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帶路
劉德福帶著人走了。
秦婉終於撐不住,靠著牆慢慢滑坐到地上,捂著嘴無聲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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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震海拄著拐杖走到蘇澤面前,壓低聲音:「這是個局。」
「我知道。」
蘇澤將獵刀別在腰後,往懷裡揣了幾塊乾糧。
「不管今天來的是誰,劉德福的目的很明白——借刀殺人。」
蘇震海看著他,半晌沒說話。
「你打算怎麼辦?」
蘇澤系好腰帶,抬頭對上父親的目光。
「進了林子,是誰的局,還兩說。」
蘇震海沉默片刻,最終拍了拍他的肩膀。
「活著回來。」
「好。」
蘇澤背起獵刀,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門。
鎮口。
劉成跟在劉德福身邊,低聲說。
「爹,這招高啊。等他進了林子還不是任咱們拿捏。」
劉德福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高個屁!拿捏個屁!你以為鎮魔司的大人是咱們的人?我告訴你,那群人是瘋狗,是惡鬼,是天上的煞星下凡!他們從來不看身份,也不問理由。你爹我在他們眼裡,跟一條野狗沒有區別!」
劉成被這一巴掌打的懵了。
捂著後腦勺不敢出聲。
劉德福深吸了一口氣,壓低了聲音。
「所以,一定要把咱倆摘乾淨。蘇澤死了最好,省了咱們動手。就算沒死,以他的脾氣,在那幫殺神面前也討不了好。咱們離得越遠越好,待會兒送到鎮口,你一個字都不許多說。記住了沒有?」
「記……記住了。」
半個時辰後。
蘇澤到了鎮口。
老槐樹下停著一輛烏篷馬車,車簾緊閉。
車前站著一個黑衣人。
他站在樹幹投下的陰影里,呼吸都難以察覺。
蘇澤走近,正要開口,黑衣人先說話了。
「跟著。」
只兩個字,然後轉身朝山林方向走去。
蘇澤快步跟上。
就在這時,一陣夜風從側面吹來。
風裡帶著一絲極淡的香氣。
像寒梅混著某種藥草,清涼入喉。
蘇澤下意識的偏過頭。
看見馬車側面的帘子被風掀起了一角。
車中坐著一個女子,依舊戴著紗笠,穿深色勁裝。
腰間別著那把雕有暗紋的短刀。
他的心跳停了一拍。
「這不是昨天皮貨鋪門口幫我說話的那個女人麼?」
難道......
「別東張西望。」
黑衣人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走錯一步,沒人給你收屍。」
蘇澤收回目光,握緊了獵刀。
前方的黑森林在晨霧中展開。
他深吸一口氣,邁了進去。
黑森林的霧氣比外面濃了不止一倍。
蘇澤在前頭帶路,腳步不緊不慢。
他如今的精神力已到二十八,感知比尋常獵人敏銳的多。
方圓二十步之內,他都能分辨個大概。
黑衣人跟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腳踩在腐葉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馬車停在了林外。
三人走了約莫一炷香。
黑衣人忽然開口:「停。」
蘇澤站住了。
黑衣人從懷中摸出一張發黃的羊皮地圖。
展開之後指了指上面一個用硃砂標註的位置。
「這個地方,知道怎麼走嗎?」
蘇澤湊過去看了一眼。
地圖畫的極細。
黑森林的輪廓,溪流的走向,幾處斷崖的位置,都標的清清楚楚。
而黑衣人手指點著的那個位置,位於黑森林東北方向。
被三道山脊環抱,地形像一口扣著的碗。
蘇澤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知道。」
黑衣人盯著他:「你確定?」
「我爹跟我說過這片林子裡的幾處禁地。」
蘇澤指著地圖上那三道山脊。
「這裡叫【雷池溝】,常年有雷暴落在溝底,草木不生,石頭都是焦黑色的。附近的獵人從來不去。我爹原話是——進了【雷池溝】,十死無生。」
「為什麼?」
「因為裡頭住著一頭七品妖獸,【雷角兕】。」
蘇澤說完,特意觀察了一下對方的反應。
黑衣人的眼睛沒有任何波動。
他只是把地圖重新折好,塞回懷裡。
「帶路。」
蘇澤沒有動。
「大人,我話說在前面。那東西是七品,我只負責帶路,不負責陪葬。」
黑衣人還沒開口。
身後傳來了那個清冷的聲音。
「無妨。你只要帶到地方,給你三千兩。」
蘇澤轉過頭。
那個戴紗笠的女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下了馬車,正站在林間的薄霧裡。
深色勁裝勾勒出修長的身形,風吹過來。
紗笠邊沿的輕紗微微拂動,露出半截白皙的下巴。
蘇澤心裡飛快算了一筆帳。
三千兩,足夠一家人搬去郡城了。
「成交。」
蘇澤說。
女子沒有看他,朝黑衣人喊了一聲。
「曲夜,把馬車拴在林子口。」
「遵命,小姐。」
曲夜轉身往林外走去,動作快的像一陣黑風。
蘇澤這才仔細的看向那女子。
雖然她戴著紗笠,但身形與昨日在皮貨鋪門口幫他說話的那個女人完全一致。
昨日她替他解了圍,他連聲謝都沒來得及道。
「昨天的事,多謝了。」
女子微微側過頭:「隨手為之。」
蘇澤也沒有多說什麼。
人家既然不在乎,他再糾纏就顯得多餘了。
曲夜很快回來了。
蘇澤不再耽擱,轉身朝東北方向走去。
剛走出兩步,他腳下忽然發力,魚龍步施展開來。
整個人的速度比方才快了將近一倍。
他在前頭左拐右繞。
身形在林間穿梭。
他想試試這兩人的底。
跑出去約莫半炷香,蘇澤用餘光掃了一眼身後。
曲夜跟在那女子身後半步,兩個人不緊不慢地走著。
閒庭信步一般。可不論蘇澤怎麼加速,他們始終與他保持在三步距離之內。
蘇澤暗暗咂舌。
他這魚龍步好歹是黃級上品的身法。
可在這兩人面前,跟小孩子學走路差不多。
七品?
不止。
蘇澤收了輕慢的心思,老老實實地帶路。
又走了半個時辰,曲夜忽然開口。
「你帶的路偏了吧?這半個時辰,一頭妖獸都沒碰到。黑森林要是都這麼太平,外面那些獵人也不至於死了一茬又一茬。」
蘇澤搖搖頭。
「沒偏。我父親在這片林子裡走了幾十年,知道每一處妖獸的地盤。我走的是夾縫小路,繞開了它們的領地。這樣能省時間,也省得麻煩。您要是覺得太慢,我們也可以走大路,只是路上可能會碰上幾頭不開眼的東西。」
曲夜挑了挑眉。
「還挺機靈。」
那女子腳步未停,淡淡說了一句:「能省一分是一分。接著帶路。」
蘇澤沒再多話。
三個時辰過去,日頭已經偏西。
黑森林裡的光線越發昏暗,連鳥叫聲都少了。
蘇澤忽然停下腳步。
曲夜和那女子一左一右站到了他旁邊。
「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