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鎮魔司
第二天一早,劉德福又派人進山搜尋劉顯的下落。
但山里剛下過雨,狼群留下的痕跡被沖得七零八落。
那些獵戶的屍體倒是找到了幾具。
全被啃得只剩骨架。
劉顯的,沒有找到。
劉德福坐在正堂里,臉色鐵青。
劉成在下面哭鬧。
「爹,大哥一定是被那蘇澤害死的!你讓我帶人去蘇家,把他們一家老小都抓起來!嚴刑拷打,看他們招不招!」
「夠了!」
劉德福一拍桌子。
「你懂什麼!現在沒有證據,你大哥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蘇澤那小子又當著全鎮人的面說了你大哥的好話。這時候動他,等於告訴所有人,是咱們心裡有鬼。」
劉成被吼得不敢說話,嘴唇哆嗦著。
劉德福目光陰鷙。
「蘇澤……一定知道什麼。明面上動不了他,暗地裡,辦法多的是。」
他頓了頓。
「先等......」
劉德福話音未落,堂屋的大門「砰」地一聲被撞開。
夜風灌入,燭火搖曳。
一道黑影站在門檻外,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
只露出半張蒼白的臉。
「什麼人!」
劉成嚇得從椅子上彈起來。
手忙腳亂地去拔腰間的短刀。
劉德福臉色一沉,他到底是見過些世面的,沒有像兒子那樣失態。
但手已經按在了桌沿上。
「朋友是哪條道上的?夜闖鎮長府邸,可知大周律...」
話還沒有說完。
黑衣人的手腕一翻,一塊銅牌脫手而出。
銅牌裹著勁風,「錚」的一聲嵌進了青磚地面。
入地三寸,周圍裂開蛛網一樣的紋路。
劉德福低下頭來看了看。
銅牌上刻著兩個大字——鎮魔。
他的膝蓋一軟,直接從椅子上滑了下來,雙膝跪地。
額頭貼到了那塊銅牌前面的地面上。
「卑職石龍鎮鎮長劉德福,不知鎮魔司大人駕到,有失遠迎,死罪,死罪!」
劉成看的目瞪口呆。
他從沒有見過父親對誰這麼恭敬,甚至是……恐懼。
「我要進山找一味藥。」
黑衣人的聲音沙啞。
「需要一個熟悉黑森林的人帶路。」
劉德福把頭埋的更低。
「大人您只管吩咐,卑職馬上去辦。」
「明天天亮之前,把人帶到鎮口。」
風聲很輕,劉德福再抬頭的時候,那塊嵌在地上的銅牌已經不見了。
黑衣人也不知所蹤。
好像從來沒有來過一樣。
劉成戰戰兢兢的站了起來,嘴唇還在發抖。
「爹……那人到底是誰?為何我感覺……好像被一頭妖獸盯上了,連氣都喘不上來。」
劉德福膝蓋有點發軟。
他倒了一杯冷茶,一口灌下去之後才勉強把心定下來。
「鎮魔司。」
劉成倒吸了一口氣。
「難道是……」
「還能是哪個?」
劉成的雙腿又軟了。
「大周文有內閣,武有鎮魔司。裡面的人,隨便拎出一個人來,都是能屠城滅門的主。地方官吏在他們眼裡跟豬狗沒什麼兩樣。殺人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極深的忌憚。
「所以,把蘇澤安排進去。」
劉成愣了一下之後,眼睛突然就亮了起來。
「爹,你是說……」
劉德福沒有開口,嘴角浮現出一抹陰狠的笑容。
第二天早上,蘇家的院子門口就被敲的咚咚作響。
蘇澤從床上起來,第一反應就是摸枕邊的獵刀。
「蘇震海!蘇澤!鎮長來了,開門!」
外面護院的人叫了起來。
秦婉臉色蒼白的站在門口,蘇震海拄著拐杖慢慢走到她跟前。
用眼神讓她穩住。
門打開了。
劉德福站在門口,後面跟著四個護院。
他今天沒有穿那件青色綢袍,而是換了一件洗的發白的舊長衫。
臉上還特意堆出幾分隨和的笑容。
像極了一個體恤百姓的地方官。
「老蘇啊,腿好些了沒有?」
蘇震海不卑不亢。
「托鎮長的福,死不了。」
劉德福笑了笑,自己邁步進了院子。
他環顧一圈,視線落在蘇澤身上。
「蘇澤也在,正好,省得我多費口舌。」
秦婉上前一步。
把蘇澤擋在身後。
「鎮長,一大清早的,有事便說。我們家窮,沒什麼好招待您的。」
「嫂子別緊張,不是壞事。」
劉德福找了張板凳坐下,翹起二郎腿。
「郡城來了大人物,要進山采一味藥。需要一個熟悉黑森林的人領路。」
蘇震海握拐杖的手猛地收緊了。
「狩獵隊的事,鎮長最清楚。十幾條人命全折在了山里,如今鎮上熟悉山林的人,沒有幾個了。」
「所以我才來找你啊,老蘇。」
劉德福笑眯眯地看著他。
「整個石龍鎮,有誰比你更熟悉山裡的路?年輕時候在黑森林裡七天七夜沒死掉的人,我記得不錯的話,也就你一個。」
秦婉急了。
「震海的腿受了重傷,連走路都費勁,怎麼進山!」
劉德福嘆了口氣,一副為難的樣子。
「嫂夫人,這話你跟我說不著。郡城的大人物點名要蘇震海,我一個小鎮長哪敢推辭?大周律有明文——反抗上官者,以叛國論處,夷全族。你不會是想讓老蘇以身試法吧?」
叛國。
夷全族。
這幾個字像釘子一樣扎在秦婉心口。
她的臉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蘇震海沉默了。
他看著劉德福那張偽善的臉,心裡什麼都明白了。
大人物要一個熟悉山林的人不假,但點名要他蘇震海?
這裡頭有多少是劉德福自己的文章?
「鎮長...」
「我去。」
蘇澤打斷了父親的話,上前一步,站在劉德福面前。
劉德福眉毛一挑。
「你去?小娃娃,大人物要的是熟悉山林的人,你今年才十五……」
「我父親腿傷未愈,我替他去。」
蘇澤語氣平靜。
「大人只說要一個帶路的,沒規定必須是我爹。大周律好像也沒有哪一條說,兒子不能替老子。若鎮長不相信我的本事,大可以試試。」
劉德福收起了笑容。
「行。」
劉德福站起身。
「既然你有這份孝心,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收拾收拾,半個時辰後到鎮口等著。」
他轉身朝外走。
走到院門口時又回頭。
「蘇澤,醜話說在前頭,大人物可不像我這麼好說話。進了山,生死由命。」
蘇震海喊道。
「小澤——」
「爹。」
蘇澤轉過頭,臉上是少年人少見的沉穩。
「你放心。」
他笑了笑。
「你還不信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