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無望
無念再一次送來藥,看著紀年喝完以後,端著空碗準備離開。
「無念師傅請留步。」紀年喊住她。
無念停下,等她說話。
「師傅我這傷口什麼時候能好?」紀年問道。
這已是第四日,不能再繼續耽誤下去,明日他們將出發,只是這傷口不知能不能撐得住。
無念知道她心底的疑慮,開口道:「只要別有劇烈運動,傷口基本是沒什麼問題的。」
紀年鬆了口氣,正準備送無念,又聽到她說:「只是這傷口的位置在小腹上,如果不好好休養,怕是會影響生育。」
心瞬間提到嗓子眼,紀年條件反射觀察周圍有沒有人。
這幾日她不是沒有懷疑過會被無念看出來,只是苦於沒有機會也不適合問她,沒想到真被她看出來了。
看出她的緊張,無念唇角難得扯起一個笑調侃:「既然這麼緊張,當初為何奮不顧身地抗刀?」
「當時情況緊急,哪裡能夠想那麼多。」紀年確定周圍沒有人,放鬆幾分。
千鈞一髮之際,她腦子裡只有保護好蕭寅這一個念頭。
回答完畢,她又擔心地問:「那剛才大師所說之事。」
「我給你單獨開幾副藥,記得按時吃,不會留下病根。」無念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那我身份的事情?」
「沒有人知道,公子放心就是。」無念笑笑。
那日給紀年施針看病時,她將人都支出去了,沒有人看到真實的情況。
「大師的大恩大德,紀年沒齒難忘。」紀年抱拳,由衷的感謝,「還請求大師幫紀年保密。」
之前總覺得無念話少且冷漠,如今看來她竟是那麼的好,那麼的招人喜歡。
「這倒不必,只後面再回來的時候,陪我下棋即可。」無念再次端起桌子上的藥碗,準備離開。
桂花樹下的殘局,黑子是那天的女僧,那白子應該就是無念。
想到這裡,紀年腦海里浮現出謝景酌的反常,以及她臨走時女僧的話。
「大師且慢,我還有問題想問大師。」紀年有些不好意思的阻攔,「那日殘局十分兇險,大師的棋藝實在讓在下佩服,破壞棋局是在下不對,還請大師見諒。」
無念看著她,沒有說話,等她繼續說。
紀年知道她瞞不過無念,索性直截了當地開口問:「那日下棋的執黑子的師傅是誰?棋藝也很高強。」
「那是無望。」無念沒有瞞著,坦白地回答,「她也是棋痴。」
「我見她和謝家二公子很熟悉的樣子,他們之前有交集?」紀年繼續追問。
無念看看她,搖頭:「這個問題,施主可以去問當事人,無念不便透漏他人的信息。」
說罷,她沒有停留,端著空碗轉身離去。
雖然無念沒有說具體的,但是紀年從側面分析出來,他們兩個不止認識,恐怕還很熟悉。
夜晚,紀年做了重生以來的第一個夢。
夢裡,她又一次回到那個吃人的軍營,那些傷天害理之人的面孔在她面前來回流轉。
長劍刺進胸口的傷痛痛得她呼吸不過來。
然後她夢到了死後的場景。
蘇宅里,她被一張破草蓆裹著送回到蘇南面前。
蘇南嫌棄地將她的屍體踢到一邊,吩咐蘇林丟去亂葬崗,不要弄髒了蘇宅的地。
亂葬崗,她躺在一大堆屍體旁邊,遠處野狗的吠叫和野狼的哀嚎不斷。
她靜等屍體被野狗野狼分食。
突然,一個身穿白色披風的男子停在她面前,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之後,附身溫柔地將她抱在懷裡。
然後她就不知道被帶到了什麼地方,只覺得那個地方很溫暖。
她想看看是誰將她帶走的,可是不管怎麼用力,她都沒能看到那個人的面孔,總有一團霧將他的臉遮得嚴嚴實實。
不知多久以後,漠北騎兵南下。
她眼睜睜地看著救了自己的人,死在漠北人的手中,萬箭穿心。
那人的血滴在臉上,灼燒得心口疼。
「不要!」
紀年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一下清醒過來。
她摸了摸臉,並沒有血跡。
是噩夢,還好是噩夢。
只是那個看不清臉的白色披風男子是誰?救下她之後又把她放在了哪裡?
想著想著,她的腦海里浮現出一張熟悉的面龐。
那人抱著狸花貓,手裡拿著她的香囊,眼神冰冷。
怎麼可能是他?前世她沒少聽過謝景酌的傳言,哪一個都不像是會救她的樣子。
由於那個噩夢,紀年一整晚都沒睡好,第二天無精打采的。
蕭寅看著她又打了一個哈欠,不由得好笑地問:「今日我們要出發,紀二激動得一晚沒睡著?」
這幾日的相處讓紀年和蕭寅的關係更近一步,聞言紀年無奈地嘆了口氣:「做了個噩夢,沒休息好。」
「我們還不出發嗎?」眼看日頭升高,紀年好奇地問。
蕭寅解釋:「我們再等個人。」
「不好意思,我來遲了。」還沒見人,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然後就看到謝景酌扇著扇子,搖搖晃晃地從外面走了進來。
「怎麼讓他跟我們一起?」蕭子衡沒有遮掩自己的嫌棄之情。
母親跟他說了,平日裡少跟這些紈絝子弟混在一起。
今日的謝景酌又恢復到風流紈絝模樣。
紀年沒有問,從受傷後無念幫她治療,再到醒過來得知是謝景酌帶人將剩餘黑衣人誅殺,她已猜出謝景酌跟蕭寅交情不淺。
同是南下,他們結伴而行也是正常的。
只是那天的事後,她心底里有一股強烈的聲音讓她離謝景酌遠點。
「你以為小爺樂意跟你們一塊?要不是殿下好聲好氣借用小爺的馬車,小爺才懶得跟你們一起。」謝景酌冷哼一聲,懟了回去。
蕭子一聽有馬車眼睛都亮了。
整個京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謝景酌的馬車是用梨花木做的,外觀奢華,內里舒適,全京城也就這麼一個。
有馬車坐的話,也不是不可以和謝景酌一起走。
「既然如此,那便勉為其難讓你跟我們一起吧。」蕭子衡站起來,傲嬌不已。
幾人將行李放到馬車上,準備出發。
「謝二公子請留步。」寺廟突然跑出來一個小和尚,神色慌張,「無望大師,沒了。」
謝景酌身形一晃。
眾人看去,已經不見了他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