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中用的東西
廂房到大牢的路不短，天上烏雲密布，月亮不知什麼時候悄悄隱了身影，略顯陰沉。
路上樑磊不停找話題跟蕭子衡說話，表現得恭恭敬敬，沒有半分逾矩。
蕭子衡身體緊繃，臉上的表情也很僵硬，硬著頭皮應對梁磊的搭話。
一天的軟禁讓他意識到，此時梁磊表現的不過是偽裝的一面。
𝓢𝓣𝓞𝟓𝟓.𝓒𝓞𝓜提供最快更新
他的視線時不時落到後面跟著的六七個小廝身上，好像在尋求應答。
「梁大人，謝景酌和蕭寅武功了得，你是如何抓住他們的？」視線和後面小廝交匯的一瞬間，蕭子衡佯裝不經意地問。
這是今晚蕭子衡第一次主動問問題，梁磊眸色微閃，眼底划過一抹算計，很快笑笑回答：「不過是用了點特殊手段罷了。」
「梁大人這是在故意瞞著本公子？」蕭子衡眉頭緊皺，生氣道，「你就不怕我見到母親狠狠地告你的狀？」
梁磊不為所動，仿若未聞地向前走。
「梁大人以為本公子被你軟禁在縣衙就只能是任人宰割的小綿羊？」蕭子衡停了腳步，冷冷道，「大人不知道吧，母親從不放心我獨自出門，所以安排了人暗中保護我，你說那些人見我在縣衙一天沒回，或者說出點什麼問題，母親還會不會重用你？」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不急不躁，字裡行間卻儘是威脅。
方才還不把他放在眼裡的梁磊頓了頓腳步，掙扎一下，轉身走向蕭子衡：「下官怎麼敢糊弄公子，實不相瞞，抓他們的人是我雇來的江湖遊俠，他帶來一種特製的毒藥，只要碰到傷口，中毒之人就會內力全無，任人宰割。」
白日派出去調查蕭子衡的人提到過，蕭子衡帶了一個貼身隨從南下的，可他們查了半天都沒有找到那人。
梁磊不敢拿全家性命和前途賭，只能恨恨地告訴了蕭子衡真相。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今晚的蕭子衡有點變了，好像不再是那個頭腦簡單的他了。
「那人在哪？快把他叫過來，我過來祟垵縣的路上碰到一波難民，他們把本公子傷了，我要借用你的遊俠去幫我報仇。」蕭子衡眼睛亮了，迫不及待地催促。
梁磊氣極，咬牙道：「等除掉蕭寅，下官就讓秦川去幫公子把那些不知死活的難民抓過來。」
蕭子衡站在原地不動，冷哼一聲：「我還以為梁大人多尊重母親，原來也只是逢場作戲而已，本公子小小的要求都不能實現，也不知道母親知道了會不會傷心。」
這一句話差點戳到梁磊心窩，這段時間他察覺到祟垵縣縣衙似乎有另一股力量，很多關鍵任務都沒經他手。
這也是為什麼他急於殺掉蕭寅表忠心，急於抓貌美男子送給蕭令妗。
今日這話如果被有心之人傳到蕭令妗耳朵里，他這麼多年謀劃就白費了。
梁磊深吸一口氣，再次妥協：「下官這就派人去大牢跟公子匯合。」
以後有些事得私下跟蕭子衡說，誰知道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還能再說點什麼驚人的話語。
解決掉蕭寅，他還得再找人去查查蕭子衡帶來的人藏在哪了，找到那人的那天，就是蕭子衡的死期。
明面上送蕭子衡離開，暗中讓秦川悄無聲息地解決掉並不是什麼難題。
牢房。
一進大牢，就有斷斷續續的嗚咽聲、哭喊聲、慘叫聲，男女老少的聲音交織，再加上牆上幽若昏暗的燈光，整個牢房瘮人得很。
蕭子衡哪見過這樣的場面，從進大牢他的臉色就難看得不行，雙手放在耳旁，準備隨時捂耳朵。
梁磊打量著他的行為，眼中划過一抹譏諷：果然是不中用的東西，也就是命好投生到長公主的肚子裡。
蕭寅二人在最裡面的牢房，等蕭子衡走到裡面時，對哭喊聲音快有免疫了。
雖然他還不敢看兩邊的慘狀。
梁磊足夠謹慎，只留下早已等待在這裡的秦川和另一個隨行的小廝，剩下的全都趕到外面等待。
蕭子衡扭頭看了一眼離開的人，心裡發虛。
他張口就想喊人，腦海里浮現出那人跟他說的話，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將到嘴邊的話咽回肚子。
不過是救人，他一定可以的。
牢房裡，蕭寅端坐在牆角破破爛爛的草堆上，閉目養神；謝景酌斜斜地靠在牆上，瞥了一眼來人，沒有說話，但不屑的神色爬滿了臉。
視線落到蕭子衡身上，他眸色微變，很快又恢復正常：「蕭公子怎麼有空來牢房探望我們了。」
聞言，蕭寅猛地睜開眼，看向蕭子衡，沒有說話，臉色微冷。
蕭子衡哭喪著臉，有一萬個委屈想傾訴，可想到旁邊的梁磊以及他身後武功高強的秦川，又默默地閉上了嘴。
「七殿下，白天的時候是下官有眼不識泰山，將你認成了招搖撞騙的騙子，下官真是罪該萬死。」梁磊嘴巴上道歉，眼裡卻儘是笑意，說罷他話鋒一轉，「不過公子親自送你上路，也算是給七殿下個體面了。」
隨著他話音落地，隨行的小廝遞過來一把刀，示意蕭子衡動手。
蕭子衡不由自主地接下刀，哆哆嗦嗦拿在手裡。
「這個玩意兒太沉了，我拿不動。」蕭子衡咽了咽唾沫，視線在大牢里搜尋，最後停在秦川腰間，「我要用那個輕的。」
他視線落下的地方，正是那一雙匕首，此時悠然泛著冷光。
秦川面無表情：「不可能。」
蕭子衡堅持，如果不能用秦川的武器，他就不動手了，讓秦川殺人或者是梁磊親自動手。
不管是誰，都要戴上謀害皇嗣的罪名，這正是梁磊一定要蕭子衡動手的原因。
有朝一日東窗事發，他一沒有動手，二拉了長公主墊背，都百利無一害。
思索良久，梁磊深吸一口氣，妥協了：「秦川，給他一個匕首。」
秦川板著臉從腰間拿下匕首，遞給蕭子衡。
蕭子衡接過匕首，心跳如鼓，一步一步向蕭寅走去。
後者看到他，坐在原地紋絲不動。
身上的毒很霸道，一個白天過去，他還是半點力氣都沒有。
真的要這樣死了？死在親表弟手裡？
蕭子衡抬手，眼睛裡閃過一抹亮光，電石火光間，匕首落到了梁磊脖子上。
「讓秦川把解藥交出來，要不然一定是你先在黃泉路上等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