊餅攤換人了,後巷補鞋的坐了一上午沒開張,街口糖葫蘆化了兩根他自個兒吃了。」
「炊餅攤那個,手比我的還細。」盛夏鯉把梳子插回貓毛里,「揉面不甩胳膊,肩膀也不晃,練過的。」
趙明勤抬了抬眉毛,沒問她是怎麼看出來的。
「的挪地方。」他把帽子又扣回頭上,「珍饈閣能騰間屋子出來,掌柜的姓錢,寧王的人。」
「什麼時候去?」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現在。」
盛夏鯉低頭看了一眼貓,貓也扭頭看她,尾巴尖兒往門口的方向一翹。
「行。」她把梳子塞進貓肚子裡,站起來,「但先說好,搬家歸搬家,我爹的官袍別給我弄皺了,我娘昨晚熨到半夜。」
珍饈閣門臉不大,門口蹲著三口醬缸,老遠就能聞見鹹菜味兒。
錢掌柜從櫃檯後頭繞出來,禿頂鋥亮,笑起來眼睛眯成兩條縫,領著一家人往後院走,邊走邊拿袖子擦櫃檯,擦了兩下發現擦錯方向,又倒回去重新擦。
「後院窄,委屈各位擠擠,暗間在柴房後頭,板子挪開就能睡人。」
暗間確實小,三張鋪擠著擺,牆角摞了幾床被子,潮氣不重,大約是常拿出去曬的。
宋清儀彎腰把被子抖開,抖了兩下停住了,抬頭看盛夏鯉。
「你爹的官袍呢。」
「擱在客棧衣櫃裡了。」
「去拿回來。」
「娘,外頭有人盯著。」
「盯著也得拿,那是新做的,你爹還沒穿熱乎呢。」
盛夏鯉看了二哥一眼,盛夏淳把匕首往腰裡別好,站起來往外走。
過了兩刻鐘回來,懷裡抱著官袍,肩膀上多了一道灰印子,是被人從後頭推了一把蹭牆上了。
「有人跟?」
「跟了,到巷子口被我甩掉了。」他把官袍遞給宋清儀,拍了拍肩上的灰,「推我那人手上沒勁,大概是臨時找來的閒漢,不是正主。」
安頓下來已經是後半夜了,盛夏鯉躺在鋪上翻來覆去,貓趴在她肚子上,被她翻得煩了,拿爪子按住她下巴。
「別按,睡不著。」
貓叫了一聲,意思是睡不著就數羊。
「數了,羊不聽話,跑一半變狼了。」
第二天一早,錢掌柜從外頭回來,說城裡氣氛緊了,巡城的兵多了一倍,城門口盤查也嚴了。
他一邊說一邊往缸里碼蘿蔔,碼一層撒一層鹽,盛夏鯉蹲在旁邊給他數數。
「八十七。」
「數著呢?」
「數著呢,你撒你的。」
錢掌柜撒完最後一把鹽,拍了拍手上的鹽粒:「你二叔昨晚上在客棧門口轉悠,我讓人把他領回來了,這會兒在後院灶房啃饅頭。」
盛明逸確實在灶房裡,蹲在灶台邊上啃饅頭,腮幫子鼓得老高,看見盛夏鯉進來差點噎著。
「你、你什麼時候搬的。」
「昨晚,你跑出去幹什麼?」
「我聽說林大儒死了。」他把饅頭咽下去,噎得抻了抻脖子,「我想去看看。」
「看什麼。」
「看他真死假死。」盛明逸舔了舔嘴角的饅頭渣,「林大儒那個人,老狐狸,我不信他那麼容易死。」
盛夏鯉蹲在他對面,看了他一會兒:「二叔,你什麼時候變聰明的。」
「我一直聰明。」
「你以前可不這樣。」
盛明逸把剩下的半個饅頭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以前有杜氏在前面頂著,我不用動腦子,現在沒人頂了,不動腦子活不下去。」
這話說得實在,盛夏鯉沒再追問。
當天下午,趙明勤過來了一趟,說寧王那邊傳了話,三天之後早朝照常上,讓盛夏鯉把帳冊準備好,到時候可能要用。
「可能?」
「太子那邊也在動,寧王的意思是,能不用兵就不用兵,最好在殿上把事說清楚,讓滿朝文武都聽見。」
「那要說不清楚呢。」
「說不清楚就說不清楚。」趙明勤把帽子摘下來扇了扇風,「寧王說,吵不過就拖時間,拖到你上場。」
「我上場幹什麼。」
「你嘴比他損。」
盛夏鯉樂了,樂完之後把貓抱起來擱在膝蓋上:「趙叔,林大儒那個莊子上的東西,大理寺清完了嗎。」
「清得差不多了,幾箱子舊衣裳,一堆書,還有個小木匣子,裡頭塞了些亂七八糟的紙條。」
「能讓我看看嗎。」
「你想找什麼。」
「他那個老僕跟了他二十年,上吊之前總該留點什麼。」
第二天上午,趙明勤帶著她去了大理寺庫房。
林大儒家的東西堆在角落裡,幾口箱子摞著,旁邊的書散了一地。
盛夏鯉蹲下來翻了半天,在一個舊木匣子底下摸到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展開一看,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上了歲數的人寫的。
「老爺讓我把這個交給一個額頭上有蓮花的小姑娘,我不知道誰是額頭上有蓮花的小姑娘,但老爺說的時候哭了,我就記下來了。」
紙背面畫了一張簡圖,標著「東宮後殿,第三口井,井壁第三塊磚」。
「林大儒留的。」盛夏鯉把紙折好收進懷裡,「他知道自己遲早要被滅口,提前把東西藏好了。」
「他為什麼不直接交給寧王。」
「他給太子幹了太多髒活,直接交出去自己也活不了。想拿這個跟寧王換命,還沒換就死了。」她把木匣子蓋好放回原處,「這東西我們拿走,別的別動,萬一還有人來翻。」
從庫房出來,趙明勤問她:「三天之後早朝,你打算怎麼弄。」
「不知道。」盛夏鯉把貓往肩上擱了擱,「走一步看一步唄。」
「你就不能有個完整的計劃。」
「計劃這東西。」她拍了拍貓的屁股,「趕不上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