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弄死當睡著!
我趕緊跟上,兩人摸黑出了門,七拐八繞,來到王支書的家門口。
王家頭幾年新蓋了一座二層小樓,瓷磚貼面,鋁合金窗戶,在這窮山溝里格外扎眼,絕對是白雲村最氣派的建築。
白雲村是個貧困村,但王支書的家境卻一點都不貧困。有村民悄悄在私下議論,說上面的一些扶貧補助款項,大部分都流入了王支書的腰包,但懾於王支書的淫威,村民們也是敢怒不敢言。
「齊爺,我們怎樣對付他?」
這十年來,王支書害我不淺,我是恨不得把這個老混蛋剝皮抽筋。但真到了門口,我又有點發怵,王支書在村里橫行霸道了這麼多年,就憑我倆能行嗎?
齊老根冷哼一聲,斜眼看著我:「怕了?」
我脖子一梗:「我才不怕咧!」
「喲,嘴還挺硬。」齊老根笑了笑,蹲下來,從工具箱裡掏出鑿子和釘錘,一邊擺弄一邊說:「對付這種用陰邪手段害人的畜生,我出手通常只有兩個結果——要麼我死,要麼對手死!」
他抬起頭,盯著我的眼睛,目光銳利得像刀子:「敢玩命嗎?咱倆要是把這孫子弄死了,你得跟我走,給我養老送終,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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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命?!
我嚇了一跳。
我才十八歲,連雞都沒殺過,玩命?
可看著齊老根的眼睛,我心裡的那股血氣又「騰」地一下上來了。
十年了。
我當了十年啞巴,受了十年委屈,被人叫了十年「啞巴陳」。
這筆帳,難道就這麼算了?
「我不怕!齊爺,我給你送終!」
三秒鐘後,我給出了答案,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你妹!」
齊老根一口唾沫吐我臉上:「你是盼著老子死啊!」
不過,他很快又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我的肩膀上,力氣大得差點把我拍趴下:「好!有骨氣!小子,你記住一句話——有仇不報非君子!對手怎麼害你,你就要十倍還給他,弄死當睡著,知道不?」
他說話大咧咧的,但是話糙理不糙。
我重重點頭,把這句話刻在了心裡。
「不過——」齊老根話鋒一轉,摸了摸下巴:「看在姓王的對你尚留有一絲餘地,我也就不取他性命了。」
「但是,死罪雖免,活罪難逃。」他嘿嘿一笑,眼裡閃著壞光:「弄折他一條腿,讓他在床上躺個一年半載,屁股生瘡,如何?」
噗嗤!
一句"屁股生瘡"逗得我哈哈大笑。
剛才的緊張和害怕,瞬間煙消雲散。
「好哇好哇!」我拍著手說:「那就讓他屁股生瘡!」
「你小子,夠壞!」齊老根沖我擠了擠眼:「我喜歡!」
「嗯?我壞?這不是你的提議嗎?」我在心裡嘟囔。
等到後半夜,王家的燈光終於熄滅了,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幾聲狗叫。
齊老根帶著我,躡手躡腳來到王家院子門口。
王家院子大門修得很氣派,門口還砌著三級青石板台階,打磨得光溜溜的,一看就花了不少錢。
齊老根盯著門口的石頭台階看了片刻,眼珠子一轉,計上心頭。
「哈哈,有了!」
齊老根蹲下身,打開他的工具箱,一陣鼓搗。
先掏出那把寒光閃閃的鑿子,又拿出一把小釘錘,錘頭上面裹著布,敲打起來沒有聲音。
他的動作很麻利,三下五除二,鑿子就從最上面那塊青石板的縫隙撬了進去。
「咔噠」一聲輕響,石板被撬起來一角。
我看得目瞪口呆,這石板看著跟地基嚴絲合縫的,他居然幾下就撬開了,而且一點聲音都沒有。
「學著點。」齊老根壓低聲音,嘴角上揚:「木匠的基本功,撬磚起石,講究的是找縫、借力、不發聲。這要是都不會,以後怎麼混?」
說話的工夫,他已經把整塊石板都掀了起來,輕輕放在旁邊,石板落地,一點聲響都沒有。
我琢磨著齊老根剛才講的三要素:找縫、借力、不發聲。
不琢磨還好,一琢磨我耳根子都紅了,這哪裡是撬磚起石的三要素,這不是偷情的三要素嗎?
「別打混,看著點!」
齊老根又從箱子裡掏出三個棗木做的楔子,每個都有拇指大小,一頭尖一頭平,打磨得溜光,還有一片薄薄的竹片,和一小瓶黑乎乎的液體。
「齊爺,這又是什麼?」
齊老根就像叮噹貓,不停地變出各種稀奇玩意兒。
「這叫滑階楔。」齊老根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得意:「三個棗木楔,墊一層皂角竹片,算準角度,踩上去必滑。」
說著,他把三個棗木楔子,斜塞進石板底下的地基里,同樣的角度,同樣的方向。
接下來,齊老根小心翼翼地把竹片墊在楔子上面,然後打開小瓶子,倒了幾滴黑乎乎的液體在竹片上。
「這是皂角汁,滑得很。」齊老根嘿嘿笑了笑:「放心,死不了人,頂多就是斷條腿,躺上一年半載,就算是讓他還點利息了!」
齊老根又把石板原樣放了回去,只聽「咔噠」一聲,石板落回原位,嚴絲合縫,跟原來一模一樣。
我蹲下來仔細看了看,棗木楔子的角度算得極准,讓石板微微向外傾斜,底下還墊了一層滑溜溜的皂角汁泡過的竹片。
表面看不出來任何問題,人踩上去也感覺不到異樣,但只要重心稍微偏一點,石板就會悄悄往外一滑。
人下台階的時候,本來重心就往前傾,只要踩在這塊滑動的石板上,必定失去平衡,從三級台階上滾下來。
三級高的台階,滾下來正好摔斷腿,但摔不死。
而且石板滑完之後,因為楔子的角度設計,又會悄悄回到原位,表面看不出任何痕跡。就算王支書懷疑台階有問題,蹲下來看,也找不到毛病。
「妙啊!」
我滿臉佩服地看著齊老根,他才是真正的「整蠱之王」。
以前我以為木匠只會做家具,修門窗,自從齊老根出現,我對木匠這個行當,有了全新的認識,原來木匠還能這麼玩?
「這才哪兒到哪兒。」齊老根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臉嘚瑟:「祖師爺傳下來的玩意兒多了去了,這就是個入門級的小把戲。等以後有機會,爺給你露幾手更絕的。」
我使勁點頭,眼裡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齊老根收拾好工具箱,笑著摸了摸我的腦袋:「走,回去睡覺,明天等著看好戲!哦,對了,睡覺之前給我煮碗醪糟蛋,我餓了!」
我和齊老根悄無聲息地回到家裡,我親自下廚給他煮了碗醪糟蛋,碗裡放了五個蛋。
當天晚上,我做了個夢。
夢見王支書出門的時候,腳下一滑,從台階上滾了下來,摔了個四腳朝天,就像王八一樣翻不了身,捂著腿嗷嗷直叫,樂得我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