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夢魘枕
「娃子,快醒醒!」
我正開心的時候,被爹叫醒了。
爹神色慌張地坐在床頭,不停地扭頭看向窗外,生怕有人聽見他說話似的。
我摳著眼屎,問他怎麼了。
雖然門外沒有其他人,但是爹還是把聲音壓到最小,就連呼吸都在顫抖:「出事了!昨晚……你跟齊爺出去做了什麼?王支書……死了!」
王支書死了?!
我的瞌睡立馬醒了大半,一激靈翻身坐起,耳邊反覆迴蕩著齊老根昨晚說的那句話:「要麼我死,要麼對手死!」
難道……
難道齊爺嘴上說只斷一條腿,實際上還是下了死手?
不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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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老根昨晚跟我說得明明白白,他並沒有打算取王支書的命,只是收他一條腿,讓他一年半載下不了床。而且以齊爺的本事,想要王支書的命,就不會用滑階楔這種小把戲了。
這事兒肯定不是齊爺做的!
「王支書是怎麼死的?」我抓起床頭的衣服,一邊穿衣一邊問。
爹皺起眉頭,臉色很難看:「聽說是……摔死的!」
我正在穿衣服的手,頓時僵在半空。
「齊爺呢?」
我急急忙忙起了床,臉都來不及洗,套上衣服就往門外走。
「一早就出門看熱鬧去了!」
看熱鬧?
死人的事情有什麼好看的?
況且,這件事情還跟我們有關。
來到王家院子,院子裡已經圍了不少人,里三層外三層的,跟趕集似的。
我好不容易擠到最前面,一眼就看見齊老根。
那傢伙蹲在台階邊上,叼著根煙,一隻手撐著下巴,目不轉睛地盯著王支書的屍體,跟看什麼稀罕玩意兒似的。
王支書仰躺在台階下,身體以奇怪的姿勢扭曲著,硬邦邦的。
他的老婆張素芬哭得呼天搶地,悲痛欲絕,要不是被人攙扶著,早都癱在地上了。
而圍觀群眾里,也在議論紛紛:
「這老小子,橫行霸道幾十年,終於遭報應了!」
「人在做,天在看,人賤自有天收!」
「哎,我倒是聽人說,姓王的最近好像被不乾淨的東西纏上了,到處求神拜佛。」
「哼,我看他是心裡有鬼吧!」
我沒心思聽這些,擠到齊老根身邊蹲下,湊過去,悄悄問:「齊爺!王支書怎麼死的?真是摔死的?」
「摔個求!」
齊老根沒有抬頭,揚了揚下巴,壓低聲音:「滑階楔都沒動過,他是死了之後再滾到台階下的!」
不是被我們搞死的?
那就好!
我鬆了口氣,隨即又問:「那他是怎麼死的?」
「村里衛生院的醫生剛來了一趟,說是心肌梗塞!」齊老根撇撇嘴,一臉嫌棄:「媽的,真是便宜這孫子了,屁股都還沒生瘡呢,就這麼死了。」
他說得一本正經,我差點笑出聲,又趕緊憋住。
齊老根又啐了口唾沫,沖我勾勾手:「小子,過來!」
我湊過去,他貼著我的耳根,聲音壓得很低:「王支書的死……有蹊蹺!」
我有些訝異:「你看出什麼了?」
齊老根沒說話,叼著煙,慢悠悠地站起身,把我拉到一旁人少的牆根底下。
「我剛才跟他婆娘聊了聊,套了幾句話。」齊老根吐了個煙圈,神色變得嚴肅起來:「聽他婆娘說,最近這一個月,王支書的精神都不太正常。常常半夜驚醒,大喊大叫,說有鬼纏著他。白天也神神叨叨的,一個人自言自語,到處燒香拜佛。每晚都睡不著覺,整宿整宿地失眠,眼睛裡全是血絲,精神焦慮得不行。」
他彈了彈菸灰,繼續道:「他婆娘說,衛生院的醫生也說了,長期失眠、精神壓力太大,是誘發心肌梗塞的重要原因。」
「呵呵,鬼上身?」我嗤笑了一下:「我看呀,他就是虧心事做多了,心裡有鬼!」
「不是心裡有鬼。」
齊老根搖了搖頭,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腳碾滅,一字一頓地說:「是有人在搞鬼!」
有人在搞鬼?!
我大吃一驚,嗓門一下子就上去了,齊老根趕緊伸手捂住我的嘴巴:「回去說!」
我和齊老根回到家裡,爹焦急地迎上來詢問情況。
我叫爹放心,告訴他,王支書的死跟我們沒有關係,醫生檢查了,不是摔死的,是心肌梗塞。
「姓王的得罪的人不少,不僅我們想弄死他,還有其他人想弄死他!」齊老根說著,從衣兜里摸出一塊紅布,裡面好像裹著什麼東西。
打開紅布,裡面竟是一件小小的雕刻木件,從形狀上看,像是一個小枕頭,做工精緻,只有掌心那麼大,就是顏色不太好看,黑黢黢的,給人陰森森的感覺,表面還纏著一圈細細的頭髮絲。
「這是啥玩意兒?」
我好奇地伸出手,想拿起來看看。
「別碰!」
齊老根突然一巴掌打在我的手背上,嚇得我趕緊縮回手。
「咋的?這玩意兒會咬人?」
「可別小看這東西,邪得很,這是夢魘枕!」齊老根神色冷肅:「這玩意兒是用墳地里埋了幾十年的老柏木根雕出來的,陰氣十足。再泡上曼陀羅、鬧羊花這些致幻的毒藥,陰上加陰。
把它藏在人的枕頭芯里或者床板下面,木頭裡的藥性慢慢揮發,人睡著的時候吸進去,就會夜夜做噩夢。時間長了,就會讓人神經衰弱,產生幻覺,要麼瘋掉,要麼自己把自己嚇死!」
我聽得後背發涼,就這麼一個小小的木枕頭,就能把人活活嚇死?
這也太邪門了吧!
「齊爺,您的意思是……王支書是被這個小小的木枕頭搞死的?」我一臉的不可思議。
「廢話!」齊老根把夢魘枕放回紅布里,小心翼翼地包好:「不然呢?你以為他真的是心肌梗塞?好端端的一個人,說梗就梗了?哪那麼巧?這也是厭勝術,而且是高級厭勝術!」
又是厭勝術?
我盯著那塊紅布,心裡一陣陣發毛。
「娃子,你還沒明白嗎?」齊老根抬頭看著我,眼神犀利。
「明白啥?」我撓了撓腦袋,有些莫名其妙。
「笨蛋!」
齊老根伸手彈了我一個腦瓜崩,疼得我齜牙咧嘴。
「之前我們一直以為是王支書用厭勝術害你,但現在看來……」
他指了指手裡的紅布,意味深長地說:「王支書根本不會厭勝術,害你的兇手,另有其人。」
頓了一下,齊老根又補充道:「害你的兇手跟害死王支書的兇手,十有八九是同一個人,這個人就藏在白雲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