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夜班護士守則
蘇九黎睜開眼之後,首先看到的是一排白色的瓷磚。
瓷磚縫中積滿了黑色的水,日光燈在上面閃了兩下之後,光線才稍微穩定了一些。她低頭看自己的衣服,白色護士服,胸牌,塑料腕帶,還有口袋裡的原子筆。
腕帶上面寫著:【實習護士,蘇九黎,031號。】
她翻開腳邊的病曆本。
【青藤市立醫院。】
【一、護士站里一般都有兩個人在。只有你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就立刻躲到儲物間裡去。】
【二、凌晨2點的病房呼叫鈴可以接,3點的不能接。】
【三、醫生查房時要低下頭看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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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太平間的門不會自動打開,如果打開了,進去之後躺好。】
【五、院長在頂樓,但是頂樓沒有電梯。】
看完第一條之後她停頓了一下。
護士站里一般會有兩個人。
看完第二條之後又停頓了一下。
兩點可以接,三點不能接。因此呼叫鈴不只是一種求救的方式,也是醫院用來辨別身份的一種手段。
第三條,第四條都是關於動作的規定。低頭看地,進去躺下。副本喜歡讓人用動作來證明自己在某個地方。
到了第五條的時候,她的手指停在了紙頁邊上。
院長在頂樓。
頂樓沒有電梯。
並沒有說頂樓不存在,也沒有說不能上頂樓。
就是沒有電梯。
她把病曆本合上之後就記住了。
走廊上共有十五人。
有兩個穿睡衣的,三個穿外套的,其餘的人衣服各不相同。一位中年男子正用鞋底擦拭門縫,旁邊一位年輕女子抱著手臂低聲哭泣了很久。還有人拿手機拍照,但是屏幕上只有一片空白,並且連自己的手都拍不到。
陳默站在蘇九黎右後方兩米左右的地方。
她穿的是病號服,左手上纏著紗布,腕帶上沒有寫名字,只寫了兩個字:【病人】。
陳默也在看她。
但是她並沒有靠近。
醫院的門鎖在走廊盡頭髮出「咔噠」一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那裡。
護士站的門打開了。
門裡面有兩個椅子。
一把朝向走廊,另一把背對著牆。牆上掛著兩頂護士帽,帽檐的方向不一樣,好像是有人剛摘下來又改主意了。
蘇九黎走了進去。
她並沒有問這是不是護士站,也沒有等其他玩家一起過來。對護士來說,這個地方應該很了解。至少從表面上看是了解的。
靠在牆邊的椅子上坐著一位女護士。
她的年齡大概在三十歲左右,把頭髮盤起來放在腦後,手中拿著一支黑色的水筆。桌子上放著一份值班表,筆尖從左上角移到右下角,又回到左上角。
紙上沒有任何字跡。
她寫了五分鐘之後就翻了一頁。
再寫五分鐘之後就翻了一頁。
蘇九黎坐到了另一張椅子上,椅子背對著走廊,可以看到門口,也可以看到那個護士的手。
五分鐘。
翻頁。
五分鐘。
翻頁。
那個護士一直沒有抬起頭。
蘇九黎拿起桌面上的值班表看了一眼。所有的紙張上都有同樣的表格,日期一欄被水泡爛了,病房一欄上寫了一串重複的數字。
7,7,7,7。
她把紙放回原處。
門外的玩家還在吵個不停。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有沒有人知道怎麼出去?」
「手機沒有信號,門也打不開,是誰把我們弄來的?」
聲音混雜在一起之後又很快分散開了。護士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上的波動,筆尖依然在紙上移動。
蘇九黎把手放在桌子上,用手指肚壓著原子筆。
如果護士一走,護士站里就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那麼按照規則,她要馬上躲進儲物間。
可是儲物間在哪裡?門可以打開嗎?裡面真的安全嗎?規則中沒有提到。
也許一開始的規則就不是要她守在護士站里。
或許「兩個人」指的是兩種身份。
一位護士,一位病人。
或者是活著的人,也可能是已經死亡的人。
女護士寫完一頁之後就不再寫了。
她翻過一頁之後繼續寫。
在紙張之下有一行用鉛筆寫的字。
【夜班護士一定要有同伴在身邊。】
蘇九黎看了一眼之後就把值班表翻了回來。
那個護士的手指停了下來。
很短的時間。
她抬起頭來問道:「你是新來的吧?」
「嗯。」
蘇九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牌,說話的聲音也放低了。
「今天是第一天上夜班。」
女護士看她胸牌的時候,眼睛沒有動,但是頭往右偏了一點。
「工號。」
「031。」
「值班地點。」
「護士站。」
「陪同人員。」
蘇九黎朝門外看去。
走廊兩邊擠滿了十五個玩家,陳默還站在原來的地方。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腕帶。
「那位病人。」
女護士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陳默來到了護士站。
她的動作很慢,腳步拖在地上,病號服的下擺碰到鞋子。到了蘇九黎身邊之後,她先扶住桌角,然後再站到牆邊。
女護士收回了目光。
「病人不能坐在護士的椅子上。」
陳默不答。
蘇九黎站起來,把面對走廊的椅子空了出來。
「她坐這兒。」
女護士盯著她看了兩秒左右。
「護士坐在什麼地方?」
「我坐裡面。」
她坐在了背對著牆的椅子上。
椅子比較涼,靠背中間凹下去的地方好像被很多人長時間壓過。她把病曆本放在膝蓋上,翻到最後一頁。
女護士又拿起了筆。
陳默坐在走廊邊上,離門口只有半步之遙。
兩個人都在護士站裡面。
規則目前還沒有發現什麼問題。
外面的噪音漸漸小了下來。
一個穿灰色外套的男人開始砸門,他的拳頭打在門板上發出「咚咚」的聲音。門並沒有打開,但是護士站的日光燈卻暗了一下。
女護士把頭抬了起來。
「請保持安靜。」
男人聽不到,或者不想聽。他抬腳踢在了門鎖上,但是門鎖只是一點點震動了一下。
護士站的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一聲。
兩聲。
三聲。
女護士放下了手中的筆,開始數桌面上的紙張。
電話響到第四下時,走廊的燈就同時亮了。
門外的人都不說話了。
蘇九黎看著牆上的時鐘。
零點二十六分。
還沒有到規則里提到的時間。
但是電話鈴聲響起來了。
陳默將手放在腕帶上,輕輕的敲了兩下。
「咚。」
「咚咚。」
蘇九黎看了一眼她。
陳默低下頭去,病號服的袖子把半隻手都遮住了。
這是提示。
電話並不是給現在的人接的。
蘇九黎沒有碰聽筒。
女護士也沒有接。
電話響了大約一分鐘左右,鈴聲就突然停止了。
門外有人鬆了一口氣。
站在最前面的短髮女子說道:「是不是不接的話就沒有事了?」
她話一出口,走廊盡頭的病房門就打開了一個小縫。
門牌號是:【013】。
一隻穿白色拖鞋的腳從裡面伸出來,腳背上有一條已經發黑的縫。緊接著,病房裡的呼叫燈就亮了。
013。
電話又響了。
這次只有護士站的桌面在震動。
女護士把聽筒放到耳朵邊。
「護士站。」
對面沒有傳來聲音。
過了三秒鐘,一個女人在電話里問道:「你們那裡有多少人?」
女護士說:「兩個人。」
蘇九黎的手指按在病曆本上。
女護士說的是兩個人。
但是護士站里明明有三個人。
她,女護士,還有陳默。
那麼規則中提到的兩個人,被排除在外的是誰呢?
電話里的人又問:「那第三個人是誰?」
女護士不說話。
她的筆尖又落到了紙上,開始填表格。
陳默慢慢的轉過臉來,給蘇九黎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蘇九黎沒有開口。
電話里呼出的氣息越來越近,仿佛有人將嘴巴貼近了聽筒。
「護士……」
「護士……」