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蹭飯的人
「要。」
宋清儀又給他盛了一碗，這碗吃得慢了些，邊吃邊點頭：「比地府的好吃。」
「地府沒面？」
「有面，沒人會做。」閻王把碗放下，「管伙房的是個老鬼，煮麵跟煮繩子似的。」
盛明遠從屋裡出來看見灶房裡多了個老頭，愣了一下。
盛夏鯉簡單介紹了一句，盛明遠把官袍整了整沖閻王拱了拱手。
閻王擺了擺手：「別客氣，我就是個來蹭飯的。」
阿蠻從後院跑出來手裡攥著半個棗泥糕，看見閻王蹲在灶台邊上吃麵，湊過去看了半天：「你是誰。」
「你姐姐的師父。」
「師父是什麼。」
「教她本事的人。」
阿蠻點了點頭把手裡那半塊棗泥糕遞過去：「吃。」
閻王接了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眼睛亮了：「這個好吃。」
「霜霜姐做的。」阿蠻指了指灶房，「她做點心可厲害了。」
盛霜霜從灶房探出頭看見閻王蹲在那兒吃棗泥糕，愣了一下：「這誰。」
「我師父。」
「你師父怎麼蹲著吃。」
「他腿短。」
閻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沒反駁。
吃完飯閻王說要走。盛夏鯉把他送到門口：「老頭你回地府還是留這兒。」
「回地府，但隔三差五上來蹭頓飯。」
「行，來之前先打個招呼，讓我娘多和一碗麵。」
閻王走了之後盛明遠坐在堂屋裡把盛夏鯉叫過去：「你師父以後常來？」
「他說常來。」
「那得給他備雙筷子。」
閻王常來蹭飯之後日子過得快了起來。
他每次來都不空手，有時候拎壺酒有時候帶包茶葉，有一回還帶了條魚，說是地府河裡的，讓宋清儀做紅燒。
宋清儀把魚收拾了燒了一鍋，閻王連吃了三碗飯，吃完摸著肚子說以後每月都送魚來。
轉眼到了中秋，鋪子裡接了不少訂單，盛霜霜從三天前就開始備料，棗泥糕綠豆糕芝麻團各做了五十份，還新添了桂花糕。
盛夏鯉負責收錢記帳，蹲在櫃檯後頭拿個小本記數，寫一個字舔一下筆尖，被盛霜霜看見說了一頓。
「墨汁有毒你早說，我都舔了半個月了。」
「我以為你知道。」
「我知道什麼，我又沒上過學。」
盛霜霜被她噎得說不出話，拿鍋鏟敲了兩下灶台出氣。
中秋那天鋪子提前關了門，一家人圍坐在院子裡吃晚飯。
宋清儀做了八個菜，盛明遠開了一壇酒，閻王也來了，又帶了條魚。
阿蠻蹲在棗樹底下拿竹竿打棗，打下來的棗子滿地滾，貓叼了一顆嚼了兩下又吐了。
「貓不吃棗。」盛夏鯉蹲在旁邊撿棗子。
貓叫了一聲。
「沒味你吐出來啊，嚼了再吐多浪費。」
貓扭頭走了。
飯吃到一半趙明勤來了，手裡拎著一兜子月餅。
沈安也來了帶著沈平，沈平如今在鋪子裡幫忙打雜，幹活利索就是話少。
盛霜霜給他盛了碗湯，他接過去小聲說了句謝謝，盛霜霜耳朵尖紅了一下。
錢掌柜最後一個到，端著一壇醬菜。
進門先跟閻王打了個招呼。閻王看見他愣了一下：「老錢你還在賣醬貨。」
「不然呢，賣什麼。」
「我以為你早不幹了。」
「干習慣了，不賣醬貨渾身不得勁。」
兩個人碰了碰酒碗把當年的事翻出來聊了幾句。
盛夏鯉蹲在旁邊聽了半天總算聽明白了：錢掌柜當年也是地府的人，崔玄搞事的時候他跑得快躲到人間來了，一躲十一年。
「錢叔你也是地府的。」盛夏鯉拿筷子戳了戳碗裡的菜。
「以前是，現在就是個賣醬菜的。」
「那你還會什麼。」
「會醃蘿蔔。」錢掌柜夾了塊醬蘿蔔嚼得嘎嘣響，「醃了十一年，手藝還行。」
吃完晚飯一院子人坐在棗樹底下賞月。月亮又大又圓掛在樹梢上頭，阿蠻指著月亮喊「餅」，被盛霜霜拍了一下手。
「那是月亮不是餅。」
「長得像餅。」
「長得像也不能吃。」
盛夏鯉靠在棗樹底下貓趴在她腿上呼嚕呼嚕的。閻王坐在旁邊拿酒壺往嘴裡倒，倒了半天倒不出東西了把酒壺翻過來磕了磕。
「老頭你喝了幾壺了。」
「第三壺。」
「你明天還回地府嗎。」
「回。明天有批新來的魂要過橋我得去看著。」
「那你少喝點，喝多了掉河裡我可不撈你。」
閻王把酒壺放下往棗樹上一靠，沒一會兒就打起呼嚕來了。
盛明遠拿了件舊袍子給他蓋上，宋清儀在旁邊看了一眼：「這老頭睡覺怎麼還打呼嚕。」
「地府大概沒什麼舒坦地方睡不踏實。」盛明遠把袍子掖了掖，「擱咱這兒睡踏實了才打呼嚕。」
月亮爬到正當空，院子裡安靜下來。阿蠻靠在盛霜霜肩膀上睡著了，盛霜霜歪著頭也睡著了。
沈平在旁邊給她倆一人披了件衣裳。
盛夏鯉把貓抱起來擱在膝蓋上抬頭看月亮，看了一會兒低下頭把下巴擱在貓背上。
貓尾巴甩了甩拍在她臉上。
「別拍，讓我靠會兒。」
貓沒再拍，尾巴垂下來搭在她膝蓋上。
院子裡只有閻王的呼嚕聲和灶房裡水壺燒開的噗噗聲混在一起，聽著怪踏實的。
中秋過了半個月，北邊來了封信。
盛明逸寫的，字跡潦草墨跡洇了好幾塊，一看就是趕時間寫的。
「大哥我在北邊找了個活干，幫人看鋪子管吃管住，工錢不多但夠花，你們不用擔心我，這邊冬天來得早你們多穿點。另，我看見林大儒那個姓吳的手下也在北邊，他好像換了個名字現在叫吳老實，在鎮上賣豆腐，我沒敢跟他搭話遠遠看了一眼就繞開了。你們要是方便讓人查查他。」
盛明遠把信看了兩遍遞給她，盛夏鯉蹲在門檻上把信看完又看了一遍。
「二叔在北邊看鋪子。」她把信還給盛明遠，「讓他看鋪子，別把鋪子看賠了就行。」
「他說吳大勇在北邊賣豆腐。」
「吳大勇之前在青石村被我們逮住過一回，後來跑了，這人知道的事不少，林大儒死了之後他大概也跑散了。」盛夏鯉站起來拍了拍膝蓋，「讓趙叔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